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脑子还好吗》挟春

5、第 5 章

　　“半钟！”

　　俞楚氏原本要因为江枫失礼行径不满几声，却在看见盖头下是俞妍面容的瞬间大惊失色，江枫当场脸色难看几分，连多余的话也不对俞楚氏说，径直策马往城门方向追去。

　　他听闻暗卫说俞家异动时还不信是那小女子逃婚，如今看来，俞娘子当真是通天的本事！

　　“娘子，您可是受了风寒？”此刻城门口一处小摊，俞藿还了粗布衣裳，跟桃玉杏云吃着云吞，骤然打了个喷嚏，桃玉忍不住担忧询问。

　　“无妨，咱们快些吃，免得江大人找过来，你家姑娘不贪美色，上天没奖励，自己可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俞藿心情不错，低头吃着云吞。

　　江枫过来时，正巧听见俞藿那句话，几乎要被气笑：他倒是猜到这小女子可能逃婚，却没想到她真的敢逃！

　　“俞娘子，上天给你的奖励是本官，怎么，哪怕顶着艳绝京都的皮囊，俞娘子也心如铁石？”江枫立在俞藿身后，笑得格外开怀，却几乎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俞藿惊诧抬头就看见江枫背着光低头看着自己，笑得阴恻恻的，让她一口滚烫云吞含在嘴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却又忘了嘴里有东西。

　　“江大人您……咳咳、！”那口云吞滑溜无比，径直撞进喉头，直把个俞藿呛得咳嗽连连涨红面颊，看她狼狈模样，江枫唇角笑容才真实几分，一扬下颔，示意俞藿去看。

　　俞藿给云吞呛得说不出话，眼角都沁出泪花，勉强转过头去看，却见那云吞摊子老板身后，窜出个江枫侍从打扮的少年来，她登时有些气急败坏，只是云吞噎着，说不出话。

　　桃玉杏云心疼俞藿，却碍于江枫在侧，：不敢上前替俞藿拍背顺气，江枫瞅着眼前小女子，可算出了口恶气，才极为矜持的点点头：“替你们家姑娘顺气吧，待会儿跟着回俞家辞行。”

　　“咱们回京。”

　　俞藿在桃玉杏云帮助下顺过气来，盯着江枫，江枫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还不如他貌美的脸，叹了口气：“啼霜，你怎么就不愿意嫁给本官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俞藿却回的认真。

　　“江大人，民女胆子小，怕死，谁知道哪天跟着您就没了性命。”

　　江枫觉得自己又要给这个小女子气着，咬牙道：“本官自然会护着你，那日马车上不是护的好好的？”

　　“是护的好好的，可世上并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更何况以江大人这等姿容，护一次民女便要吐血一次，民女于心不忍。”俞藿不紧不慢又吃了口云吞，心下盘算着能不能把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气跑。

　　毕竟他未必知道，俞家是靠自己撑起来的。

　　江枫手指攥的咯咯作响，从年少入仕，他已经许久未曾被人气成这样了，但眼前女子于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那日马车上，你分明依靠本官，不是么？”

　　“江大人，请容民女实话实说，民女当时想着，倘若贼人上来，就将您一把推出去，看能否换的民女一条生路。”俞藿吞下最后一口云吞，表情诚挚。

　　江枫呼吸粗重急促起来，分明气的不轻，他盯着眼前小女子，心头默念佛经平息杀意，更忍不住劝慰自己：“还需倚仗这小女子经商，不能此刻掐死她。”

　　“本官要给你气的心疾犯了，不过啼霜不愧是撑起整个俞家的俞小郎君，不晓得俞家那位身在岭南的俞家公子，经不经得起本官为难？”

　　俞藿脸色骤变，皮笑肉不笑道：“江大人真是好本事，将民女那点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还有，您那不是肺疾么？可莫要胡乱泼脏水。”

　　“心疾这不是有劳啼霜，硬生生给本官气出来了？不过多谢啼霜夸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啼霜如今可愿同本官归京。”江枫扳回一局，笑若暖阳。

　　只要先将这小狐狸绑上贼船，下不下来，可就由他说了算。

　　俞藿怒气满盈，偏偏看着眼前人生不起几分怒火，她只能强迫自己挪开目光，不住提醒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俞藿，莫要给这只吃人狐狸的美人皮唬住！”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应下这樁事，跟着江枫回转。

　　“既然江大人看中民女经商，那请问江大人，民女嫁入江家，有什么好处？”

　　夜晚，俞藿洗漱过，散着半干长发与江枫对坐，俞妍被俞楚氏以俞藿丢了俞家脸面为由强行塞上船只，要求俞藿为俞妍找个好婆家，此刻正在屋外弹琴。

　　江枫支着下颔听了片刻琴声，才肯开口：“你妹妹弹琴不行，几处错音，至于你嫁入我江家……”

