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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依旧否 离生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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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的这片沙道在日暮后是较为危险的,沙匪、沙狼,毒蛇、蝎,都是有的。
越惊眠虽说已经开始修习了,但毕竟不想招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俗话说得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日到达楼兰,以防节外生枝。他快马扬鞭,倒是争取在日暮前到达了记忆中的目的地。只是……他勒住缰绳,之前掐诀捏出的挡风罩散去。狂风带着沙砾席卷他的衣衫,带动的衣角在摩擦中发出的翻滚声狰狞。
墨发高扎脑后,发丝拂过越惊眠冷凝的面容。他看着曾经绿水横州的楼兰古国之处,域外风情的建筑倒塌一片,不复亮丽明艳的色彩。倒处残垣断壁,重重黄沙覆盖下,被风扬起,露出埋在里的半截白骨。
百年时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足够记忆里的尘世古国败灭。
只是……故人如今可尚在?
翻身下马,越惊眠走向前,迈进这片古国遗址。不见完好建筑,不见生人。越惊眠抿唇,此处连鸟兽声也未闻,除了呼啸的风,安静的太过了。他继续往深处走。楼兰古国,只是一个漫漫黄沙中生存的城池小国,以王权独立于城池中心,然后按身份阶级层层外递。走的深了,便是楼兰王宫。昔日辉煌王宫不存,被夷为平地,仿佛那王宫的痕迹从未存在过,只有突兀的石碑静默的屹立于此。
没有遇见任何活物,也未曾看见任何线索。让越惊眠感觉,楼兰随着时间败灭,也带走了曾经因小诗一时盛名楼兰的公子鸢肩。越惊眠站在石碑前,抬眼一看,石碑与他一般高,上面刻着的却是让他惊愕的“越千”二字。
笔走龙蛇的“越千”二字,不知是否因着石碑的关系,透出冰冷无情的味道。仿佛被蛊惑一样,越惊眠愣愣走向前,抬手轻柔的触摸上石碑上的刻字。他一点一点顺着痕迹触碰,深刻有力的刻痕让他感觉出那字是用剑划出的,按力度应当是修为高深的剑修才会有的本事。可在他的记忆力中,百年前与越千交好的剑修也约莫就三四个。
其中两个,宋星池与卫缙安,当年也是颇有盛名的青年才俊,风采绝艳。只是……交了一个不幸的朋友,他们太讲情义,为了所谓的情义,为好友两肋插刀,最后死在了救他的突围中。还有一个,盛灵宣,一直在闭死关,少有出面,为此名声不显,后来还是在上一届宗门大比上一战成名,也是极为惊艳的人物。越惊眠记得,在他最后死去的时候,也未听闻他已出关。剩下的一个……越惊眠垂眸,掩下眼中复杂的情绪。那一个人,上宗京门的第一人,那座唤作华胥、终年飘雪的雪峰的峰主,也是天下皆知的华胥尊——雁流深。应该谈不上交好,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在那华胥峰上一起度过了数年,谈不上什么交情的。
可这几个人都不可能来楼兰为他建起石碑。而和楼兰有关的,也只有毫无消息的鸢肩。可鸢肩从来都是一把羽扇,披着厚重的羽氅,面色苍白,不像剑修强健的模样,也未曾见他碰过剑。鸢肩的一切,突然间就让他深思起来,自楼兰而始,认识鸢肩,只知其名,不知其余。何况楼兰男子粗犷,鸢肩说自己是楼兰国人,却与楼兰处处格格不入。
叹了口气,越惊眠闭眼,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碑,无奈。
