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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前路 ...

  •   马坐林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你说的什么糊涂话?快向殿下赔罪!”
      萧珩并未动怒,反而露出赞赏之意,他转头对马坐林道:“马先生果然生了个好儿子,如此本王便放心了些。”
      马坐林表情微苦,但还是尽力挤出一个笑脸来。
      “犬子年轻不懂事,殿下莫要怪罪。”
      “他说的对。”
      “什么?”
      “马公子说得不错。”
      马思沅道:“既是如此,殿下出的这个主意于思沅而言又有何意义呢?”
      萧珩看向马思沅如带桃花春色娇的面庞,那一双眼睛却是清灵澄澈、未染尘埃,从中看出不加掩藏的怒意。
      “老师的确不喜欢人工于算计,但他洞若观火,你是什么样的人一看便知。老师注重的是人,用一点手段可能让他不高兴,但若是你与他有缘,这点小动作他不会计较。当世大儒,马公子不要小看了这四个字,所以本王才说马公子要自己努力。”
      马思沅低下头,仔细思索萧珩的话,良久,他抬起头,神色坚定,道:“思沅明白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萧珩道:“马公子是个明白人。”

      两天后,马思沅带着一名护卫上陵山。
      马思沅拾级而上,脑海中回荡着萧珩说过的话:“老师不喜急功近利的学生,马公子要沉得住气,老师也不喜别人打断他讲学,所以马公子不要贸然闯入,需在外等候,等结束了再进去,至于等多久那就不一定了。见到老师时,要讲礼数,但不宜太过、也不应诚惶诚恐。与他老人家交谈时,不要奉承他,不要遮遮掩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师喜欢真诚的人。上山的事情本王会安排好,不会有人阻止你。”
      马思沅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前方。今日是个阴天,山道两旁皑皑白雪却映得整座山毫无阴沉之色,前路绵延不见去处,不知尽头为何物。
      护卫道:“公子,怎么了?”
      “陵山风景真好。”
      “嗯,的确是好。”
      马思沅微微一笑,挪动脚步。陵山不高,路也不难走,书院位于半山腰。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一道的拱门便出现在眼前。
      拱门不大不小,略显斑驳,想来已是有了些年岁了,拱门顶上书四个大字“陵山书院”,字体狂放。
      “公子,我们到了。”
      “嗯。”
      二人继续往里走,不多时便见到了一面爬满藤蔓的院墙和一道古朴的大门,门洞上方挂着一副牌匾“陵山书院”。
      此时大门大开,门框上靠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一身布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专注地看,越过大门,还能偶尔看到学子们拿着书本结着队边走边谈。
      马思沅上前,门框上的人注意到他,立马合上书本站起来行礼。
      “公子有何贵干?”
      二人回礼,道:“在下姓马,身旁这位是我的护卫,来此求见刘本溪刘老先生。”
      此人是陵山书院守门人,他打量了二人两眼,神情恭敬道:“公子可有拜帖?只因每日求见刘老先生的人很多,老先生不喜见客,若公子有拜帖小人可以托人交给老先生,他老人家再决定见不见。”
      马思沅道:“多谢先生。拜帖自然是有的。”
      马思沅掏出拜帖,正要交给对方,却听见有人远远叫道:“是马思沅马公子吗?”
      来人也是一个中年人,同样一身布衣。
      守门人笑道:“正好,刘老先生来了!”
      马思沅不解,此人明明比刘本溪年岁小很多。
      “老三,来接人啊?”
