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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疑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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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殊月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不多时额头便沁满了汗珠。
“二哥在,二哥在这儿呢,哪里疼?”
“手……手……”
杨翎掀开她的衣袖,便到吸了一口气,她的臂上是一道宽宽的红痕,微微泛出血来,手臂的形状已是不正常,只怕骨头都断了。
“二哥马上带你回家,回家了就不疼了,月儿不要怕!别怕!”
杨翎轻轻地拍着杨殊月的背,不知是不是楚境北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杨翎眼里闪着水光。杨殊月低低呻吟着,半晌才呜呜咽咽轻声道:“嗯。”
“找路!”
杨翎是对着楚境北喊的,楚境北回过神来,丝毫不敢怠慢,刺客早跑没影了,楚境北捡了他丢下的火把站起身来,却听见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落。
“什么东西?”
仿佛是一块木疙瘩。楚境北本不想理,却听杨翎道:“捡起来。”
杨翎现在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煞气,楚境北本就怵他,这会子更是不敢违逆,他缩了缩脖子,依言捡起了那件东西。
是一块腰牌,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有点分量,将牌翻到正面,中有一个字,楚境北将牌靠近火把。
“齐?”
“是齐王府的腰牌。”杨翎道。
“哦。”
看样式应该是王府通行的腰牌。
杨翎眉间微蹙,道:“你怎么会有齐王府的腰牌?”
“啊?我没有齐王府的腰牌。”
“它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我身上……”楚境北急忙否认,“我真的没有齐王府的腰牌,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杨翎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他,楚境北感觉十分不自在,心中又怕杨翎怪他居心不良揍他一顿。
“您不会怀疑我跟齐王有关系吧?”
杨翎不语,算是默认。
“天地良心啊,就算我想跟齐王有关系,就我这损样,人齐王也得看得上我呀。”
楚境北说完略带懊恼地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杨翎垂眸,道:“那这腰牌从哪里来?”
“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是不是从那刺客身上扯下来的?”
楚境北突然想到刚才的挣扎,许是混乱之中不小心扯下来的也未可知。
“反正这东西绝不是我的!”
楚境北信誓旦旦,杨翎想到那人的打扮,确实很像齐王府仆人的打扮,杨翎眼神一寒。
“二哥……”
杨殊月细细出声,杨翎回过神,将杨殊月抱起,对楚境北道:“找路!”
“哦哦……”
楚境北举着火把要走,却听杨翎道:“这边!”
“哦哦……”
三人走了一段,忽然听到前方似有喧哗声,还隐约看到有火光映向夜空。
杨翎和楚境北对视一眼,道:“走!”
三人顺着火光七拐八拐地走出了这片房子,来到大路上一看,那些喧哗声和火光是京兆府的人,不知道在安排些什么。
杨翎抱着杨殊月走出来,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指着他们喊道:“大人,他们在那呢。”
喧哗声立止,众人都朝他们看过来,杨翎走近些才发现,不止有京兆府的人,还有安平侯府和乐都侯府的人。
闻言人群中走出三个人,正是安平侯、京兆府少尹司徒晟和兵部侍郎程坚。
安平侯看见所在杨翎怀里的杨殊月脸色微变,疾步上前,却见杨殊月皱了一张脸,鬓发微乱,面无血色,一向沉稳自持的安平侯也险些失了态,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话是对着杨翎说的,杨翎脸色微白,喉咙像卡着一块石头,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爹……”杨殊月虚弱出声,“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怪哥哥。”
安平侯吸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道:“月儿哪里疼?”
“手。”杨殊月哽咽了一下,道,“我们回家吧。”
“好!”
楚境北惴惴不安的绞着手指,慢吞吞走到程坚面前,扯起嘴角低声叫了一声“程叔叔”。
程坚上下将他打量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略带严厉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么晚了不回家你娘有多担心?”
程坚曾是已故乐都侯的同袍兄弟,一个帐里躺过,一个碗里吃饭过,都把对方从死人堆里挖出来过,交情甚笃。老乐都侯过世,程坚就一直关照这对孤儿寡母,甚至比老乐都侯兄弟都周到,是以楚境北对他十分尊敬。
“我知道错了。”
程坚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那边已经找来了一辆马车,程坚看了看,皱着眉问楚境北:“安平侯的千金出了什么事?”
