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龙门》如月xx

3、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元宝湖少见的一片寂静，就连枝头的麻雀也像被锯了嘴。实际上，大伙全都在悄悄议论昨夜三娘家发生的事。本来有些精怪没去吃席，也早就从七大姑八大姨那里把事情经过听了他三四五六遍。

　　泥鳅家娘子把自己的五六七八条孩儿用湖底湿泥暖乎乎的裹住，语重心长地、道：“所以说，咱们就不是那凤凰，也别一天到晚净想着攀高枝儿。到头来倒把小命给丢了，何苦来的！”

　　岸边，老鼠精家的小儿子不知从哪儿顺来半个肉包子，满脸欣喜地叼着吃食滴溜溜从岸边跑过。
　　枝头的麻雀精靠着她家相公，小声叽叽喳喳：“瞧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麻雀相公展开自己短短的翅膀，颇具公雀气概地拥住怀里的娘子：“可不是嘛。那地上的老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还是上不得台面。娘子你往日总拿别家同你相公比，你说说咱们不必他们强？放心，有我在定能叫你过好日子。待你生下孩儿，我每日多捡些树枝筑巢，咱们一家人亲亲热热的，不比那些虚名强？”

　　麻雀精听闻此言，顿觉自家相公果然是只靠得住的公雀，便满脸欣慰地靠在自家相公的小胸脯上：“奴家这辈子也不求你飞黄腾达，也不求你出人头地，只要守着相公，过咱们的小日子便满足了！”

　　对于李家发生的事情，元宝湖的居民各有各的想法。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那李二郎妄想跃龙门化龙，本就是痴心妄想，因此遭反噬送了性命也属实常见。也有人可怜李家风水不好，前前后后一家子死得差不多了，独留李三娘这一条小鱼苗无依无靠。

　　谢蘅儿一夜都没睡好，今日一大早就悄悄溜出家门，往三娘家那艘沉船去了。可也凑巧，谢蘅儿刚走到，就看到李三娘正锁了门往外走。

　　只见三娘今日未施脂粉，腰间那春意盎然的桃红色汗巾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丝绦。她依旧是白绫裙儿、雁灰色上衫，不过在云鬓间簪了一朵小白花，显然开始给她二哥戴孝了。

　　“三娘！”谢蘅儿随着水流飘到三娘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三娘强撑着微笑：“蘅儿，谢谢你惦记我。”

　　“三娘，瞧你这样子，是要出门吗？”

　　三娘握着谢蘅儿的手柔声道：“正是，我要去寻元宝湖的土地公。”

　　谢蘅儿睁大眼睛：“难不成还是为了李二哥之事？”

　　李三娘点点头，面色沉了下来：“我想了一整夜，思来想去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我要知道我二哥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也算对得起爹娘在天之灵了。”

　　昨夜回了洞府，李三娘睁着眼睛想了一晚上，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二哥之死。天蒙蒙亮时，捏着手中的半片鱼鳍，李三娘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二哥。若二哥不在了，她也要查清二哥死因，然后带着二哥回故乡下葬。

　　谢蘅儿嗫嚅了一阵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总觉得去寻土地公实非良方，毕竟李家二哥从跃龙门到受封龙君，再到整条鱼都没了，事情透着蹊跷。三娘若追根究底，未必能得个好结果。可将心比心，谢蘅儿想，若是自家老爹也如同李二哥这般死得不明不白，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闻不问的话，只怕再不能安稳入眠。

　　想到此处，谢蘅儿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李三娘见她面带忧愁，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忧心，胸口涌起一丝暖意，捏了捏谢蘅儿的手：“蘅儿，莫要为我担心，此事你就放心让我自个儿去便是。”

　　谢蘅儿一听就知道三娘是怕把她牵扯进去，眼眶一酸，反手握住了三娘的手，硬是把三娘捏的痛呼了一声。

　　三娘同谢蘅儿从湖中走出，转身同好友道别，便在别样的寂静中向土地庙的方向进发。

　　元宝湖附近有座小山包，把元宝湖跟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村庄给隔开了，故此常年来精怪和凡人相安无事，各自度日，而土地庙就建在小山的山顶上。李三娘虽是小妖一只，但好歹有些法力，加快脚程，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山顶。