　　他倏尔展颜一笑：“本官帮你丢开俞家那条蚂蝗，替你寻你兄长回京，你只管经商，本金本官出，咱们四六分，我四你六，更何况嫁入江家后你不必伺候公婆操心子嗣。”

　　“你可知，江家这门婚事，京都多少女子惦记？”

　　他手指叩在桌面，优渥条件下满是诱惑意味，俞藿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不用伺候公婆这件事的确是真的，上辈子就没听过江枫同父母有什么关联。

　　但是……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这样优渥的条件，她必定要拿出对等的代价来换。

　　俞藿有些犹豫。

　　“不必担心，赚的钱本官只是拿来打通关系铺路，事成后你我一拍两散。”灯光下，江枫的面容显得越发貌美，他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容貌，此刻满脸真诚笑容，像一支盛满夜露的白莲。

　　俞藿好一阵恍惚：美人当前，条件这样优渥，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签文书！白纸黑字一式两份，日后一拍两散，不得纠缠！”她又想到因为俞楚氏而身在岭南，白手起家吃苦的哥哥，咬了咬牙，应下这件合作。

　　不论如何，她知道江枫以后很多事，江枫却未必知道她的，我暗敌明，她就不信，还玩不过这只狐狸了！

　　“也好，杏云桃玉，替你们姑爷伺候笔墨，要同你家姑娘写文书。”江枫见她答应，笑得越发开怀，一双眼似星子明亮，他容貌过盛，极具侵略性，如同一团野火，直惹得俞藿面红耳赤。

　　上好湖笔饱沾徽墨，江枫字迹清隽，挽袖时露出一截癯瘦腕子，侧脸于昏黄烛光下渡层暖光，凌厉骨相此刻被艳美皮相覆盖，看的俞藿一阵晃神，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见水中瘦龙化人。

　　原来美人做什么事，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收好，可莫要丢了。”江枫写毕文书，就看见那小女子冲着自己发呆，他习以为常，却并不厌恶俞藿如此发痴，反倒格外开恩：“日后成亲，有的是时间供你赏，先做正事。”

　　俞藿贪图美色被抓了正形，臊的面皮发烫，匆匆接过那份文书扫过，看江枫转身离去，弹墨雪色广袖飘摇，如同仙鹤振翅，清俊风流。

　　她有些发愁：京都里头，怕是少不了有这男人的风流债要处理，这可如何是好。

　　水路约莫走了三月，江枫有意带俞藿四处游逛，因而抵京时已是冬日，期间俞藿曾问江枫如何处理逾期返京。

　　江枫彼时闲卧塌上，神情闲散，容貌映着枫叶，硬生生压倒枫林，漫不经心道：“随意吐几口血使个苦肉计就了事。”

　　俞藿：江大人您吐血原来随意吐的？

　　抵达京都时，飞雪漫天，俞藿久居苏州未曾经历过这等严寒，只裹得鹌鹑一般，俞妍亦裹得严严实实，江枫领着俞藿下船，正要上马车，冷不防身后传来招呼。

　　“江七郎！你怎么回来的这样迟，不怕陛下责备你么！”

　　俞妍已被送上马车，正要登车的俞藿好奇回头，便看见一队少年郎一身鲜亮冬装策马而来，江枫替她理了理衣领滚的兔毛边，温声道：“一些朋友，倘若你要见见，我陪你下去？”

　　“这就是你从苏州娶来的小娇妻？看的好紧！怎么，都不舍得给我们看看她长什么样？”为首的少年剑眉笔挺，生的极为英武阳刚，座下狮子骢打着响鼻，喷出阵阵白气。

　　“楚致惟，你既然晓得她是苏州来的娇客，怎么不知道南方气候同京都迥异？如今我与她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倘若因你胡搅蛮缠冻坏她，明日圣上书案，少不得有几本弹劾你的折子。”

　　江枫面不改色将俞藿护在身后，替她挡去风雪并那群人中几道略有放肆的视线，俞藿冻的不行，小心呵手，鼻尖都冻的泛红，江枫似是察觉俞藿挨不住，开口就要带人离开。

　　“倘若真心想见，待过几日休沐，我在家中热酒，咱们再谈此事，这几个月舟车劳顿，我便先领人回府中修整，改日在说。”

　　他明显在这群少年郎里有着不可置喙的地位，他正经说要带人走，那群富贵子弟竟无一个敢拦，就连那楚致惟，也笑容讪讪：“你先带弟媳回去就是，我们几个粗人冻惯了，一时疏忽。”

　　江枫正要带着俞藿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飞扬跋扈的娇笑动静，尚未见人，只听其声。

　　俞藿暗自纳闷：是哪家女子，当着这样多男儿的面，这样肆无忌惮，放诞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