      叫老三的人走近,朝马思沅作揖,道:“老先生正在院内讲学,马公子可随小人先到老先生院子里等一等。”
      马思沅感激道:“多谢先生。”
      “公子请。”
      守门人却不高兴了,道:“居然不理我。”
      老三回头看他一眼,不言不语掏出一本书扔给他,守门人接着,满意地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老三将二人领到刘本溪单独的院里,院里有刘本溪起居之所,另辟了一间讲学用的堂子,此时堂子关着门,从里面穿出低沉的声音,正是刘本溪在讲学。老三将马思沅二人安置在刘本溪起居处用于会客的地方,上了一壶热茶,道:“老先生不知何时能讲完,公子稍安勿躁。小人还有事,公子自便。”
      “哦,劳烦先生了。”
      老□□下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马思沅环视周围,屋子里没有什么繁复的东西,一张席子一张小几和一个取暖的火炉,几面墙都置了书架,满满当当的都是半新不旧的书,书虽多,却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屋子里并不算得十分暖和,马思沅身在其中却怡然自得,一颗心奇异地踏实。马思沅忍不住想要抽一本书来看,但是怕冒犯到主人,就没敢动。
      时间流逝,堂子的门未尝来过,马思沅坐得有些乏了,于是起身到院子里走走。刘本溪的院子很小,院子并不是砖砌的,而是用木头连起来的,入口也是一扇柴扉。马思沅在院子里踱步,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丝毫不见不耐之色。
      马思沅卯时到的书院,到现在已近午时,讲学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马思沅走累了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又硬又冷,他却毫不在意。
      不多时,马思沅感觉脸颊微凉,抬手一抹,几瓣晶莹的雪花瞬间融化在他的指尖,马思沅一看,原来是又下雪了。
      白雪纷纷扬扬飘落,如飞花,似鸿羽,落在地上,落在屋檐上,粘在光裸的枝条上,给天地悄悄织上一件银白的衣裳,苍穹旷远,林深幽静,又有书声盈耳。
      马思沅看着满眼的飘絮,青稚的脸庞浮现起纯真的笑容,如霁月晴光。
      他低声叹道:“人间理想之境就是如此了。”
      话音刚落,堂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马思沅站了起来,接着就有学生走出来。
      “哟,又下雪了。”
      “哎?真的!”
      “下雪咯!”
      “前天谁跟我打的赌?下雪了,我赢了,给我洗三天袜子去!”
      “有人倒霉喽!”
      “不记得了,自己洗去!”
      “就是你吧,张兄?”
      ……
      一群人玩闹着出来,瞧见院子一个如玉一般的人,形容气度不凡,不远处有一个精壮的男子。众人朝二人作揖,二人回礼,他们便说说笑笑远去了。
      马思沅脸带笑意目送着他们离开,眼中有一丝艳羡之意。
      “公子。”护卫提醒他道。
      马思沅转头一看,老三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马公子,可以去见老先生了。”
      马思沅紧张起来,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对老三点了点头,独自一人往堂子里走去。
      进到里面,马思沅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坐在主位,微弓着背,正闭着眼睛假寐。马思沅行礼,道:“晚辈马思沅见过刘老先生。”
      老先生并未睁开眼睛,马思沅就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过了一会儿,马思沅听到了微微的鼾声。
      马思沅有些尴尬,但一想老先生耄耋之年,讲学又讲了一个上午,疲倦是应该的。于是他未再出声打扰,就近找了一个书桌坐了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外头的雪下得更盛了,屋子里能听到扑扑簌簌的雪落声,老先生似乎没有醒来的意思。马思沅交叠着双手放于膝上,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马思沅坐得有些累了,他站起来正欲出门去走走,就听见一直沉睡着的老先生轻咳了一声,马思沅站住,看着老先生醒转过来。
      刘本溪睁开眼,眼中清明,瞧见眼前的年轻人,苍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怎么……”
      马思沅忙郑重行礼,道:“晚辈马思沅见过老先生。”
      刘本溪悟道:“哦~你就是齐王推荐来的那个商人之子。”
      “正是晚辈。”
      “你此番来是做什么的?”
      “晚辈是来请老先生推荐晚辈入科举的。”
      刘本溪将书本妥帖地放在旁边,道:“商人之子不得入仕,你可知道啊?”
      马思沅喉头动了几下,道:“晚辈知道。”
      “既然朝廷有制,老夫的一封举荐书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呢?”
      马思沅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晚辈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但是总得试一试。”
      “那你凭又何认为老夫会为你写那么一封举荐书呢?”
