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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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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江枫极快向车厢中一躲,那暗箭钉在车厢木板上,正正好擦着俞妍眼前过,她看着犹自震颤的箭羽,失神片刻才大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爬进马车,半点仪态都顾不上。
甄袅自幼娇生惯养,也未曾见过这等场面,她手脚冰凉立在原地,浑身发软动弹不得,俞藿远远隔着幕篱去看,只见那甄家马车上有人一把将甄袅拖进车厢,而后片刻不停的驾车离去。
“别看了,待会儿你跟本官都得死在这。”江枫调侃声音从俞藿身边传来,俞藿瞥了一眼在他身边投出木板的箭头,摔下软帘,冷静道:“江大人早有准备,何苦说些假话吓唬小女子?”
江枫抚掌而笑,车厢外响起厮杀声,刀兵接刃的动静与活人惨叫的声音纠缠,而他仍旧微微笑着:“你如何得知本官早有准备?难不成俞家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
“猜的,小女子看江大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晓得不会出事,更何况江大人天纵英才,怎能这样轻轻松松就出事?”俞藿笑得温和,却在江枫伸手进袖时小心与江枫拉开距离。
她是知道的,这男人袖中藏有短刀,名为滟潋,谁知道这男人现在是不是想杀了她以绝后患。
“你躲什么?”江枫很快又将手掌抽出,在他指尖挂着帕子,此刻他微微歪头看向俞藿,唇角牵动,笑得格外人畜无害:“难不成连本官袖中藏刀,你都晓得?”
他仍旧带笑,视线却落在俞藿衣领外一截雪腻颈子上,俞藿只觉得浑身发冷,抿了抿唇:“只是担心离江大人太近,被车外贼人误伤,至于袖中藏刀,小女子实在不晓得。”
江枫不说话了,只是低头自顾自擦拭着手指,原本莹白如玉的指尖被他蹭的发红,俞藿此刻才稍稍松神,却发觉自己早就一身冷汗,而俞妍就在她身边瑟瑟发抖着捂住耳朵,什么声音都不敢听。
“半钟,没事的,你别怕。”俞藿此刻也精神紧绷的厉害,她放柔声调轻声细语安抚着俞妍,试图以此来分散自己注意力,道俞妍并不听她的,只是一味躲避。
俞藿叹了口气,试图再次开口,却被江枫一把捂住嘴唇,她下意识要挣扎,江枫却低声道:“别出声,残党来找咱们麻烦了。”
“那江枫一个药罐子,手无缚鸡之力,我亲自去看看,用不着你们探路。”外头传来粗犷男声,俞藿紧张的攥紧手下裙摆,掌心沁出细汗。
自己身后男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知道,可听这动静,外头残余贼人还有不少,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平安。
此刻,俞藿心思百转,那只手也悄悄攥上江枫的腰带。
“别担心,本官在这里,不会让你出事。”俞藿想着抓住江枫,待会儿还能投敌,江枫却会错意,他难得真情实意放轻语气安抚,却将俞藿举动当做对他的依赖。
两个人贴的更近,江枫抱着俞藿,极为小心的贴紧车厢门,一只带着鲜血的手探进软帘,抓住车厢门框,俞藿心如擂鼓,死死的抓住江枫。
江枫的呼吸放的极轻,拂在俞藿耳畔犹如羽毛搔弄,气氛本该旖旎,但俞藿只盯着车厢门框上已经发力的那只手,浑身紧绷。
软帘终于被掀开,一张蒙着面具的脸出现在江枫俞藿眼前!
电光火石之间,江枫悍然出手!
滟潋被他极为快速的插进对方头颅,一击毙命,刀锋划过时只是冷光一闪,血珠随着滟潋抽离而飞溅,温温热热的液体打在俞藿脸上,她知道是鲜血,那人仰面栽倒在地,发出闷响。
“动手!”
江枫呵斥出声,从四下又漫出诸多红衣侍从,将那群黑衣人团团围住,倏尔吞噬。
“咳……”俞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江枫就撑着车厢门框极为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鲜血被他吐出在地,触目惊心,俞藿心知他旧疾发作,下意识就要去寻他身上药丸。
却被江枫一把攥住手腕:“腰间那个香囊,打开,里头有药。”
“江大人,身子不好就不要胡乱做这些刀尖舔血的事情。”俞藿不冷不热开了口,囊中拿了药丸用车中温水化开,伺候着江枫吞服。
江枫脸上还有残余血珠,此刻却笑得开怀,那一点血迹在他眼尾,整个人艳若晚霞,有如罂粟,危险而引人沉迷:“死不了,你这小女子,方才还怕的攥紧本官衣带,怎么这会儿倒有胆子教训本官?”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方才只有大人能依靠,自然要依靠大人,如今平安,民女壮着胆子关怀几句救命恩人,也不算什么。”
俞藿脸不红心不跳扯谎,反正除她之外,没人知道她方才是想卖了江枫保平安。
江枫刚吞了药,气息不稳,也不再与俞藿斗嘴,只是倚靠车厢,沉沉睡去,但仍旧双眉紧蹙,俞藿放松动作,生怕吵醒他。
她是晓得的,这男人素来浅眠,但凡有些动静都能惊醒,唯有杀戮动静除外。
马车外的声音逐渐消弭,停滞在原地许久的车驾也缓缓动作回转,原本钉在车厢上的箭矢被抽离,俞藿看着惊吓过度已然昏睡的俞妍,抿紧嘴唇:江枫身边这样危险,她万万不能把自己送进火坑!