　　土地庙建在小山包上，因地制宜，也是小小巧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三娘走进去，只见土地庙中空无一人，土地公的塑像安详慈善。她将早就预备好的果点酒水一一放在供桌上，然后焚香净手，再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土地在上，小妖李氏三娘有要是求见，希望您能露一面。”

　　说完，三娘认认真真地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然后闭上双目，静候土地显形。过了一阵子，殿中一派寂静。

　　三娘睁开眼，桃花眼滴溜溜的在大殿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恨声道：“给你脸了是不是？”

　　三娘直起身子，直接一掌拍在地面。这一下子威力颇大，地面震了一震，连供桌都跟着抖三抖，盘里的果子叽里咕噜滚落在地。

　　三娘不耐烦地喊道：“出来！”

　　这时，一个白发童颜的老人颠颠儿地从外面跑进殿里，一看见三娘，脸上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这不是李家的三娘吗？”

　　李三娘拍拍裙子站起来：“土地大人官威日重，小的都打算好在这里跪一天了。”

　　“娘子误会了，山那边村子里有户人家生了娃娃，小仙去看了一眼罢了。”

　　三娘还带着气，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她随手把落到地上的果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依旧放回供桌。

　　“您说得倒挺好，可若今日我不拍这一拍，只怕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您一面呢。”

　　“不会的不会的，小仙本来就要往回走。”土地被三娘一笑，赶紧解释，顺便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

　　“说来不知三姑娘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三娘本也是为了正事而来，因此也不跟他多说话，便将自家二哥白日受封龙君，到了晚上便传来死讯一事告知了土地。

　　“…三娘现在只想知道哥哥因何而死，葬身何处。我是他妹妹，自小跟他一起扶持着长大，断没有任他葬身他乡的道理。三娘今日来，也是想求您给个示下，到底我该往何处寻我二哥，又该向何人打听他的死因？若您这里能查出来，自然是最好的。”

　　听完三娘所言，土地低下头捋着胡子思索着，一直没有说话。

　　“土地公，如何？”见对方面露难色，三娘不免有些心急。

　　土地抬起头道：“李家姑娘，小仙是元宝湖的地仙，按理说这一带无论凡人还是山精水怪，自然都在小仙所辖范围内。只是你二哥故去之地不在元宝湖范围内，此为其一。你家二哥是受封了龙君，按理说已是天庭登记在册的地仙吉兽，那就不归小仙管辖，此为其二。小仙也知道姑娘你遭逢大难，亲人离散，只是这件事小仙实在爱莫能助。”

　　一听这话，三娘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她只觉得天崩地裂，双腿都直打颤。难不成她二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连查都无从查起？

　　土地见三娘这个素日脾气甚好的姑娘，为了此事急的要掉眼泪，也跟着唉声叹气，心中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三娘勉强止住眼泪，轻声问道：“您刚才说，二哥跃了龙门，就成了天庭登记在册的吉兽。那、那我若是能去天庭，说不定能问出个头绪来？”

　　见这年轻小妖说出如此幼稚之语，土地公又是可怜又是可笑：“李姑娘，你心固然是好的。可天庭天庭，自然是天上之人方能去的地方。你是条水里游的鱼，又要如何去到天上呢？”

　　李三娘沉默了，方才也不过是她自觉走投无路，胡思乱想的昏招，稍一冷静，她自己自然也晓得是毫无道理的。

　　土地劝道：“李姑娘不必心急，世间万物自有其规律。姑娘只管潜心修炼，若有一日得证大道，或可飞升，待到那日，自然可解你二哥之谜。”

　　三娘没有说话，心中腹诽，若真是这样，只怕等她把自己熬成鱼干，也未必能熬到“得证大道”的那一日。

　　李三娘瘪了瘪嘴，突然双手捂脸，扯着嗓子开始干嚎：“那您说我该如何是好？二哥没了，我就是个孤家寡人，您是一方土地，我们这些小妖都受您庇护。小时候，我跟二哥不懂事，上山迷了路，还是您留我们在土地庙住了一夜，也曾受您点化。您在我们心里，也就是半个长辈啊。如今、如今我一家人全都不在了，您就帮我想想，到底该去哪里才能查出二哥的事情吧。”

　　土地看她小小年纪便失去家人，本就心怀怜悯，见她这般苦恼，便道：“李姑娘莫急，若说路子也不是没有。”

　　“请土地公赐教！”一听这话，三娘赶紧松开手，眼里也有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