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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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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岚
她出生时肩膀上便有像梅花般鲜红的印记。除了母亲和奶娘外没有人知道。
奶娘说那叫梅花烙。不过,每次提起,总是在不住的摇头,眼光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怜惜的神色。
她的家是金陵城中的大户,虽然她出生时,家族的兴盛时代早已成为城中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但是总算依靠家族中的生意,有所支撑。
祖母的脸上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威严,母亲是淡漠的,不苟言笑。至于父亲,记忆已经模糊像摇晃在水里的影子般。
那年,奶娘抱着她,对她说,只要你哭,父亲就会回来了。她哭的很认真,但父亲他只是静静地躺在灵堂里,脸上是那份解脱后的笑。
九岁那年,那是记事起最深刻的一年。因为那一年里所发生的事,几乎改变了她以后的人生轨迹。
那年的端午庙会异常的热闹,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府。
“流岚,我去那边买点东西,你在这儿等我,记得别离开。”
“娘,我可以去吗?”
“听话,娘很快就回来。”母亲的声音很轻,似乎透着喜悦。
等了很久,母亲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步子虚浮。
母亲的手牵着她的手,母亲握得她很紧,纤长的指甲深深的刺进她的肉里,那种令人生疼的感觉到后来都忘不掉。
她不解,抬头看母亲,那时她的身高还不及母亲的腰。所以极为吃力的踮脚,仰头看母亲,可母亲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她便没吭声,只是松开了母亲的手,母亲恍若未觉,却加重了手指力道。
“娘,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流岚,疼吗?”母亲的声音如常般冷静。
“嗯,疼。”虽然是夏天,可母亲的声音却依旧令她生寒。
“我也很疼,疼了很久了。”母亲的声音低不可闻,以至于,她没有听到最后的一句话。
“娘,你没事吧?” 母亲的脸色令她莫名的心惊。
“没事。” 她只是摇摇头。
月影的心情很难受,丈夫死后,她很少出门。而女儿则从未出过府,今天女儿乱磨硬泡的求她,她不想拒绝,但是,庙会总会勾起那段回忆,所以这一天她都不愿开口,只是随着人群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那天是重阳的庙会在母亲的沉默中过去,第一次出府的经历并没有想象中的愉快。她与母亲像是人群中的异类,别人脸上都是漾着节日的喜悦,可是母亲的脸上竟没有丝毫的表情。可能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吧,她不适合出去,外面的人与她不同,是不同,她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融进他们的喜悦中。
那天的一切似乎都发生的很诡异。令人有种隐隐的担忧。
回到家后,母亲就回房休息了,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顺心跑来问她庙会热闹,好玩吗。
她忿忿的:“都是你啦,骗我说外面有多好玩,害我应是缠着娘带我去,一点也不好玩。”
“啊,不好玩吗?你可不能怪我,我是觉得金陵城的庙会是最好玩。”她的语气里有微微的失望。
“下次还去吗?”
“不去了,娘好像不喜欢那个地方。”刚才娘的表现很奇怪。
“哦,夫人叫我唤你过去。她的脸色好像不大对哦。”
“哼,都怪你。”
顺心撇撇嘴。
谢家正堂。
“流岚,你娘今天带你上哪儿去了?”她仔细打量谢夫人,可是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去了庙会。”她的声音轻轻的,窃窃的。
“好玩吗?” 谢夫人的语气里多了丝玩味。
“嗯,还好吧。”
“‘还好’是什么意思?是乐不思蜀,还是流连忘返?我说过,你是谢家唯一的小姐,你应该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了。” 谢夫人的声音微怒。
“是,奶奶。流岚错了,是流岚要娘带我去的,以后再不会了。”流岚的声音有几分的颤抖。
“嗯,知道错就好。不过,你不必为你娘说话,我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
“你不要再说了,我乏了,你先出去吧,明天先生还要教你读书呢。”
“是,那您好生歇息。”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流岚。
