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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判 ...

  •   那个叫秋娘的女子听到里边发话也停止了调笑,纤纤玉指拉开房间的门,颔首折腰极为造作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萧珩迈入门内,看到桌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相貌毫不起眼,五官平平,身材肥胖,薄唇平直,看起来虽不平易近人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阁下便是霍阁主。”
      霍境缓缓起身,抖了抖衣袖向萧珩行礼:“在下霍境见过齐王殿下。”
      “免礼。”
      两人坐定,萧珩便开口问道:“不知霍阁主相邀可是为了孟之毅被杀一事?”
      霍境看他这么直接也不拐弯抹角。
      “近日来仇剑阁与朝廷的纷争想必殿下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此纠缠下去对你我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萧珩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霍阁主错了,朝廷捉拿残杀重臣的凶犯,于理是还死者公道,于律是为维护国之法纪,这是正义之举,又如何说退一步呢?霍阁主是在江湖待久了,忘了大兴还有法度一说吗?”
      霍境无言,气氛有些僵硬,正好此时小二提着萧珩点的一壶茶进来了,待小二斟茶毕退下,房间里升起浓郁的茶香,气氛才有些缓和。
      霍境执起茶杯吹了吹杯中滚热的茶水,说道:“霍某今日前来,是为了解决此次争端,仇剑阁此次确实欠考虑,如今这个局面霍某有不可推卸之责。殿下是此事主理人,霍某求见殿下,是要商讨解决的办法。”
      “霍阁主想怎么解决?”
      萧珩喝下一口茶,顿时满口清香。
      “霍某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情不对,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此次仇剑阁是受人利用才有今日的情境,所以仇剑阁之责还是要重新审定。”
      “哼。”萧珩冷笑一声,迎上霍境的目光,“霍阁主此话意思是有人给你们下套?霍阁主难道不知道谋杀朝廷命官是重罪?难不成是有人拿到逼着你们去杀人?霍阁主以为轻飘飘‘利用’二字就能脱罪吗?”
      霍境默了片刻,说道:“那殿下想要如何做?”
      “简单,交出凶犯,说出幕后委托之人。”
      霍境听罢顿了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说:“恐怕殿下要失望了,这两样霍某都不能答应。”
      “霍阁主这可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仇剑阁如今在困境之中,霍阁主还是要考虑清楚。”
      “殿下可不知我仇剑阁的规矩,仇剑阁的杀手的仇剑阁的根本,今日我若交出这个人,以后仇剑阁的威信何在,如何让仇剑阁众人信服?另外,仇剑阁绝不泄露托主任何东西,这是规矩,不能从我这坏了规矩。殿……”
      萧珩却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目光逼人:“本官看霍阁主是糊涂了。其一,仇剑阁如何收服众人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朝廷无关;其二,仇剑阁的规矩与朝廷律法相违,朝廷不需要去守仇剑阁的所谓规矩。霍阁主既要谈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霍境再三被堵,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竭力沉住气缓和气氛。
      “我在京多年,对齐王殿下的名声也有所耳闻,如今才知齐王殿下如此能言善辩。当然,仇剑阁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
      “其实霍阁主不必如此为难,阁下才刚说仇剑阁受人利用,到底有没有受人利用本官不知也不想知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既然如此霍阁主又何必固执己见为他人作嫁衣呢?”
      霍境听到此话缄然不语,眉头微锁,暗自沉思。片刻又站起来迈步至窗前负手而立凝望窗外,窗外是嘈杂的市井之声。萧珩由着他去,自己只细细品茶。
      良久,霍境回到席上已经恢复沉静之色,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囫囵喝下,说道:“殿下说得不错,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仇剑阁火中取栗,又何必让小人独善其身呢?霍某可以交出托主的信息。”
      “但是?”
      “关于仇剑阁的杀手在下恕难从命。”
      “指出幕后之人,本官会为凶犯请求从轻发落,至少命是可以保住的,但有一点朝廷不可退让,仇剑阁此次必须付出代价!霍阁主好好想想。如若必要,何不让你们江总阁主现身与朝廷亲自谈呢?”
      霍境听到他提到江客寒,身形不由一震,看着萧珩眼里有些吃惊。萧珩不理会他的吃惊,身形挺拔,神情自若,狭长的凤眸淡淡的看着这眼前的人,从胸腔里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仇剑阁究竟凭什么以为刺杀朝廷重臣还可以全身而退?”