楚境北这才反应过来,急切地说道:“快……快!杀人了!杀人了!”
不久前已至宵禁,府中人报二公子和小姐还未归家,安平侯心有疑虑但并未过多担心,杨翎总归是懂事的,所以他只差人到他们常去的地方找找。
只是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只打听得二人在鲤跃居呆了许久,之后与人冲突,杨殊月追出鲤跃居,杨翎也跟着走了。
听到这些,安平侯心里渐渐感到不安,凭这些他们俩没道理不回家,甚至连个口信也不捎。安平侯在府中等候,越等不安的感觉越强烈,最后不愿再坐等,带了府里十几人去寻。那时官府已是散值的时辰,但安平侯还是想去京兆府碰碰运气,宵禁寻人总要打个招呼。到了京兆府,京兆府少尹司徒晟竟还在衙上,又恰逢兵部侍郎程坚也在寻人。
二人一说,司徒晟极为干脆地派了留值的官兵和他们一起找。一群人到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正要安排部署,三个人就自己出来了。
安置好了杨殊月,安平侯等人正准备回府,司徒晟叫住他们道:“侯爷,且先别走。”
安平侯一刻也不想耽搁,却还是极有涵养问道:“司徒大人还有什么事?”
“乐都侯说他们在此处碰上了命案,二公子也是证人,小姐正是被那杀人的恶徒打伤的,还请侯爷让二公子留下来协助下官查案。”
安平侯转头对上杨翎的眼睛,只见杨翎面色不佳向他点了点头,于是他对司徒晟道:“也好,有劳司徒大人。”
“多谢侯爷。”司徒晟朝他鞠了一躬。
杨翎下了马车,帘子落下,马车驶入夜色之中,车轮的轱辘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杨翎看着马车走远,司徒晟上前道:“二公子,咱们走吧。”
待马车看不见了,杨翎的目光变得如鹰隼一般,他看着那片破财的房舍,从喉咙里咬出一个字:“好。”
不多时他们便找到了那具尸体,尸体趴在地上,早已经冷透。司徒晟拿着火把凑近。死者为一名男子,中等身量,身下一滩血,观其穿着应当不是寒酸之人。
“把他翻过来。”
几名衙役将尸体翻过来,楚境北吓得转过了头,尸体左胸正是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看来是一剑当胸而死。”司徒晟道。
司徒晟又照了照他的脸,疑惑道:“你们有谁认得这人吗?”
在场的人都凑了过来,看了都摇摇头。
“不认识……”
“没见过……”
“……”
司徒晟又支使衙役:“搜一搜他的身,看有什么东西。”
司徒晟走到杨翎和楚境北面前,道:“是谁先发现的?”
“是我。”杨翎道,“我们是先听到叫声的。”
“对对!”楚境北附和道,“叫得特别惨特别瘆人!”
“我找到他时已经死了,人还是热的。”
杨翎简单将刚才遇到凶手、交手、凶手挟持楚境北和打伤杨殊月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司徒晟道:“这么说,几位都见到了凶手的样子?”
“是。”杨翎答道,“此人轻功和闪避的功夫极好,高约五尺半,年三四十,比较瘦,很普通。”
楚境北忙不迭地跟着点头。
“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杨翎低下头沉默。
却听程坚问楚境北道:“小北,你记得什么?”
“我……”楚境北想起那块腰牌,未作多想就从怀里掏了出来,“哦,还有这个东西!”
司徒晟和程坚一瞧这腰牌,脸上便换上惊疑的神色。
“这……”司徒晟道,“事关重大,本官需要上报林大人。来人啊,把尸体带回衙门,小心着些。”
杨翎在一旁神情冷峻如冰,一语不发看着动作的众人,眉间的褶皱渐深。
到了京兆府,司徒晟已经差人去林大人府邸,尸体被暂时安置在堂上,仵作火急火燎从门外而来,想来也是半夜被叫回来的。
林大人来得很快,一进门便问:“人呢?”
与几人见了礼,此时仵作正好验尸完毕,林大人便问:“怎么样?”
