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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齐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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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芜若明白,越靠近权力越是危险,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需要更多的消息更大的助力,而萧珩需要她来挟制孔幕来为他办事,所以她入府是双方各取所需,势在必行。
第二天,谢芜若跟着王嬷嬷将齐王府上上下下走了一遍,作为皇子,齐王的府邸处处透露出精致华美,但又不过分张扬。大门恢宏气派灯笼高悬,前院一座会客厅,旁边辟出一间书房,东西两旁各有一排厢房供客人休息和作为宴饮之用,其后方又是下人们的下处和大厨房,也分为东西两厢。后院分为好几处院子,是主人家起居之所,主院名叫临渚阁,是齐王的院子,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院子,只是府中没有什么女眷,这些院子也闲置着。后院还有一片湖,湖边上泊着小舟,湖上一座揽月亭,作为休憩赏景之用,四处栽种些花和树木。各处均有游廊相交通。
王府虽然大,但只齐王一个主人,平日里又有公务不在王府,所以奴仆不算很多,人员也简单。齐王平时只使唤肖锐景休,不要丫头跟前伺候,连守夜也不用。王嬷嬷是齐王乳母从宫里出来的,虽没有管事的名头,实际上内院的大小事务是由她做主,齐王的大丫头雪苑和青虹也被打发到她身边做帮手。而萧管事是总管事,主要负责外院的,外院来来往往的事务都交由他打理。谢芜若就和雪苑青虹一样跟在王嬷嬷身边听吩咐。
入府数日,谢芜若没有再见过萧珩。王嬷嬷看她本分勤勉进退有度觉得很满意。虽然是个丫鬟,做的是伺候人的活,但王嬷嬷能看得出,这人身上有股气派,不似一般奴仆,因此王嬷嬷更高看了她一眼。
和谢芜若一道的雪苑青虹,青虹倒没什么,雪苑对她不冷不热,偶尔说出的几句话带夹枪带棒。谢芜若并不管这些,她也不曾想要和他们深交,所以听见也只当没听见。
这日谢芜若正要将内院的一些账册送给萧管事过目,在游廊里遇上了萧珩,他应该刚从外边回来,沉着脸,下人们也都紧着脖子不敢放肆。萧珩看到她一顿,她身子一福。“殿下。”
萧珩只点了点头就从她身边过去了,谢芜若看着他匆匆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晚膳时,萧珩突然唤了她去伺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嬷嬷不在,雪苑杏眸瞪视着她,说:“果然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
青虹却是高兴,不停地叮嘱谢芜若:“咱们殿下虽是让人伺候,但不喜欢事事都让人代为的,所以你不必事无巨细都要去做。要有点眼色,端茶倒水仔细些,其他的听殿下吩咐就好。”
“你也是个心大的!”雪苑哼了一声噘着嘴出了门。
青虹瞥了一下雪苑的背影,对谢芜若说道:“你不必理会她,只管伺候好殿下。”
摆膳前又有景休来叮嘱了一遍规矩。谢芜若点了点头。用膳时,除了景休在门外,其他的人将膳摆好就被萧珩挥退了。
谢芜若只端了水给他净手,就侍立一旁。萧珩兀自用膳,房间里静得出奇,连杯盏碰撞的声音都不闻。
“这几日住得可好?”
半晌才听到他问这么一句。
“回殿下,很好。”
但萧珩看上去丝毫不关心她过得好还是不好,眼神平静无波,定定看着窗外。谢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临渚阁湖对面的雪地上不知是哪个贪玩的丫头放了个筐,一根木棒支起一边,木棒上系条绳子,筐下放着食物,丫头一手拉着木棒躲在一旁。寒冬积雪,食物骤减,鸟儿觅食困难,就用这东西去捉鸟。此时一只鸟儿警惕地靠近,像是明白这是个陷阱似的,在旁边徘徊不定。
“你说那只鸟会取那食物吗?”萧珩出声问。
谢芜若想了想,萧珩说出的话不会很简单,总不会真的问她那只鸟,于是说道:“取不取在于那鸟想要什么,有没有那个本事要。”
“若取的话太过冒险,不取就可能饿死。”
“它可以去别的地方找吃的。不必冒这个险。”
“若是它如今的境地一定要他冒这个险呢?”
“它怎么知道这就是绝境了呢?”