走出房门,流岚的心情颇有些郁闷。今天的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倒底怪在哪里。回房后倒头便睡心里还记着奶奶的话。
半夜里隐约听到有人在哭泣,声音凄厉,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却使不出力气,可能是白天太累了,便阖上眼,不去理会外面的怪叫。
然后她又听到“大奶奶跳井啦。”接着隐约又传来“救命”的哭喊。
流岚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她一直觉得娘今天有点不大对劲。
她随手拿了件外套,赤着脚跑了出去。
那夜的月光很黯淡,是她幼年记忆里最昏暗的一晚。
她跑的很急,心中隐约感到自己可能就要错过什么。连脚勾到树枝,渗出血她也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声音的源头。只是所有的人都用或诧异,或惊恐的眼神看她,她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下。母亲湿透的身体安静的躺在地上,之所以说安静,是因为她的脸没有一丝生气。
“大奶奶在我们发现时,就……还是晚了。”旁边的人说着。
流岚听的迷迷糊糊。
她只是缓缓上前,跪了下去,母亲的脸很安详,没有痛苦。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套湖蓝色的绣裙,上面绣着展翅欲飞的蝴蝶。她的嘴角噙着释然的笑。
流岚恍惚明白了,这世上和她最亲近的人走了。
她很难接受了这个事实。惊魂未定的下人看着她掏出了帕子,慢慢给娘擦干脸上的水。理了理娘黏在在脸上的头发。
“娘,您不要我了吗?流岚很乖的,先生都说流岚学东西很快的。流岚从没惹您生气过,您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她哭着,旁边的丫鬟也跪着哭,跟着哭。
……
那一夜,没有风,树影没有晃动。云雾遮住了月光。夜色很是惨淡,映着女人们苍白的脸。
眼泪沾湿了她的白衫,像是刚从水中泡过般。
她没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的去了娘的房里。
房间里静静地,没有一丝的声音,烛光还在晃动,人已经不在了,流岚笑了,不是都说“人死如灯灭”。可是灯还未灭,人却已经走了。
流岚踱步走到梳妆台前,脂粉盒,首饰盒,梳子都摆放的和她在时无异。
她轻轻打开首饰盒,里面掉出一封信。
拆开来,字迹有力,流岚暗暗心惊,她的心剧烈的颤了颤。她很清楚,她有一手工整好看的蝇头小楷,这决不是她写的字。
“月影,重阳,秦淮河。”
落款上是“徐月白”。
流岚怔怔的任泪水打湿整张信纸,淡淡的墨迹晕散开来,流岚转身,桌上的烛台火苗跳跃,她攥着信,跪倒在地上。
就为了这一封信,今生的母女情分便就此了断,再无牵挂。
她浑浑噩噩的过着接下来的日子的,她恍恍惚惚的听奶奶的吩咐。过耳便忘,犹记得的只有那句“谢家的女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那一刻,她切实的感受到身上的责任。
谢家对外说大奶奶是死于突然的恶疾。
灵堂还是如那年般揪着白和黑,挽联上写的都是“音容宛在”之类的吊词。
而对流岚来说,不同的是,上一次,她还小,可以躲在奶娘的怀里。而这一次,她要跪着,向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跪着。
流岚的眼泪好像在娘死的那天晚上就流干了似的,在哭不出泪来,原来痛苦时也不一定要流泪。
娘静静躺在楠木的棺材里,她不再理会尘世的一切。
奶奶的脸上有种无奈和对生死的漠然,或许她早已经见惯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而每一个来客脸上都纠结着不同的表情,或着悲痛,或着慨叹。
金陵城里的人议论着这个死时不过只有二十五岁的女人,“老天爷真是狠心啊,就留下一个孩子和寡母,造孽呀。”
流岚不知他们为何而悲,娘是她的,为什么需要别人来可怜她。
娘出殡的前一天,流岚见到了母亲至死都魂牵梦绕的男人。
她的舅舅,一个英伟不凡的男人。
多年后,流岚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让母亲一生都难以释怀。
那天,流岚清楚的记得,他一身玄衣,脸上满是舟车劳顿的疲劳。
灵堂上,他没有哭,或者他的泪在收到死讯时早已流尽,又或者,他认为男子的尊严不足以让他在人前为一个女人落泪,亦或者,这个人根本不会哭。
倒是他身后的女人身姿婀娜,容貌姣好,虽然一身素衣,但仍然掩饰不住身上的那份光彩。她哭的悲恸不已。
谢夫人领着她上前。
“来,流岚,见过舅舅,舅母。”谢夫人的声音与平素般淡然。
“舅舅好,舅母好。”
“好孩子。”徐夫人先开口。
徐月白没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了流岚一眼。
“舅老爷,舅奶奶,二位远道而来,家里的事多,没能远迎,失礼了。”管家为了不使气氛冷场,缓缓道。
“客气了。”徐夫人开口。
