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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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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天上飞禽、地上走兽、水中游鱼,本就各归有司所管辖。你哥哥若果真化龙,封为龙君,自然归于水德星君门下。”
三娘焦急:“我连天庭的边都摸不到,又如何能找到水德星君。”
“李姑娘莫急,听小仙细说。”土地公指了指地上的蒲团,一仙一妖各取一蒲团,相对而坐。三娘犹如抓到救命稻草,恳切道:“还请仙人开恩赐教,这份恩情三娘必定永铭心中。”
土地公忙道:“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你本位小仙所辖地界生灵,遭此大难,小仙爱莫能助,已是十分惭愧。方才说到姑娘没有门路能见水德星君一面,可有人自能向星君上表,帮姑娘上陈兄长之事。”
三娘惊喜道:“难不成您能帮忙?”
土地公笑着摆了摆手:“以小仙的品阶,并不能越级奏表水德星君。但是,星君所司的龙君大人们却虽是都可以上呈奏表。若小仙出具一份文书,姑娘上呈给掌管元宝湖水域的龙君,再由龙君重写一份文书递交与水德星君,如此一来,层层上报,自然合情又合理。”
听闻此言,李三娘喜上眉梢:“不知土地公可否帮我一个忙,出具一份有关我家二哥的文书。”
“啊,姑娘放心,这个自然由小仙出具,姑娘不必担心。”
一听土地允诺下来,李三娘从蒲团上跳起来,恨不得立刻出发。见她如此喜悦,土地公忙喊住她:“姑娘莫急着走,你可知晓元宝湖是哪位龙君治下?”
李三娘:“……”
她在元宝湖活了百年,竟从不知道此湖是哪位龙君管辖:“请土地公赐教。”
土地公笑着摇摇头,伸出缩在袖子里的小短手,指尖凝结出水滴大小的一份灵力,在二人面前的地板上一划。只见微光闪烁,青石砖的地面上逐渐显露出一副元宝湖及其周边的地图,微小的山川河流拔地而起,甚是生动清楚。
“姑娘请看,咱们的元宝湖乃是由两条小溪交汇而成。这两条小溪则都是汶水的支流,而咱们的元宝湖就在这支流的最下游,掌管汶水流域的龙君自然就是汶水龙君,你哥哥本来是鱼,后来化龙,不管怎么样都是汶水龙君治下子民。李二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自然可以带着文书求见汶水龙君,请他相助。”
三娘认真听着,内心已有了计算:“所以,我先从您那里取了文书。再去拜见汶水龙君,求他帮我向天庭上书。如此一来,层层上报,我自然也就能把心中所求传达给水德星君了?”
“正是如此。”
三娘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回肚子里去:“只要有奔头,我就知道该做什么。”
“李姑娘,你可得想明白了。”土地公说道,“若果真要行此事,且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时日,姑娘可耗得起?”
听闻此言,三娘认认真真地在蒲团上拜了下去:“三娘深知此事不易,可那毕竟是我的家人,我实在无法当做无事发生。请土地公赐书,若能将二哥之事查到水落石出,三娘回到元宝湖后,必然日日上香拜祭。”
见三娘心志坚定,土地既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袖笼里取出一片布帛,将簪在自己发髻上的桃花枝取下来。花枝前端化为毛笔,土地公手指轻轻一指,花枝便自动在悬空的布帛上洋洋洒洒写下一份文书,详细陈述了李家二郎从跃龙门到离世的境况。
书写完毕,土地公摊开手,一枚小小的印章出现在掌心。只见他念念有词,似乎是往官印里灌注了灵力,然后将刻有自己品阶官职的印牢牢的印在布帛上。
三娘心急,伸手就要结果布帛,被土地拦住了:“姑娘莫急,稍等片刻。”
只见他将布帛卷做卷轴,拿起来走到供桌旁。去一支蜡烛,将蜡油滴在卷轴外侧,又将自己的官印翻过来印在上面,权作蜡封。
“到底是官样文书,姑娘请妥善保存,勿要给他人翻看。”土地公说着,一面将卷轴递给三娘。
三娘接过来,将卷轴牢牢揣进怀里。接着,她深深弯下腰,向土地公作了个大揖:“土地公出手相助,三娘感佩在心。来日待三娘扶二哥灵柩回乡,定日日焚香上供,香火不断。”
土地把三娘扶起来:“李姑娘这么说,倒叫小仙无地自容了。本是分内之事,姑娘何须如此?”
三娘点点头:“三娘还要回去为动身做准备,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谢您。”
说完,她欲转身离去,土地公又把她叫住了:“李姑娘。”
“土地公,还有何事赐教?”