“鸢肩,你可否还存在于世间,又是否安好……”
他指尖泄力,划过石碑上的刻字,落下,挨着石碑的侧边。略过一道缝隙,似乎是碰到了机关,越惊眠只听见细微的“咔咔”几声。他蓦然睁眼,向一旁退开几步,因着位置错开,他清晰的看见石碑后方的地上露出一处向下走的楼梯。
楼梯口幽暗,越惊眠敛眸,指尖抬起在前,他抬眼目光落在指尖的刹那,一簇红艳的火便在指尖燃起。越惊眠没有着急下去,脚步略微一转,他侧身看着身后的方向,沉思一二,空出的另一只手掐了个护身的法诀,这才回身向那楼梯走下。
下了楼梯,便是一处小甬道,那甬道只一条,向前延伸,过道狭窄,勉强容一人可过,延伸向前。越惊眠前世幸亏是学了一门变换身形的法门,念了法诀,才使身形更为纤细了几分,恰好能在甬道中来去。
碰上甬道墙壁,挨上满手的潮湿。越惊眠蹙眉,回忆之前下楼梯时感觉到的一两分动静,有些漫不经心的想。
楼兰安静的过了,这处约莫是有些不太平,以他现在半吊子的基础,为防意外,还是小心为妙。
一路上,除了阴暗潮湿的环境,便是连机关都没有,更别说阵法陷阱。走到头了,便是扇青铜门,越惊眠站在青铜门面前,仔细打量。
这门没有锁孔,没有斡槽,甚至没有阵法。有些无从下手去打开。越惊眠伸手尝试去推,青铜门纹丝不动,拉也没法拉。想到上面石碑上的两个字,越惊眠敛眉,缓缓合眼,抬手双指并和点在眉心,引出一丝神魂。那神魂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成团被夹在指间,越惊眠低头看着自己引出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神魂,最后果断抬手将它覆在青铜门上。
光芒迅速没入青铜门中消失不见。越惊眠漠然着神色等待青铜门的反应。那消失的一点神魂完全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对修士而言,身体和神魂是两种修炼,炼魂往往比炼体重要,因为一旦身体陨灭,只要神魂在,便可重新拥有身体。轮回转世、重生夺舍、亦或炼制身体。人死之后,只有神魂不灭,都是要轮回转世的。而越千成为越惊眠,则是重生夺舍,夺舍有仗着神魂强大而去夺取神魂弱小之人的身躯的,但这种夺取生人造化的残忍行为被列入了禁法,为人世不容。也有想越惊眠这样的,入驻将死人之躯,顺其自然。而炼制身体,在这茫茫无咎大陆,只听闻过魔道中数一数二的门派势力之一鬼城的少城主冶清秋尝试过,至于有没有成功就未有所闻了。神魂不灭,哪怕分割、受伤,只要细心温养,假以时日,便能重新完整起来。何况越惊眠抽出的那一点连指甲盖都比不上的神魂,对他根本毫无影响。
在没有办法打开青铜门时,越惊眠想到上面石碑上的字,联合石碑下这处密地,很高几率上两者互相关联。打开青铜门的东西很有可能和越千有关。而和越千有关的,自然是如今存在于越惊眠身体里身为越千的神魂。事实上,越惊眠的推断没有错。在他将神魂放上青铜门后,前后不过三秒,甬道中微微震动起来,青铜门发出沉重嘶哑的声音,慢慢的向两边打开。
越惊眠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楚青铜门后是什么。可当青铜门完全打开以后,他着实有点惊愣在原地。青铜门后面没有什么,只有一个黑色的如同祭坛一样的基座和基座上悬浮着的长剑。剑薄如翼,浑身透明,带着冰霜,剑刃边带着纯白的槽痕延伸至剑身中段。长剑两臂之长,若流风回雪,带着惊艳的锐意美。在越惊眠的意料之中却又有些让他意外。这把剑,唤作离生,是还在京门时雁流深给他的,一直未曾拿出,更别说后来入魔。遇到鸢肩后,他将这把剑交给了鸢肩保管,并说,当他洗身伐骨,重踏仙道,他会回来取回离生。
谁知,一别就是百年多,亲友反叛,至交或身死或避世,故人不知所踪。当真是……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