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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氏 ...

  •   萧珩微眯着眼打量面前的人,他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约摸十六七岁,一身简朴的布衣,头发用束带一丝不苟束起。他直直地站着,双手在身侧轻轻握着,言行虽高深莫测,一张脸却显得很稚嫩。
      “阁下是给本王字条的人?”
      孔幕微微颔首,道:“正是。”
      “本王如期赴约,阁下却迟迟不现身,藏头露尾,不是君子所为。”
      “在下总要确定殿下的人不会在在下出现的那一刻不会一拥而上。”
      萧珩看着孔幕,眼中带着探究。良久他移开视线,道:“好吧,不知阁下要与本王说什么?”
      “孟之毅府中丢失的信件写的是太子的秘密,孟之毅原本要将它们告诉殿下表示投靠的诚意。”孔幕单刀直入说道。
      “什么秘密?”
      “那就得请殿下移步了。”
      肖锐正要上前,又听到他说:“殿下放心,这些秘密是孟之毅的诚意,也是在下的诚意。何况附近不是有殿下的人吗?”
      “殿下……”
      “没事,”萧珩抬手止住肖锐,“阁下请带路吧。”
      一行人出了步江阁,步行了一段路,就看到在树林边上停着一辆马车,一行人上了马车,行了两刻钟才在一座别苑门前停下。进了院门,入眼一片萧索,萧珩跟着孔幕转过一道回廊,看到一间屋子点着灯透出暖黄的光,房檐上也挂上了灯笼。
      “殿下请。”
      萧珩迈入屋内,只见屋内点上许多蜡烛,有些迷离旖旎,中间摆着一桌酒席,周围几个坐垫,两个丫头侍立在旁。萧珩和孔幕入了座,丫头便上来斟酒。萧珩看着酒盈满酒杯,抬眼看向孔幕,问道:“阁下这是准备与本王宴饮一番吗?”
      孔幕笑了笑,说:“殿下不必着急。宴饮怎么能没有丝竹之声呢?”
      说罢拍了拍手,随即珠帘掀开,一个带着面纱的袅娜女子走了进来,又有一个丫头进来摆上一把琴。女子身子轻福,低眉敛目向萧珩行过礼,就走到琴边坐下抚起琴来。
      琴音轻缓,引人入境,仿佛置身清晨寂静的山林,云雾升起,天光泛着冷白,空气凉如水。渐渐地琴声低慢,即将消失之际,几个短促的转音将琴声引向高峰,如飞鸟惊林、银瓶乍破,激扬之中又带有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一片铮然之声后,琴音戛然而止,如空谷留音,余味无穷。
      “好琴声!”萧珩说道。
      女子起身,莲步轻移来到萧珩面前跪了下去,摘下了面纱,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行礼。
      “民女谢芜若见过齐王殿下。”女子慢慢抬起头来,萧珩才看清她的容貌,这是一个清丽佳人,此人皮肤莹白如凝脂,眉眼精致。身形纤瘦,却没有楚楚可怜之态,反而隐隐有幽恨之感,眼神疏离、孤绝清冷。
      “请起,姑娘的琴音真是旷远悠扬,在下佩服。”
      “殿下过奖了,不过卖弄罢了。”萧珩笑笑却未再接话,眉间爬上一丝隐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殿下想要知道孟之毅的秘密,民女可以奉上,不仅如此,我等还愿意为殿下所用。”
      萧珩停下手中的动作,似是有了兴趣。
      孔幕接着说道:“我们姐弟可以为殿下做事,助殿下登上大宝,只要殿下在事情成功后翻一个案子。”
      萧珩却不甚在意地一笑,说道:“父皇千秋鼎盛,四海平安,我只要做好一个皇子的本分就好,不敢轻言江山社稷。”
      “殿下不必如此,连皇上都心知肚明,您何必遮掩呢。”
      萧珩目光一凛,狭长的眼睛透着锐利的光芒,直看着孔幕,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阁下这话真是大胆!”
      “殿下息怒,只是如今看这局势,太子若是胜出,只怕殿下到时不会有好的收场,草民的大胆也是为殿下着想。”
      萧珩无声无息又平静下来,轻哼一声说道:“即便如此,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用来历不明之人?”