“月影是我谢家人,她出了这件事,我也不愿意看到。不过生死有命,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也只有‘尽人事,知天命’了。”谢夫人仍未失大家风范的开口。
“是啊,这些年,妹妹在谢家多谢夫人您的照顾,如今是她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没有享福的命,就这么去了,留下一个孩子,以后还得辛苦您了。”为了缓解尴尬,徐夫人一边抽泣一边说。
“谢夫人,我想,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父母。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带她回去小住些时候。”徐月白第一次开口。
“舅老爷有这份心就很不容易了,但是这孩子从小便没出过远门,恐怕不适合舟车劳顿。”
“谢夫人不必担心,洛阳乃是繁盛之地,天子脚下,我想再娇气的人也不会水土不服的吧。”徐夫人看了男人一眼,说道。
流岚牵着谢夫人的手紧了又紧。
“舅老爷,舅夫人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好推辞。不过,家里刚刚出了这件事,现在去,怕是有不便之处。”
“您放心,洛阳的水养人,有我在,会好好照顾她的。”徐夫人的语气很是热络。
“这样的话,那等过完‘七七’后再启程吧。”
“流岚,愿意跟舅舅去洛阳吗?”谢夫人转头看向她。
“奶奶,我……”
“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怕是害羞吧。”谢夫人转身和徐夫人说。
“你叫流岚吗?”徐夫人热络的问。
“是,舅母。”
“过几天,就和我们一起去长安好吗?”
谢夫人悄悄紧了紧她的手。
“嗯,到时候要麻烦舅母照顾了。”流岚咬着唇答道。
“瞧,这孩子多会讲话呀。”徐夫人笑着看她道。
其实,流岚不想去洛阳,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呆在奶奶的身边,然后平淡的过日子,她的生活不需要再有什么波澜。
可是,人生总是爱和她开玩笑,一次又一次。
那一夜,流岚睡不着,爬上后院的假山上看月光。
但是,她发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流岚吓得揪紧了身上的衣裳,一边用手捂住嘴。
男子在月光下低声啜泣。
“月影,为什么不等我,你怨我吗?终归是我误了你的一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足够让流岚听到。
“对不起,月影。这么多年了,直到现在我才敢来看你,我没有勇气,怕你恨我。可是,我来了,你却走了。那年,你走的时候,对我说,你一定会幸福,可是,我懂,你不幸福,这几年,你过的不好,要不然,你不会这样。”没有人回答,只有静静的风声。
“当年,我不能违背爹的意思。所以,我们终归逃不过,逃不过宿命。”
“红尘误,误终生。”过了一会儿,他沉沉的叹道。
流岚忘了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那一夜她辗转反侧,一宿无眠。
偶尔入梦,也只记得那句“红尘误,误终生。”
过完‘七七’后,她就告别了奶奶,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段远行。
她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怎样,但是奶奶的话犹在耳边“谢家的女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犹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明媚,映着挂着长长流苏的车子。镂空的车窗上的油漆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流岚穿着奶奶给她备下的浅紫色的衣裳,上面没什么花式,但是仍然能看出造价不一般。奶奶前一夜反复告诫她去了徐家后要做到的一切。
陪她去的是奶娘和顺心。
“流岚,还记得奶奶的话了吗?”
“记得。”
“好,流岚,记得照顾好自己呀。”
“奶奶,我不在您的身边,您自己也要保重,我会快快回来的。”
“好,听舅舅,舅母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
“你们要好好照顾小姐,记住了?”
“是,夫人。”
“舅奶奶,流岚就麻烦你和舅老爷了。”
“夫人,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次来金陵,招待不周了。”
“您客气了。”
“夫人,那我们告辞了。”
“慢走。”
流岚告别了她最后的亲人,踏上去都城洛阳的路。
谢夫人看着沿着青石板官道远去的马车,这条路送走了她最亲,最爱的人。
马车上,流岚看着奶奶逐渐模糊的身影,眼泪润湿了她的眼眶。她从未离开过家,何况,现在的她还要离开唯一的亲人。
“奶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小姐,还没去呢,怎么能知道呢?”
“哦,奶娘,你去过洛阳吗?”