      马思沅不语,刘本溪继续道:“你能让齐王从中牵线,必是你们之间有交换,如此功利老夫并不喜欢。”
      马思沅双手握紧,道:“齐王与家父确有交易,晚辈执意要入科举也是真。家父做这些事,是希望晚辈脱离商人的束缚,有一个好的前途,其法功利,其意也真。”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马思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是晚辈的目的。”
      刘本溪却道:“说这话的人古往今来不可胜数,是真是假、是否始终如一委实难辨,你说这话是确有志向还是附庸风雅又或是博取老夫赞赏的借口呢?”
      马思沅道:“晚辈说的话句句是真。晚辈自知身份低微。人人艳羡家父家财万贯,却不知其中苦闷。寻常人家的孩子可以没有顾忌地说出考取功名的志向,还可获得人们称道,晚辈却只能诉与家父,多年埋头读书却不见前路。所以眼前有这个机会,晚辈不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下。”
      “你方才说,你虽富有家财,却难偿夙愿,殊不知天下不得温饱之人比比皆是,他们更遑论考取功名,你的苦闷与他们相比算不得什么。”
      马思沅一滞,道:“晚辈失言。”
      刘本溪道:“你并没有失言。原本他人的辛苦与你无关,但是既是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见宦途不见众生,待着高阁里又怎能真正做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
      马思沅心悦诚服,朝刘本溪一拜,道:“先生洞察世事,晚辈受教!”
      二人又谈了半个多时辰,接下来谈的都是学业上的事情,刘本溪问,马思沅一一作答,直到老三端来午膳。马思沅才突觉已经过了许久了,刘本溪连午膳都未曾用,于是忙起身道:“是晚辈思虑不周,竟叨扰了先生这么久。”
      刘本溪摆摆手,道:“无事。”
      “与先生交谈受益匪浅,晚辈万分感谢,晚辈就不打扰先生了。”
      刘本溪点了点头,马思沅便退了出去。护卫见着他连忙上前,问:“公子,事情办成了吗?”
      马思沅还在回想与刘本溪的谈话,听到这么一问,笑了笑,道:“不知。”
      “那我们还要留在这儿吗?小的已经打听到能用午膳的地方。”
      马思沅还在决定,老三便拉开了门,他来到马思沅面前,道:“公子,老先生今日没有讲学了,公子可自行下山去。”
      马思沅心中微微失落,但未再纠缠,朝老三一揖:“今日多谢先生。”
      老三笑笑,马思沅转身提步出了院门,往山下走去。
      “公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看天意吧。”马思沅扬起笑脸,道,“今日也不算白来,老先生不愧是大儒,寥寥几句便令人醍醐灌顶,能得他老人家提点也算不枉此生了。”

      萧珩依言常去探望杨殊月。现在她已经不用待在床上了,只是仍然不能大动,防止牵扯到手臂。
      这日雪嬷嬷把桌椅搬到廊下,桌子摆上一些瓜果点心,椅子铺上厚厚的垫子,又生了个火炉,这才敢把杨殊月扶出来透透气。杨翎今日无事,大理寺那边他不想操心,横竖他们找不到凶手,于是他就留在府里陪杨殊月。
      萧珩来时,二人竟然在吃冰品。
      “你们这是?”
      “三殿下哥哥,你也来尝尝吗?很甜的。”
      萧珩表情变得严肃,道:“月儿,你身上有伤,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吃寒气如此之重的东西呢?”
      杨殊月见他有生气的迹象,急忙道:“没有没有,我就吃了一口,这是二哥的。”
      萧珩瞧了杨翎一眼,杨翎依然从容不迫地舀着冰品往嘴里送。
      “下人们呢?怎么都不劝着些?”
      “嬷嬷有事走开了……”
      杨翎突然道:“不是什么大事,她要吃多了我也不会同意的。”
      萧珩脸色依旧不好,杨翎放下碗,道:“好吧好吧,月儿你进屋去暖和暖和吧。”
      杨殊月原不想进去,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最后顺从道:“哦。”
      萧珩想跟着杨殊月进去,却听杨翎道:“等等,我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
      萧珩坐在杨殊月坐过的椅子上,神情严肃,杨翎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挥退了下人道:“听说郑相家的郑二公子被人断了双腿,伤得很重,可能今后再也站不起来了,这和齐王殿下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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