“半钟!”马车并未刻意清理过,血迹并箭痕并未处理,抵达俞家时,早早就等在门口的俞楚氏看见,登时要吓晕过去,抹着眼泪扑上来搂着俞妍哭泣。
俞藿看着这对母女,眼神冷漠,江枫仍旧虚弱的厉害,脸色苍白,捂着嘴不住咳嗽,开口道:“来日你嫁到我江家,自然也有人这样心疼你了。”
俞藿不可置否:“多谢大人关怀,今日大人辛苦,还请早些休息才是。”
“俞夫人,本官三日后归京,还请早些置办嫁妆令啼霜同归。”江枫对于俞藿的话充耳未闻,反而冲着俞楚氏开口定下亲事。
看着一片狼藉的马车,俞楚氏根本不敢再想让自家亲生女儿嫁过去,忙不迭擦了眼泪应话:“妾身一定安排的稳稳当当,绝对不让江大人操心,啼霜,你也快去歇息吧。”
对于俞楚氏跟江枫的安排,俞藿并无意见:“那啼霜先行告退,母亲好生照顾半钟,她今日受苦了。”
“本官三日后来接人。”江枫冲着俞藿背影开口,俞藿脚步不停,却攥紧了手中帕子,领着桃玉杏云回屋歇息。
“姑娘,今日真是好大阵仗,我们几个丫鬟的马车在后头,根本不敢下车,真是吓死人了!”杏云性子活泼,伺候着俞藿歇息后,便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江大人真凶悍,我听闻京城中男子都有些彪悍,不似咱们江南人士慈软,原先见着江大人那样神仙人物,我还当传言是假,今日看来,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俞藿歪在秋香枕上,拿着本《千金通要》在看,听得杏云言及江枫,她抬眼提点道:“慎言,那毕竟是官家人。”
“江大人凶悍些也好,来日里做咱们姑娘的夫婿,好歹也护得住姑娘,今日若是那苏郎君,怕是要把姑娘推出去了事,你不该说他坏话。”
桃玉点了点杏云额头轻声责备,提来银剪子铰了烛花,又掀起狻猊钮彩霞炉添些安神香,看向俞藿,开口道。
“虽说三日后接姑娘去京城的确仓促,可咱们礼数不能缺,姑娘什么时候要做针线活?我好提前提点些采买。”
俞藿神情淡淡:“这有什么?咱们在这边哪有采买东西的权利,虎狼窝般,早日离了才好,你们且去歇息,我自有安排。”
她将手中书籍掷在一边,转身侧脸向着床内就要歇息,桃玉上前替俞藿掖了被褥,领着桃玉去外头守夜不提,暗夜里头,俞藿睁着眼,另有打算。
俞家自然是要离开的,但也不能离了虎狼窝又进恶龙潭,须得想法子去寻哥哥过日子,才算真自在。
她又想了许多事,心事重重迷糊睡去。
“姐姐,娘亲打发我送来这些丝线及布料,不出几日你就要出阁,娘亲的意思是,让你好歹绣些东西。”次日一早,俞藿刚吃过饭,俞妍就领着人上门。
她气色不错,看着并无大碍,此刻笑吟吟的看着俞藿,身后是一排正红料子并曜目金线,俞藿只扫过一眼,就放人进门。
“我是要好生绣制东西,你这些日子也莫要来寻我,只出嫁当日同我说说话,也算全了我们姐妹情意。”
俞妍遭她冷落惯了,对此不以为意,反而有些窃喜:要嫁给那等刀尖舔血的人,想必俞藿也没脸见人才是!
两姐妹打了个照面便彼此分离,此后两日俞藿并未踏出房门,直到第三日,江枫前来迎娶。
“俞夫人,哦,今日该称一声泰水,有劳您照顾啼霜。”江枫身穿喜服,头戴白云玉冠,立在俞家门口惹得众人瞩目,挨挨挤挤的都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尤以女子居多。
这样风度翩翩的少年恭敬做自己女婿,俞楚氏大感高兴,再看一眼江枫身后鲜衣怒马,齐整漂亮的迎亲队伍,俞楚氏更是开怀:“这有什么劳累的,今后啼霜,可就要麻烦你了。”
江枫轻轻点头,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被媒婆背着走出,江枫眉头却越皱越紧,直至那人被送到眼前,他骤然掀开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