萧珩听到这话不由回头:“这当然不是绝境,只是进退两难。”
“那也总有解决之法。”
萧珩走到窗前看着那鸟,谢芜若侍立一旁,无话。
半晌才听到萧珩漫不经心说:“朝廷与仇剑阁搭上了话,要他们交出行凶之人,他们不肯。皇上将此事交给了本王,要本王务必办妥。”
谢芜若双眸微垂沉吟出声:“确实是两难。”
“哦?”萧珩道,“那你说说怎么个两难法。”
“一者,仇剑阁置朝廷法令于不顾在天子脚下行凶,是藐视天威之举,朝廷决不可置之不理,何况仇剑阁如今又拒交人犯,讨伐仇剑阁势在必行;二者,仇剑阁乃江湖势力,又集结各路杀手,这些人多少有些本事,且行踪诡秘,朝廷要围剿他们得花大力气,最后有可能收效甚微;三者皇上将此事交给殿下,圣旨有如军令状,此事若解决不好,必然影响殿下在皇上眼中的印象,朝臣也会怀疑殿下的能力。”
萧珩转身看着她轻笑起来,笑声中有几分玩味。
“说得很好,但有一点你错了,皇上将本王推出来是给本王一个做实绩的机会,让朝臣看到本王的能力,而本王不会连这道门槛都迈不出去。”
谢芜若心领神会,恭谨地点了点头。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芜若略作思量。
“殿下找到了仇剑阁阁主?”
“没有,与我们接话的人是一个分会的掌理人。你知道仇剑阁阁主?”
“此人名叫江客寒,芜若所知不多,殿下若是想知道,何不去找师弟呢?没准他可以帮到殿下。”
“是吗?看来我应该去看看孔兄了。”
萧珩再看向窗外时,筐已经落下来了,鸟也飞走了,不知道吃到东西没有。
萧珩到别庄时,孔幕正在整理今年别庄的收成账目。别庄的管事将萧珩迎入庄内,报告了孔幕这些日子的表现。
“这人勤快,东西上手很也快,凡是小人的吩咐都照办不误,别看他年轻,做事挺稳妥,虽是读书人却不娇贵。这不,昨天我们底下的一个佃户,是个无赖,仗着家里兄弟几个强壮不怕事儿,想四处造谣齐王府欺压把地租赖掉,我们催了几次都不交,我就打发这个孔幕去收租,结果他就真收回来了,那佃户现在乖顺得像个小崽子似的。”
说完这话就走到账房门口,管事上前叫了孔幕一声:“孔兄弟,快过来见过殿下。”
孔幕连忙搁下笔,从桌案后走出来行礼,他仍旧一身朴素的衣裳,收拾得很齐整,整个人沉静内敛。
“属下见过殿下。”
萧珩侧头跟管事说了一声:“你先下去吧。”
管事出去后,萧珩踱着步子环顾周围,账房里的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经常打扫,连书架上都纤尘不染。
“孔兄可还适应别庄的事务?”
“殿下直唤属下名字便可,别庄的生活很好,管事对属下也照拂。”
“那就好。”
萧珩看到桌上有一本《韩非子》,随手翻了翻,书页有些陈旧,看来这书是经常被翻阅的。
“管事说你昨天去收租了?”
“是的。”
“怎么收的?”
“齐王府的威名不是一件摆设,几个刁民又怎会放在眼里。”
萧珩点头,不再执着这事。
“我此间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想与你说说。”
“殿下说的可是仇剑阁的事。”
“在这个别庄里你的消息也这么灵通?本王都要怀疑京城里是不是有你的耳目,你们对本王是不是有所保留了。”萧珩状似无意说道。
“属下是猜的,正好猜中罢了。”
“猜的?怎么个猜法?”
“孟之毅事发皇上就让殿下参与其中,是瞅着机会将殿下推出来。此事可以肯定的是太子雇凶杀人,太子雇凶虽然仓促但也绝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所以就算可以查到仇剑阁,之后也会有一番磨折。而殿下就是负责追查仇剑阁这条线索的,所以殿下与仇剑阁正面交手是必然的事,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那仇剑阁呢?你知道多少?”
“仇剑阁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以杀人赚取财物,下到路边的乞丐,上至达官贵人,只要托主出钱,什么人都可以杀。仇剑阁虽视人命如草芥,但有一点他们必须遵守,就是不可泄露关于托主的任何消息,所以殿下若是想从仇剑阁里撬出东西恐怕很难。”
“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仇剑阁阁主江客寒?”