      萧珩从房间里出来,景休忙把裘衣给他系上,一旁的秋娘又凑上来,说道:“殿下这就走了吗?奴家……”
      “姑娘还是自重些,要给人下马威得看是对谁,不要到时吃了亏只能怨自己!”
      萧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说罢扬长而去。
      积雪的街道上扫出路来,齐王府的马车行在路上,萧珩在马车内,景休和车夫在前头赶马,肖锐骑着马跟在马车旁。在肖锐第三次看向车内时,车内传出萧珩的声音:“肖锐进来!”
      肖锐将缰绳交给景休迈入车内时,正看到萧珩背靠车壁闭目养神。
      “想问什么就问吧。”
      “是。属下刚刚也听到一些,殿下认为霍境会伏法吗?”
      “仇剑阁如今是困兽,困兽之斗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精疲力竭,倒不如早些示弱,保留根基日后再作图谋。”
      “属下一直不明白仇剑阁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刺史朝廷命官?还是堂堂尚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太子这次想必花了不少钱。仇剑阁一向行踪隐秘,很多时候都查不到他们,他们自负武艺杀人不留痕,有人以重利诱之,即便有可能招惹到朝廷未必不会冒险。此次排查也是运气,那个更夫正好藏得深没什么声息,凶犯才没有注意到他,不然不会留下活口,我们也未必会追查到仇剑阁。仇剑阁坚信事情办得妥他们不会牵扯进来,可实际上朝廷很快就查到了,仇剑阁此时肯定会起疑心,中毒消息一出,太子又迟迟不与他们接头,他们就会怀疑是托主出卖了他们,如果是这样,不如与朝廷合作,说不定从宽处理还能拉个垫背的。仇剑阁软化,你可以说是被逼无奈也可以说是顺势而为。”
      “此次皇上会怎么治太子的罪呢?”
      萧珩摇头,脸上神色莫辨。
      “太子不可能直接用自己的人去办这件事,就算查出幕后主使,也不一定会牵扯上他,何况父皇对这件事态度暧昧,就算查到太子头上,我猜父皇也会保下他。”
      肖锐有些不平,语气有些急躁:“那咱们辛苦这些天岂不是白费心思?”
      “父皇应当是有他的用意吧。”
      萧珩想起龙椅上的嘉成帝,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内心感情难辨。

      方夫人在那日安平侯来访后细数京中未婚配的男子,和方云舟商议后选出几位适婚青年,这日马车过安平侯府交代。
      “舅妈!”
      杨殊月听到下人通报就连忙到门上迎接,亲昵的搂着方夫人的胳膊。杨翎也在一旁长身玉立笑脸相迎。
      “舅妈今日来得巧,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山药糕,热乎乎的一会儿就能端上来。”
      方夫人看着孩子们目光慈祥柔和,听杨翎这样说感到十分欣慰,说:“翎儿最会逗舅妈开心!”
      杨殊月佯装生气,仰着下巴说:“二哥就会占人功劳,是我与舅妈心有灵犀感知今日舅妈要来才做的山药糕!”
      “什么心有灵犀,明明是你自个儿想吃才吩咐厨房做的,就会给自己贴金,羞不羞!”
      “舅妈,你看二哥就会欺负我!”
      ……
      方夫人听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调侃笑得合不拢嘴。
      “二哥你还说,舅妈都站这么久了,还不快请进去。”
      杨翎听了连忙殷勤地扶着方夫人的手道:“来,舅妈,您可爱的外甥现在请您进去。”
      方夫人笑着点了一下他的头:“你呀!”
      安平侯请方夫人在客厅落座,打发了兄妹俩,只留了方夫人的丫头梧桐和老管家杨叔在旁服侍。
      “侯爷所托之事,老身不敢怠慢,遍数京中青年俊杰,仔细与老爷商讨过,选出这几个人来。”
      方夫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安平侯,安平侯接过仔细看起来。
      “这些人品性都不错,家世不算显赫,但家中人员简单家门干净,殊月过去不会受委屈。”
      “辛苦弟妹了。”
      “侯爷太客气了,我与殊月这般亲,谈什么辛苦!”
