《心上人他总是不乖》籍醉

9、有故拦我思 往来

　　那便是越千与雁流深的相识之前。

　　雁流深将越千带回了京门，带回了自己的华胥峰。华胥峰配着主人修习的无情道，常年冷冰冰的，也当的上个无情。

　　雁流深一回华胥峰，将越千放在外面，自己便闭了关。一闭便是几十年，完全忘了越千。华胥峰上飘雪，刚开始，越千身有内力还能抵御一二。可修习之人的地方充满灵力，和天挂钩。哪是凡人之力可抵抗的。越千差点又死了，秋白辞那时来寻雁流深，恰巧救了他。

　　在雁流深出关之前，越千便一直由着秋白辞养着。也不算养着，他托秋白辞给他带冬衣，带食物，但就是不离开华胥峰。他在等雁流深出来。

　　后来，雁流深出来了。第一次觉得有些懊恼，他没有照顾好这个孩子。于是之后，雁流深将越千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就像将他当做了弟子。但是越千不是他的徒弟。雁流深觉得，以后越千帮他达到无情道圆满的那个时候，这个孩子也该很大了。做雁流深的弟子，肩上要承担的东西很多，也会身不由己。雁流深希望越千不被这些给束缚，他知道越千想要自由。雁流深给了越千最好的，做着一个很好的长辈。

　　可越千是越千。雁流深还是没有真正完全看明白这个被他照顾的少年。修无情道的人呐，情感会越来越淡薄，最后无情无欲，了无牵挂，遵从本心。可往往，温情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越千越来越贪恋雁流深表达出的一点人情味。

　　彼时雁流深无情道还没有成。日久生情也不是说说，两人相伴的日子久了，总有些东西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越千在一个晚上惊醒了。他第一次清晰的直面自己的欲望，欲望的另一头牵着雁流深。

　　他喜欢上了那个人。

　　这个认识深切的捅进他的心腹，沾着剧毒，搅得疼痛难忍。越千恐慌了，他开始躲着雁流深，哪怕面对着面，也冷淡的敛下眼神少言寡语。

　　这种变化马上就被雁流深察觉了。雁流深破天荒觉得心里不舒服。越千被带回华胥峰时，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由着雁流深带在身边教导，潜移默化的，雁流深成了越千的寄托与依靠。所以越千像亲昵黏着雁流深的小兽，雁流深几乎每时都能瞧见越千等着他，有唤必应。这还是第一次，越千像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冷淡的避他。

　　雁流深一开始只当小孩子闹脾气的年纪到了，虽觉麻烦，但偶尔还会生硬的去哄一哄。时间久了，越千还是这般，他便有些莫名的烦了。问也不说，越千用闭嘴不言依旧逃避作为答案。

　　那是雁流深第一次被气着，他心里冷漠的想着，是他太惯着了，该让这个孩子受点委屈。虽然心里清楚是自己惯出的毛病，但还是眼见心烦，雁流深便闭关去了，打心眼里想冷落一阵越千，好叫这个孩子知道错了。

　　他这种举动以为是罚，对越千来讲倒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越千心里门儿清，知道雁流深对他不过是像照顾幼崽一样，谈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们之间像是亲人，最亲近的关系，也是最重的枷锁。那段无法宣之于口的卑劣心思一旦被雁流深察觉，越千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什么。

　　雁流深闭关的日子，越千好不容易放松点，整理自己紊乱的感情。可雁流深出关后，他又无处躲藏。越千自请去凡世历练时，雁流深望了他很久，最后挥手便让他走了。

　　越千去凡世历练，经过许多地方，帮过许多人，见过许多景，交了很多朋友。他的少年心性得到释放，明媚灿烂的很。他在凡世留了很久，终于调节好心态，将所有妄念最终都埋进了心深处，最后又像乖孩子一样回了华胥峰，回到雁流深身边。

　　越千是好了，可雁流深又不正常了。

　　因为一开始将越千落下自己去闭关导致越千受了罪以后，雁流深都没有再闭关了，平常只是入定静坐着。之前被越千气着而去闭关，是越千来了华胥峰以后雁流深的第二次闭关。他那时气的狠了，闭关修炼的时候才逐渐冷静下来。雁流深恍然记起，他曾经是打算照顾越千好好长大，再让其选择往后要走的路。按理说，他不应该生气，这种所谓的只是因为越千疏远他而不舒服的情感顿时让雁流深觉得不对劲。他琢磨了些日子，无意识的修起无情道，那股感情便浅淡了些，最后蛰伏下去。

　　后来雁流深出关，又碰上越千要出去历练。他想到闭关时不对劲的情感，有些复杂，最后还是让越千去了。

　　孩子总要长大，会离开家的。可雁流深知道是一码事，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越千去历练了。本该习惯了一些人气的华胥峰又冷寂下来。雁流深发现自己有些回不到以前一个人时的日子了。他本该是打算闭关以打发时间，但他又念着越千。怕一闭关，越千就回来了。然后两个人又错过相处的时间。但雁流深没有想到，越千去的太久了，久到他觉得难以忍受这些日子了。

　　于是，雁流深也明白了。他的情感太多了，哪怕无情道还没有成，也丰富的诡异了。这些情感都与越千息息相关。雁流深正视自己，闭关时没有想清楚，逃避的问题被展开来思考。越千于他，有些特别。

　　修无情道的人，不能有感情，也不会有。因为感情会阻挡达到圆满，所以一开始就会被摒弃，哪怕是在中途滋生，也会被磨灭。磨灭不了的人，注定就此止步。

　　越千成了雁流深的软肋。

　　越千回来以后，雁流深是满心复杂，但他也没有再好的应对办法了。除非杀了越千，人死如烟散，没了一切的源头，就不会产生影响。可他不能，越千是他教养的，多年相处，华胥峰就像个家，两人就像家人。所以他们的相处还是像以前，似乎未曾改变，但确确实实又隔着什么。

　　再之后，雁流深开始频繁闭关。越千时时在外面等着，望着雁流深闭关的地方，眼中的痴妄不加掩饰流露。但雁流深每每闭关，出来后对待越千也冷淡了许多。这使越千不甘又惶恐，最后修炼的时候，这妄念压的太久，成了他的心魔，差些让他死在途中。

　　那是雁流深最后一次帮他，也是越千第一次看到雁流深的冰冷怒意。

　　越千出状况的第一时间，雁流深就察觉了，匆忙出关救助越千。明白越千是因心魔才扰了心绪，雁流深心中就流露了一种莫名的怒意，冷斥了越千一句，便又是闭关去了。雁流深的态度冰冷的像是对待厌恶的人，让越千心都凉了。那一次，他未来的及解释和挽留，雁流深便甩了衣袖走了。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此后，便是雁流深百年不出。越千莫名负罪，心魔加身，逃出京门，堕落为魔，以杀证道。被世间诸人唤作妖君，魔道众人尊声大人。所有一切皆如水月镜花，越千万剑穿心，埋骨无名处。

　　但偏偏世间都选择忘记，人人喊打的魔头，也曾是少年。挣脱了一个又一个牢笼，好不容易栖息光明，触碰自由。也有一往无前的抱负和满心热血，一腔意气付诸世间。最可笑的是，毁了他的人和他帮过的人都在说，他作恶多端，十恶不赦 ，死的活该。

　　这就是世人，所谓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