“没有,那是天子住的地方,不过,听说比金陵大的多,热闹的多。”
“小姐,你说,我们到洛阳会不会看到天子呀?”顺心傻傻的问。
“小姐怎么知道,天子会是我们随便可以见的么?”不等我回答,奶娘便说。
顺心泱泱的住了嘴。
刚刚还晴空万里,突然间,下起了一阵暴雨,人们一个个都慌了神,赶忙下车避雨,奶娘拉着我的手下马车。
“奶娘,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呀?”
“是啊,这雨下的真古怪。”
“瞧,我的裙子都淋湿了。”顺心不满的嘟着嘴。
“你就将就些吧,出路随路,能有什么法子?”
“顺心姐姐,你看我的不也湿了。”
“我家夫人要表小姐你们一起过去避雨。”舅母身边的丫鬟过来传话。
“有劳了。”
“过来,孩子。”徐夫人微微唤道。
“舅舅,舅母。”流岚的声音很轻。
“下这么大的雨,怕是要停一日再走了。”徐夫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一支碧玉珠钗。淡雅中却不失华贵。
“是,舅母。”
“月白,你看流岚长的多像月影呀。”徐夫人感叹道。
徐月白抬头看了看徐夫人,又转头打量流岚,并没有回答什么,眼神中有种莫测的感觉。
徐夫人的脸色有种掩饰不了的不自在,流岚识趣的领了奶娘和顺心,欠身退了出去。
“月白,刚才你怎么了?”徐夫人询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起月影。”徐月白的声音如常般平淡。
“是你还是忘不了她吧。”
“是,忘不了。”徐月白的口气冷冷的,凝神盯着她。
“哼,她活着的时侯,我争不过她,我认了。可是如今她死了,我还争不过她,我不甘心。”她的声音夹杂着慨叹。
“不甘心,这么多年来,你要的,我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徐月白冷哼道。
“是么,都给我了。我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嘛?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只是你不肯给我,不愿意给我。”徐夫人的脸煞白。
“你恨我吗?”过了好一会儿,徐月白才开口,声音里不带情绪。
“恨,我当然恨。可是,有用吗?你会在乎吗?”徐夫人反问。
良久,见他没有开口,徐夫人继续说。
“月白,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要她的女儿去洛阳,是因为她长的和她很像,对吗?就算她死了,你还是忘不了她。”
“对,我是忘不了她。你满意了吗?”徐月白冷笑。
“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输了,一开始就输了。我熬了那么多年,她死了,我以为我赢了,可是我明白了,我还是输给了她,她死了,所以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忘了她。我到底赢不了一个死人。真讽刺,我等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输了,输的一塌糊涂,输的什么都不剩。”她歇斯底里的冲他喊。
“这么多年了,我没再去看过她,没有再与她有其他任何的联系。你还要我怎样?你还要争什么呢?”
“是啊,我也不知道,或者是我要的太多了,所以才得不到。”她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悲哀。
“好了,过去的便是过去了,纵使我终日怀念那又能怎样?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她什么都没有的走了。而你什么都有,一颗残缺的心在你的眼里难道真的那么重要么?你只是受不了世上有你得不到的东西罢了。”徐月白的声音里有些微的妥协。
“我是什么都想要。当年你向我家提亲时,那时我满以为我拥有了世人眼里最出色的少年,我比我的姐姐们都幸福,但是,我没想到,我得到的只是在别人眼里的幸福,这么多年来,我每天晚上都要做梦,梦见她又回来了,然后你就走了。我害怕,但是,我就只能像一个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在人前我要假装幸福,在家里我还不能让你觉察,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也受够了。当我以为就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她却死了,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可是,没想到,直到她死,你仍旧是忘不了她。我哪一点比不上她,我比她漂亮,我比她家世好,我惟一比不上她的是你爱她却不爱我。所以我还是输了。可我不是输给她,而是输给你。”她仿佛竭尽全力把一世的委屈全都诉尽般,然后捂住脸嘤嘤哭泣。
良久,她听到自己终其一生,倾其所有去爱的男人说:
“是我负了你,害了她。”
过去的便就是过去的,爱与恨,随着一个生命的落下,而逐渐沉入海底,只要永不提起,就永远只是怀念,仅此而已。生的人,又何必去在乎那许多呢?
这一夜,一行人都彻夜未眠,有人为那窗外瓢泼般不停歇的雨声;有人为着心底难以释怀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