“江客寒?此人神出鬼没,属下所知不多。仇剑阁在各地均有分会,总会约在江浙一带。仇剑阁日常事务都交由他的结义兄弟莫愁打理,只有大事才与江客寒商量。殿下是怎么与仇剑阁的人对上话的?”
“本王找到了他们在京城的窝点。”
“殿下动了他们?”
“本王不是莽撞之人。仇剑阁的人来自江湖各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本王如今需要一个漂亮的胜仗,朝廷也不可能为了这些江湖客动用过多的力量,所以此事需考虑周全、一击而中。”
“那殿下想要怎么做?恐怕殿下的时间不多吧。”
萧珩走到书案椅子上坐了下去,微微仰头含笑看着孔幕说:“这正是我要请教孔兄的。如何让朝廷抓到凶手,又不会挑起朝廷与仇剑阁的争端,同时又可以对仇剑阁和其他江湖人形成威慑。孔兄,你可有什么想法?”
孔幕负手走到桌案前,神情淡然,即使室内有些昏暗也不掩他的如玉面庞。他直视萧珩,眼神不卑不亢。
“仇剑阁组织严密,强攻不易取,那若是从内部做文章呢?”
“内部做文章?怎么个做文章法?”萧珩不解,“你刚才也说仇剑阁严密,又如何能做文章?”
“孟之毅是仇剑阁的人杀的,但是当时他已经毒入骨髓命不久矣。”
“呵呵,”萧珩听着荒唐不由笑出声,“孔兄弄错了吧,京兆府的仵作查得明明白白,孟之毅可没有中毒。”
“此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只是小有不适,大夫诊病时也只能查出风寒之状。死后一般人也查验不出来中毒。”
“当真如此?”
“当然是假的!”
萧珩没有在意他话中的放肆,只是低头沉思。
“你是要本王做假?朝廷重案怎能轻易做假?验尸官是京兆府的两位仵作,若是有毒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出?验尸过程都记录在案,包括验尸项目、结果甚至于时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仵作都是签字画押了的。且不说这过程严密难以下手,即便得手,朝廷公信何在?”
孔幕听萧珩的话虽然严厉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责备之意便知他心中有数,只不过要个人替他说出来做下决定罢了,于是顺时应势说:“公信?百姓是张白纸,朝廷是提笔者,朝廷在纸上写下像想写的话,这便是公信。京兆府案件未审理清楚,大理寺也未盖棺定论,什么说法都有可能,殿下何需拘泥呢?不过需要一些流言罢了。”
此事萧珩不是没想过。孟之毅中毒的事传到仇剑阁,仇剑阁一来有可能认为太子有意嫁祸,将仇剑阁拖入漩涡之中混淆视听,仇剑阁与太子产生嫌隙就有可能倒向朝廷;二来,仇剑阁为明确事实与太子的人接头或者太子按捺不住主动找仇剑阁,不论是哪种,都有可能被抓住马脚。这个局就可解了。
“有一个问题,既然仇剑阁可以杀孟之毅,又何必下毒?反过来看,既然下毒可以除掉孟之毅,又何须动用仇剑阁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也许原本孟之毅会死得很正常,但是他要投靠殿下您,幕后之人等不到了,也许下毒之人认为孟之毅直接死因是仇剑阁造成的,不会对中毒之事详查,下毒之事便可以瞒天过海呢?随他人怎么想,越是混乱越是察觉不到我们的意图。”
萧珩虽没有明确说,但孔幕知道他已有决断。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萧珩就离开了,临走前留下一盒糕点,说:“谢姑娘在王府中甚好,孔兄不必挂念许多。”
说完萧珩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或许不久你们就能相见。”
说起谢芜若,孔幕不禁觉得酸楚,但并未表现出来。直待萧珩离去,孔幕才打开食盒,里面是莹白可爱的糕点,这是汝州特有的,当初在汝州时师娘与师姐闲暇之时会亲自下厨烹制,师父看到也会帮着捏,做好之后总是会有一份送到他的书房中。想起往日的其乐融融,孔幕心头钝痛。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软糯可口唇齿留香,一如在当年的汝州。
师姐是以此告知他她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