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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拨云 ...

  •   杨翎作为见过凶手的人,时不时就会被唤到大理寺,午膳过后,杨翎又赶来了。到时京兆府林大人,刑部隋大人和大理寺卿宋淮都已经在了,还有程坚和不自在缩在一旁的楚境北。
      进门杨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楚境北,楚境北觉察到他的目光,身躯不由一抖,朝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惜这笑未能撼动半分杨翎眼中的寒意,于是他稍稍地挪到了程坚的身后。
      好在杨翎眼神并未在楚境北身上多停留,他来到几位大人跟前,行过了礼。
      几位大人见了礼,宋大人道:“劳动几位迫不得已,此案疑点重重,还需谨慎察查。”
      隋大人声音洪亮,道:“开始吧。”
      宋大人道:“那咱们就开始。二公子曾与凶手交手,可有用兵器?”
      “没有,我手上什么也没有,他用一只火把。我妹妹给了我一只簪子,我把他刺伤了。”
      “打的时候可用了兵器。”
      “不曾。”
      林大人摸着下巴,道:“这就奇怪了,那片地方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凶器,说明那人杀完人凶器并没有扔掉,何以和二公子交手的时候就没用呢?还是说那人觉得自己很厉害,不用兵器就能打败二公子?”
      “我轻功不如他,但搏杀胜过他,当时他已经落了下风,这才劫持乐都侯。”
      杨翎指了指楚境北,众人闻言望过去,楚境北瞪了瞪眼睛,忙不迭点头道:“是!是!对!对!”
      林大人眯着眼睛道:“没道理啊。”
      隋大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大人道:“此人杀了人,过了不久又点起火把,他是去而复返还是一直在旁窥伺?”
      杨翎道:“不知。”
      林大人道:“点火把是生怕人不知道吗?这人有这么傻?”
      隋大人:“早有预谋。”
      林大人道:“在那么个老鼠都不愿意搭窝的地方?”
      “侯爷,”宋大人对楚境北道,“听说是您给带进去的,此事当真?”
      楚境北用力捏着自己的手,偷偷瞥了一眼杨翎,只见他目光森冷地睨着他,楚境北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额……是……是是,是我。”
      “侯爷是为何要往那里去。”
      “我没想往那里去。”
      “此话何意啊?”
      “我当时就想跑,跑哪儿算哪儿,没想那么多。”
      “侯爷可否说说当时的情形?”
      “我记得我当时是从鲤跃居出来,沿着那条街跑,还撞几个人,我玩儿命跑,有多远算多远。后来,后来……”楚境北挠挠头,仔细回忆当时的画面,“后来,哦,遇到即将几辆正在卸货的大马车,堵着路了,我才往别的地方跑的,谁知道跑到那个鬼地方。”
      “所以侯爷并非刻意跑到那片荒屋?”
      “当然不是,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我闲着没事干跑那地方。”
      林大人道:“那侯爷跑什么呀?那么慌不择路,像是被鬼追着似的”
      楚境北暗自嘀咕:“跟鬼差不多了。”
      “什么?”
      “没什么。”
      杨翎道:“是吾妹在追乐都侯。”
      “这又是为何?”
      “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
      隋大人道:“两位还是说说的好。”
      楚境北瞅了一眼隋大人,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将在鲤跃居的事说了一遍。
      听罢,林大人摇了摇头,叹道:“年轻人心中还是要有志向,不要总做些荒唐事。你看二公子就不错。”
      楚境北脸色微青,默默垂下了头,僵硬地站在原地。程坚轻咳了一声,道:“诸位认为他们几人跑到凶案现场是巧合还是遭人设计?”
      杨翎皱眉道:“这要如何设计?凶手怎会料到我们和乐都侯都会到鲤跃居,又怎知我们会碰上,吾妹会追上去?”