土地公拈着白须,犹豫了一会,方才笑着道:“姑娘,龙君掌管一方流域,官位自然要比我等小仙大些。若要求见龙君,姑娘定要谨慎些。”
“多谢土地公嘱咐,三娘记住了。”
三娘又朝土地公福了一福,转身离去。看着女子窈窕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头,土地公像是泄了口气,一下子坐在蒲团上。
“唉,只怕此事不能善了啊。”
且说李三娘这边,她怀揣着土地公的文书,一路疾步往元宝湖赶。如今有了门路,有了希望,她便不再像早间那般张皇失措。她身上也有了劲头,不一会儿便回到元宝湖。
此刻已经日头高照,元宝湖又是一片热闹景象。李三娘早早出门,现在突然回来,大伙都楞了一下。虽说没有人故意盯着她,可实际上所有人还是在偷偷观察她。
三娘心中自然明了,也不多事,直往自家洞府去了。失去亲人的是她自己,终究不能要邻里乡亲和她感同身受。
一回家三娘便忙碌起来,打包行李、收拾衣服、归置家具,就这样一直忙到深夜,她家的灯才熄灭了。
第二天一大早,残月尚且挂在鸦青色的天际,李三娘已经从床上起来,穿戴整齐。点起一支油灯,四下张望。家具都蒙上粗布防止灰尘掉落,行李包好了。家中储备的一些新鲜吃食,昨夜三娘已经悄悄送到谢蘅儿家后门,并留下一封书信拜托蘅儿偶尔抽空看帮她照看一下她家。一眼她家可曾进了小偷。三娘使了个术法,将盘缠、文书还有哥哥的半片鱼鳍纳入一个小小香囊中,贴身藏好。
摸了摸胸口的香囊,三娘重新看了一遍家中。这里有许许多多美好温馨的回忆,当年爹娘带着他们三只小鱼苗长途跋涉,来到元宝湖安家。爹爹四处寻找,终于在水底找到了这支倒扣的木船,一家人便住了下来。后来爹娘不在了,大哥带着他们俩讨生活。再到后来,大哥不见了,只剩她和二哥守着这个家。可三娘不泄气,因为家里处处都是亲人的回忆。
梳妆台是爹亲手做的,娘还开玩笑说要当嫁妆把它留给三娘。三娘房间墙壁上挂着好几只鲜亮的风筝,是以前大哥去凡人庙会上给她带回来的。二哥成日想着增进法力,他床边博古架上是各种搜罗来的丹药,床头厚厚的一摞,全是各种术法书。记得大哥失踪的头几年,三娘晚上睡不着觉,二哥就守着她给她年这些术法书,没一会儿就把三娘烦得回房睡去了。
如今闭上眼,似乎耳边还能听到亲人谈笑的声音。娘亲温柔的笑,爹正跟大哥二哥说些趣闻轶事,而小小的三娘正坐在床上,玩着娘亲手给她缝的小玩偶。
想着曾经一家人快活的样子,三娘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然后,往日欢景消散一空,三娘睁开眼睛。她轻轻地对着虚空说道:“三娘要出门啦,去去就回。”
出了家门,用大锁牢牢锁住门,三娘又给门口加了好几道术法禁制。家里倒也没什么奇珍异宝,只为防小贼罢了。
从水中浮出来,天色也不过刚蒙蒙亮,三娘本以为自己走的时候必然无人,谁知却遇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三娘刚上岸,没走两步,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元宝湖对面的小树林里走了出来。一开始三娘并未认出对方是谁,便自顾自往前走,可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草鱼精曹六和青鱼家的小妹。
只见二人相依相偎,甜甜蜜蜜地走来,曹六神采飞扬,青鱼小妹面带春色,罗衫不整,连发髻都是松散的,一切似乎已不必多言。
二人忙着说甜言蜜语,直到三娘走到跟前,才发现她。
曹六:“……”
青鱼小妹面带羞涩,紧紧搂着曹刘的腰,把脸埋在他壮实的胸口。可又忍不住偷偷露出半个俏脸,面带胜利之色地看着三娘。
三娘往日偷看戏本子,时不时就能读到痴心女怒打负心郎、婆娘偷野汉被抓现行的故事,当时她看得比谁都带劲。经常晚上躺在床上,她便悄悄心中演练,若自己的情郎偷食,她要先如何如何,再如何和,演得有板有眼的。
可现如今,她只是觉得有些无力。说来也是,曹六与她既没有山盟海誓,也不曾三媒六聘,说白了也不过是眉来眼去的撩骚了几下,为什么人家就不能琵琶别抱了?
曹六有些尴尬,当初他见李二哥受封龙君,对身价水涨船高的三娘也就动了心思。不过李二哥死讯传来,一切回到原点,他自然也就把目光从三娘身上抽了回来。
话虽如此,但如此当面锣对面鼓的撞上,也着实有些让人下不来台,曹六清了清嗓子。
“六哥~咱们走吧。”青鱼小妹娇滴滴地唤曹六。
曹六转头应付她,仍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三娘,心想果然是要想俏三分孝,三娘这脸蛋、这细腰长腿到底是有些馋人。
李三娘若有所思,忽然抬头,朝野鸳鸯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从他们二人身边走过,带起微微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