“回大人,此人年约四十,中等身量,看样子生活应当较为优渥。这人死了将近一个时辰,死因是胸口的那一击,直刺心脏,凶器宽约一寸,长至少三寸半,双边刃,颈部有些淤伤,是被勒出来的,左腿有一道划痕,粗糙不整,那处裤子破了,小的以为是勾到了什么东西,划破了,还有一些磕伤,应是倒下的时候磕着的。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还容小的仔细查验。”
司徒晟又将证物呈给他看,包括那个腰牌。
“此人身上没有带很多东西,只有几两碎银,比较值钱的是几块玉佩和玉扳指,大人,下官看此人的服饰,此人恐怕是从江南来的。”
“江南来的?”
司徒晟点了一下头。
“还有这个。乐都侯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林大人接过腰牌,眉毛不自主挑了一下,看看微微躬身的司徒晟,又看看对他傻呵的楚境北以及伫立在他身旁面无表情的程坚,最后转向目若寒潭的杨翎。
司徒晟又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林大人听罢,道:“此事我已了然,今日天色已晚,各位可先行歇息。”
“大人,这……”
司徒晟还想说话,林大人却道:“本官自有分寸,司徒老弟你就不用管了。”
而后微笑着朝几人道:“二公子,侯爷,程大人,折腾大半宿,想必各位也是累了,我让人送几位回府。”
杨翎自然不需要人送,最后他在京兆府门口看着分道扬镳的几个人,若有所思。
回到安平侯府,杨殊月的寝院此时灯火通明,到了闺房门口,杨翎就听到了几声闷闷的痛吟声。杨翎的心不由一紧。
安平侯也在门外,杨翎问道:“爹,怎么样了?”
安平侯叹了口气,道:“周老太医来了,正在看呢。”
杨翎心下稍安,周老太医医术高明,想必杨殊月不会有事。
“事情怎么样了?”
“牵扯到了齐王,我悄悄派人去递消息了。”
安平侯点了点头。杨翎默了一下,气息乱了起来,刚想说话,却听安平侯道:“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一切等月儿好了再说。”
杨翎好不容易咽下了要说的话,心中微苦。
“你怎么看今晚的事?”
杨翎眼神冷了起来,咬了咬牙关,道:“我们被人设计了。”
齐王府已经收到了消息,浣墨轩复又亮起了烛火。
萧珩道:“此事已有兵部侍郎等人见证,压也压不住,林大人明日定是要上报的。”
孔幕问:“死的人是什么身份?”
“现在还未知八成是江南人。”
“恐怕与马坐林有关吧,此人身份应当不低。”
周锡问道:“为何如此说?”
孔幕道:“先生的行踪想必对方已经知道了,甚至知道了先生远赴江南不是云游,而是暗中为殿下做事。所以今日才来这么一出栽赃嫁祸、挑拨离间的戏。”
周锡听罢缄然不语。萧珩站起身来,神色如常,似乎并不焦虑。
“将府里各人都叫起来,看看有没有少人或是晚回来的,有没有人受伤,把所有通行腰牌都收上来,点一点数,何人在用也要记清楚。他想栽赃嫁祸没那么容易。”
萧管家听完吩咐立马去安排,肖锐则去四处查看府中是否有可疑之处。
孔幕看着他一脸平静地吩咐完,问:“杨小姐如何了?”
萧珩眸色暗了暗,道:“没具体说,只说伤了骨头,已经回府医治。天亮我就去看她,顺便问问杨翎。”
虽是半夜突然检查,偌大的王府那么多人却并未喧闹,下人们皆敛容屏气,在临渚阁前站成排。
一番清点后,萧管家报给萧珩:“殿下,腰牌确实少了。”
闭目养神的萧珩缓缓睁开了眼,话语中带这一丝寒意。
“少了多少?何人在用?”
“除了几个在外的采买,还少了一块,是一名在后院修剪花木的杂役,名叫张五,五天前说是身体有恙回家去了,到今天也没有回来。”
“有人与他有交情吗?”
萧管家做了个手势,有一个中年男仆躬着身走上前来,面露忐忑。
“你说说。”
“回殿下,小的与张五是一处做事的。前几天他说身体不舒服,做事没劲儿,想要个假回家养养。小的以为不是个大问题,因为他身体一直壮得很头牛似的,况且他干活很卖力,一点懒也不偷,原想着他休息个两天就回来,府里还有好多活呢。可是等了好几天都不见他,小的还想他是不是得了重病所以不来,小的正打算去看看他呢。”
“此人平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下人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他家人小的都认识,看起来就是平头老百姓。”
萧珩没再问,萧管家挥退了下人。
“一定要尽快找到张五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