      宋大人道:“不可草率下此论断。”
      话音刚落,门外曹珏来报。
      “什么事?”宋大人问。
      “大人,属下刚才走访凶案现场周围时发现了这个东西。”
      曹珏进门,举着一个呈盘,上面躺着一根沾了点血的布条。
      “尸体腿上有处划伤,那处的裤子破了,属下方才已经对过了,这正是从那条裤子上扯下来的。”
      众人瞧了瞧,道:“这是在哪里发现的,当初搜查时怎么没有发现?”
      “是属下在案发处隔了一个坊的一个巷子里发现的,附近也发现了一点血迹。”
      “那是个什么地方?”
      “此地挤着不少不大富裕的百姓,还有些乞丐停留,人又多又杂。”
      “那有人见过死者和凶手吗?”
      “有,晚间个人都在屋子里,听得外头吵闹,有人开门去瞧,只见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手上拿着不知道是刀还是剑。”
      隋大人道:“就没有人看清他的脸吗?”
      曹珏低低笑了笑,道:“贫民巷混乱得很,到处都是肮脏的臭水沟,什么样的人都有,打架斗殴死个人是常事,不太平,住在那里的人看了也不敢多管,顶多天亮了到官府去报个案。”
      众人相互看了看,眼中神色各异。
      半晌,宋大人对几人行礼道:“侯爷,程大人,杨二公子,问案情耽误了几位不少时间,几位现在可自行退去,案情就由我等几人来操心便可。”

      三人到大理寺门前便分开,杨翎往安平侯府方向去,程坚与楚境北一道。
      程坚将楚境北送到乐都侯府门口,他抬头看了看乐都侯府的匾额,今日太阳大,他不由眯了眯眼。又望向楚境北,楚境北长得已经比他高了,体格健壮,眉眼有几分老乐都侯的样子,却又不是很真切,此时他正低着头,带着些许颓丧之气。
      程坚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楚境北的肩,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楚境北抬起头,眼中现出微微亮光,他有些惊讶,又急于认错:“程叔叔我……”
      “但是你还是要想一想林大人的话。”
      楚境北眼中亮光骤然湮灭,缓缓地他又低下了头。
      “好自为之吧!”
      程坚最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楚境北要府门前站了半晌,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最后敲开了门回府。

      楚境北游魂一样往寝房走去,谁知刚进后院,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一把甩在了墙上。
      撞到了墙,楚境北后背一阵疼,他吸了口气,一下子看清眼前之人。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杨翎并未回安平侯府,一直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们,看到程坚离开,他这才跟上来。
      此时杨翎冷冷地看着楚境北,丝毫不理会他的发问,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楚境北的衣襟,他手劲儿大,楚境北挣了几下都挣不开。挣不开楚境北也就放弃了。
      “你……您要干什么?”
      “我问你,”杨翎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引到那个地方的?”
      杨翎语中的寒意直冲楚境北门面,仿佛他答错一个字他就能当场打得爹妈不认。
      楚境北紧了紧脖子,道:“当……当然不是!”
      “你如何证明?”
      楚境北有苦说不出:“我,我就是去喝个酒,就碰上你们了,证明?我怎么证明啊我?”
      “那你为什么偏偏往那个地方跑?”
      楚境北叫苦不迭:“我不是说了大马车挡路了吗?我真没想往那边跑,我要说假话,就让那死人诈尸来找我!”
      杨翎见他还算诚恳,移开目光想了想,最后放开了他。楚境北依旧不敢有动作,紧紧贴着墙面,生怕惹这大爷一个不高兴。
      杨翎只是站着,气势依旧迫人,他冷硬开口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我发现你有一个字作假,你跟那伙人有一丁点关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境北忙不迭地摇头,连声道:“不敢不敢不敢!我保证!保证!”
      杨翎斜着眼瞧他,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要走?我送……送您出去?”
      杨翎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盯着楚境北道:“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会不会不会!”楚境北又摇头,小心翼翼道,“我送您?”