      安平侯一一扫过名单上的人,其上有太仆寺丞袁仲卿之子袁茂,翰林院编修之子陆龄之子陆释,门下左拾遗何靖君之子何文桓,太学博士刘晟之子刘诚,紫光书院监院莫兴茹之子莫皓濂。
      方云舟夫妇二人确实是尽了心的,选出的人若无意外可保杨殊月安稳度过一生。安平侯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显示他颇为满意。
      “侯爷可有要问的?”
      “我这些年在上陵的时日不多,对上陵官员任免升降所知甚少,此事还是要倚仗正英和弟妹。”
      “侯爷太客气了。”
      安平侯又看了看名单,指着上面一列说道:“别人我不甚了解,但是这个陆龄我倒是记得清楚。”
      “陆龄?”
      “正是。此人是嘉成早年的探花郎,那时他也才二十多岁。当年殿试一甲打马游街,我也曾见过,他那时金榜题名,意气风发。后来殿试答辩内容流出,我觉得此人见识独到,是个可造之材,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还在翰林院做编修。”
      方夫人低头掩笑,安平侯不解。
      “弟妹这是……”
      “侯爷有所不知,这个陆龄是个出了名的酸儒,每日只知道吟诗弄月,别的一概不管。前两年他在酒楼盯着一个年轻女子看,吟出什么‘相思成霜泪如狂,半生嗟磨久成殇’,旁边有几个年轻学子就取笑他说‘陆编修才见过这女子,如何就半生了呢?怕是你一厢情愿想象你与这女子相互纠缠,还想着为老不尊吧。’他气急败坏却又不会还嘴,只嘴里说着‘小儿无状’,真是好笑。”
      安平侯听罢有些尴尬,只点头附和道:“原来是这样。”
      “不过侯爷放心,这人没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那些人也只是拿他开开玩笑。他早年丧妻,如今和独子陆释住在城南的一处宅子里,没有妻妾什么的所以家宅干净。他的儿子陆释在陵山书院读书,准备明年科考。这个陆释没有他父亲那般呆板木讷,才学不算拔尖却也聪明,人倒是恭谨守礼,待人也诚恳,不知是陆大人疏忽还是别的原因,至今已经弱冠还未定亲。”
      “嗯,很好,正英对这些人怎么看?”
      “老爷说,这些人都差得不多,是可托付的良人,当然最后还得侯爷点头同意才行。”
      “如此……我先去见见这个陆释吧。”
      “凭侯爷做主。”
      当天傍晚安平侯就拜访了陆龄。一番交谈下来,发现他确实如方夫人所言呆板木讷。后来谈到儿女婚事,这位陆大人更是文不对题,神思飘忽,费了半天劲儿才与他说清楚。陆龄并没有明确答应这门婚事,只说再看看。安平侯无法,只得先告辞,想着再拜访其他人试试。
      陆龄才将要安平侯送出大门,迎面就碰上陆释从外边回来了,陆释看到安平侯心中诧异,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行礼。
      安平侯打量着陆释,眼前的青年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服,身披一件深青色斗篷,斗篷和头发上落了许多雪,与俊秀的脸庞相映,倒是有几分文人风流的模样。
      “陆大人,这便是令郎?”
      安平侯望向一旁的陆龄。
      “正是犬子。”
      “真是个青年才俊。”
      陆龄只低低地笑了几声。
      安平侯又向陆释问道:“足下如今在何处高就啊?”
      陆释有些受宠若惊,但心神还算镇定:“学生不敢当,如今还在陵山书院求学,只是一介白身书生而已。”
      “可有科考的打算啊?”
      “明年参加科考。”
      “哦?明年科考可有胜算。”
      “学生资质愚钝,只能尽力而为。”
      说罢安平侯点了点头,无话,陆释偷偷看了一眼安平侯,又说:“学生以为无论是高升还是做一介布衣都有其值,一是时也命也,二在人之心境。”
      “哦?足下这话究竟是豁达还是为庸碌找理由啊?”安平侯笑问道。
      “正如学生刚才所说,时也命也,有时做一介布衣未必不会省去许多烦恼。”
      安平侯看着他但笑不语,一会儿便向二人告辞了。陆释若有所思看着安平侯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面对陆龄。
      “爹,安平侯来干嘛来了?您什么时候和安平侯有交情了?”
      陆龄看着陆释吐出一口气,背起手转身进门,只丢下两个字:“择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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