      一旁的谢芜若出声:“殿下的担心不错。民女是嘉成十二年上任的汝州刺史谢应运之女,嘉成十四年家父为小人所陷,以贪墨赈灾款之名被处以斩首之刑,家眷流放,途中遭人追杀,只小女与师弟生还,有上任文书为证。”谢芜若掏出一封文书放在桌上,“民女所要翻的案就是家父当年之案。殿下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查。”
      萧珩看着文书没有动作,只目光深沉静静地坐着,手中把玩着玉佩,像是在等着什么。谢芜若见萧珩不为所动,不禁暗暗握紧拳头,转过头看向孔幕。
      孔幕给了她一个要她安心的笑,喝了一口酒,道:“太子与孟之毅之所以反目,是因为孟之毅嫡长子孟淳义近日游览北方,不慎被回胡人擒住,孟淳义是孟之毅唯一有前途的儿子,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孟之毅求助于太子,但太子并未伸出援手,孟淳义至今生死未明,但是东兴与回胡一战,回胡大伤,他就算活着,难保回胡人不会杀他祭旗。”
      萧珩停下手中动作,眼睛对上孔幕,目光下暗流涌动。孔幕只对视了一眼,就垂下目光,心中不由暗赞,齐王年纪虽轻,但是城府颇深,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不由令人侧目。
      “由此可推断,孟之毅投诚是因为他要借殿下之力找回儿子,海东青是问路之石,对太子不利的秘密就是他的大礼,他被杀也是这个原因。”
      “既然孟之毅是太子的人,又官居兵部尚书,太子为何不伸出援手?”
      “怕他与太子的关系败露。”
      “是吗?”萧珩端起酒杯摩挲起来,手中有些粗糙,便又放了下来,说道:“你们想怎么合作?”
      二人听他这样说,不由眼中一亮,看了一眼对方,说道:“我二人愿听齐王差遣!”
      萧珩看着二人挺直的腰背,心中思索了一番,说:“孔兄可否告知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殿下客气。我与师姐一直关注京中局势,对官员贵胄不说了如指掌,但很多事都有一些了解,尤其是像太子这样的人物,明里暗里的关系网都是知道些的。”
      萧珩露出一个带有凛凛寒意的笑:“包括本王你也知道吗?”
      对于萧珩话中的冷意,孔幕只一笑待之:“殿下不必担心,如今我们是殿下的人,定然以殿下马首是瞻,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但愿如此。”萧珩拍了拍衣服,“我在城西有一座庄子近来缺人手,孔兄可愿前往。”
      孔幕没有任何犹豫:“孔某乐意之极,多谢殿下。”
      萧珩看他干脆利落接下这差事,心中到多了一丝对他的赞许。别庄的事务不过是货物来往和农事,但凡有些能力都可胜任,平时也接触不到政事,这与他们的目的相差甚远,但孔幕却似乎没有什么抱怨和不满。
      是一个能忍的人。萧珩心中想道。若是能为他所用,定是个得力的人,但是人心难测。
      “另外,我想请谢姑娘入齐王府......”萧珩看着孔幕骤然浑身泛起冷意,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做一名侍女。”
      孔幕握紧的拳头松开,好似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眼中似有沉痛之色,但片刻又放松下来,喑哑着嗓子,说:“好。”
      “奴婢多谢殿下。”谢芜若低头叩首,语调依旧清冷,却没有孔幕那般低沉,脸上倒是有了一丝喜色。
      今晚谢芜若就要入齐王府,此时萧珩已经上了马车,在门外等着谢芜若。肖锐交臂握剑,倚靠在马车上,面色冷峻,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露出微光的别院。
      景休疑惑道:“锐哥,你在看什么呢?”
      “你看那个书生。”
      景休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了看,道:“哪儿啊?这哪里能看得到?”
      “弱不禁风,一拳就能被撂倒的样子,居然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来跟殿下谈条件?哼——”
      景休挠了挠头,憨憨笑道:“是啊,那位公子胆子是挺大的。”
      “还有啊,学什么不好,学那些书生搞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咱们今天为了他费了多少时辰你说?咱们殿下多忙啊,哪来那么多时间搭理他。”
      “可那位公子不就是书生吗?”
      “更可恶的是,”肖锐露出嫌恶的表情,指着院子道,“为了攀上高枝儿,竟然连自己的姊妹都能送出去,给人当玩物,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特别恶心?”
      “可是——那位谢姑娘好像是自愿的。”
      “无耻之极!你是不知道,京城达官贵人背地里那些狎妓拘娈的肮脏事。”
      “达官贵人?”景休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肖锐,“你是说殿下吗?”