      杨翎自然没理他,三两下就翻过了墙头,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没来过。
      楚境北大大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双腿瘫软,他静静地望着天空,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几声。一个小厮经过,听到笑着问他:“公子,什么高兴事呢?说出来让我也乐一乐”
      他摆摆手,说:“没什么,忙去吧。”
      小厮满脸疑惑地捧着东西走了。楚境北站直了身,抖了抖衣袖,又变回了那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

      杨翎又转头找了萧珩,将在大理寺的情况说了。
      萧珩道:“所以凶手原先是打算在一个贫民巷里杀人的,因为那里人多眼杂,不怕不被发现。后来发现你们几人跑到了附近的荒屋,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故意让你们碰上。”
      杨翎道:“对。”
      萧珩道:“可是这个伎俩很容易会被识破。”
      孔幕道:“确实如此。此次凶杀漏洞百出大胆张狂,几位大人不会看不出。”
      杨翎道:“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孔幕道:“策划之人根本不管你是否会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指望借杀人罪名打压齐王府。”
      杨翎:“那他们……”
      一直沉默的周锡突然道:“他们的目的是马坐林。”
      “马坐林?”
      孔幕点点头,道:“正是。即便无法定齐王府的罪,也可以让齐王府一时无法脱罪,只要那个失踪的仆人没找到,齐王府就很难洗脱嫌疑。一个船商横死异乡,凶手是齐王府人,事情传出去,船商必定群情激愤,且不说马坐林相不相信人非齐王府所杀,碍于众怒,他是不会与我们合作的。”
      “这就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正是。”
      “所以是太子所为?”
      “是。”
      “那个仆人呢?有没有线索?”
      “去问过他的家人了,他并未归家。他自离府后就没有人再见到他,我们派人沿他回家路上去找也一无所获。”
      “所以他被劫了。”
      “是。”
      杨翎摊了摊手,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孔幕对萧珩和周锡道:“如今当务之急便是稳住马坐林,找到失踪的仆人。”
      “那凶手呢?就不找了?”杨翎道。
      “既是太子所为,必定不会轻易留下把柄,找到此人的机会微乎其微。”
      杨翎仰头斜眼看着孔幕,阴恻恻道:“所以,就要这么放过那孙子?那我妹妹的手就这么白折了?”
      孔幕未说话,却听到萧珩浑厚低沉的声音:“既然他们让殊月疼三个月,那我就让他们疼一辈子!”
      萧珩温润的眉眼霎时变得凌厉阴狠,宛如藏于鞘中的利剑夺出,剑影一闪而过,剑锋已夺人性命。
      众人闻此皆无言。良久才听得杨翎轻笑一声,站了起来,打破了宁静:“那既然如此,我等着看殿下的好消息。”
      说罢未多作停留,很快就他的身影就不见了。
      萧珩这般谢芜若倒是从未见过,她看着杨翎远去,又将目光放在萧珩脸上,此时萧珩已经恢复了常日里平淡微含笑意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目若霜雪寒、狠绝残忍的人不是他。谢芜若暗自沉思。原本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为了权力,会把挡路的人踏作尸骨为其铺路,于他有用的人便物尽其用,所谓的仁义温厚、礼贤下士都不过是操控他人的手段,他不会为任何一人动一丝感情。
      如今看来,安平侯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
      “殿下要为杨小姐报仇吗?”孔幕问。
      萧珩整了整衣袖,状似无意道:“郑家是不是有个二公子?”
      “是,正是欲与魏国公府千金成婚的那位。”
      “这人好像挺废物的吧,这样的废物老天爷也看不过眼,那就让他彻底废了吧。”
      孔幕浅浅地一笑,微微垂眸,周锡面带忧愁,道:“马坐林一事殿下准备怎么办?”
      “我答应他的条件。”
      周锡皱眉,道:“殿下应允他的条件,让其子参加科举?”
      “对。”
      “可是……”
      “我都明白,但也并非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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