      肖锐瞪大了眼睛看向他,道:“我什么时候......“
      “咳咳——”马车里传出萧珩平静如常的声音,“我听到了。”
      肖锐吓得不由身躯一震,觑着眼睛看了看马车的帘子,还好萧珩没再多说什么。
      景休睁着乌溜的眼睛,笑呵呵地对肖锐说:“锐哥,什么肮脏事?说给我听听呗。”
      “去去去,没有,什么也没有。”
      别苑内。
      “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谢芜若对孔幕说道。
      孔幕眉间满是愁云,颀长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谢芜若看着他,他的眼睛如寒星,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下巴露出一点小毛碴,虽已初具男子英挺之态,可明明还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啊。谢芜若想,若是没有那些仇恨,他该有光明的前途,如其他风华正茂的少年一样在学堂里孜孜不倦,与相投的友人高谈阔论,清闲之时呼朋引伴去野外骑马,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等着机会揭开那些丑陋血淋淋的真相,终究失了少年意气。
      “师姐小心,凡事不要逞强,我会尽快取得齐王的信任。”孔幕叮嘱完,不由低下头闷闷的出声,“对不起,迫不得已要你去涉险。”
      “我们之前说好了,没有什么对不起,这是我愿意的。倒是你,为了父亲的仇恨委屈了自己,这样说来还是我拖累了你。”
      “不是的!为老师报仇我心甘情愿。”
      谢芜若抬手碰了碰他的头,微笑着道:“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谢芜若转身头也不回走了,孔幕站在萧索的别苑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重重掩映的树林中。之后才回到别苑打理后事。
      萧珩等人回到王府,萧管事已经领着人回来了,在门口等候。看到萧珩下了马车,连忙迎上去听候吩咐。
      “这位谢姑娘收在府里做个侍女,别怠慢了,你看着办吧。”
      萧管家眼神示意站在后边的管事嬷嬷王嬷嬷,王嬷嬷会意,将谢芜若带了下去。
      “我不在时可有人来找?”
      “隋大人来了,来了小半个时辰,正在前厅等候。”
      萧珩加快了脚步,到前厅时看到隋大人坐着沉思,连他的到来都不曾注意。如今这隋大人时不时就会找他谈案子,有时是在大理寺,有时又找到王府来,没个固定时间,也不会投拜帖,总之想到了就来。
      “隋大人久等,晚辈怠慢隋大人了。”
      “少卿大人不必如此说,老夫也是边等边想事情。”
      “大人此时来找,可是有什么发现?”
      “老夫近日查那些与孟之毅有勾结的人,拿了不少人,这些人所供述的钱财利益与孟之毅手下的账目相差甚远,所以老夫觉得这其中紧要人物还没有查到,老夫苦思无果就来看看少卿大人有什么线索。”
      萧珩想起孔幕曾说孟之毅与豫州刺史有些较为密切的联系。
      “大人可知道豫州司马?”豫州是靠近西北边境的一个州。
      “豫州司马?”隋大人捏着长髯思索,“大人怎么想起这个?”
      “嘉成十八年,也就是两年前,正值各州刺史回京述职,豫州刺史恰在此时重病无法舟车劳顿,由司马代刺史回京,这个司马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孟之毅。听人偶然说起,本官未及详查,大人可觉此事蹊跷?”
      “如此?”隋大人兀自思索了一会儿,便朝萧珩作揖,“下官定会详查。”
      萧珩将隋大人送了出去,用过晚膳进了书房。他没告诉隋大人的是,豫州司马拜访孟之毅时太子正好在兵部尚书府。隋大人最后想必是可以查到的,但最后能不能动太子,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父皇——
      萧珩往皇宫方向望了望,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由自嘲一笑。
      王嬷嬷将谢芜若带到下处,准备了几身衣裳。门外站着两个打扮比较光鲜的丫头,谢芜若走过,三人相互打量了一番。
      “这两位是府里的大丫头,这是雪苑,这是青虹。”
      谢芜若一一相互见礼。
      “原本是在殿下房里伺候的,只是殿下说不喜欢那么多人在跟前,所以她们跟着我做事,殿下看重姑娘,所以姑娘和她们一样做个大丫头,你们三人住在这个大房里,这里地方好宽敞,姑娘看这样可行?”
      谢芜若一福,说:“全凭嬷嬷做主。”
      王嬷嬷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既然如此,姑娘就是齐王府的人了,那就要守齐王府的规矩。”
      谢芜若收紧精神。
      “姑娘的谢姓从今天起就不要再提了,就叫芜若吧,咱们齐王府里规矩严,好好做事少不了好处,要是想些有的没的犯了事,家丁手里的板子可不是吃素的!”
      “芜若明白。”
      “姑娘也不要怪老婆子严苛,这是为了你好。”
      “多谢嬷嬷,芜若明白。”
      “今个儿也晚了,明天我带姑娘在府里转转熟悉熟悉。我刚才见姑娘礼仪学得不错,只是明天还是要看看。”
      “是,多谢嬷嬷。”
      王嬷嬷走后,谢芜若坐在房间里看着跳动的烛光,有些恍惚: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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