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争宠 ...

  •   “嗯,他们说了好久的话,什么有孕,什么孙才人昭仪什么的,烨儿在那里觉得好无聊。”
      七皇子撅着嘴,仿佛还不能忘怀在乾元殿里枯等的无聊。淑妃若有所思,抚了抚七皇子的脸,轻声说道:“烨儿还听见了什么?”
      七皇子挠挠头,想了一下,道:“烨儿记不太清了。”
      “没事,慢慢想,不着急。”
      七皇子努力地回想,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皱鼻子,一会儿又闭起眼睛,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嗯……嗯……有孕,嗯……什么不宜冷落,还有什么才人……”
      七皇子想得辛苦,想到最后抓心挠肝的,淑妃见状忙道:“好了好了,不用再想了。”
      七皇子想得快忘得也快,没一会儿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淑妃却将此事记在了心上,虽然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语,但不难猜出事情大概的轮廓。蔡昭容有孕合宫皆知,太医请脉的那一天,皇上听说有孕十分高兴,说宫里几年没出过孩子了,蔡昭容有大功。蔡昭容重赏自不必说,就连钟灵殿的宫人内侍,下至洒扫的粗使奴才都赏了一年的俸禄。算算日子,蔡昭容孕不过一月左右,胎儿不稳,侍寝是不能的了,皇后到乾元殿所说的事大致就是规劝皇上宠幸其他妃嫔,这倒也人之常情。才人?昭仪?都是入宫年岁不久承宠尚寡的妃嫔,还未在深宫中浸淫渐染。只是皇后此举究竟是真心为了蔡昭容巩固太子与蔡春澜的联盟,还是假借恪守内德、行规劝之责趁机为蔡昭容树敌还有待定论。
      淑妃又想起了嘉成帝,那个身居高位不苟言笑的男人,又忆起从前他独属于一人的发自内心的温言款语,而眼前是灯火辉煌的钟灵殿,不由心中哀叹:宫里又要有一个孩子无辜枉死了。
      往后的事情确实如淑妃所料,蔡昭容不在侍寝之列,嘉成帝又宠幸了两位年轻的妃嫔,分别是孙才人和刘美人,各宫妃嫔其实都承了恩露,只是这两人恩宠更盛。即便如此,蔡昭容母凭子贵,嘉成帝还是常去钟灵殿坐坐,各类赏赐也不断地送入殿中,一时间宫中还算平静。
      只是宫里既有高低之势便有暗流涌动。孙才人和刘美人到底年轻气盛,入宫以来门庭冷清,一下子得了圣恩眷宠,宫人们都捧着,难免有些飘飘然。她们都是看过蔡昭容专宠时那种众星捧月的盛况的,如今眼看着自己也有机会成为那个人,傲气也就上来了。
      一日晚间,嘉成帝从御书房出来后便往钟灵殿去,圣驾还未走出多远,就见到孙才人的贴身宫女跪在路旁,一见到嘉成帝,那宫女磕头道:“奴婢拜见皇上!皇上,奴婢是孙才人的宫女。”
      嘉成帝即便没什么表情脸上的威势也足以令寻常人侧目,他问道:“既是孙才人的宫女,不在她那里伺候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宫女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到嘉成帝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她身体有些哆嗦,但没忘了吩咐,于是硬着头皮道:“皇上,不是奴婢擅自离开主子,而是我们才人她今日被一只猫吓着了,摔了一跤,把脚扭了,现在疼得紧,太医用药了也不管用,奴婢看不得主子受苦,所以奴婢斗胆来请求皇上去看看我们才人吧。”
      “可是朕现在要去看蔡昭容。”
      “皇上恕罪,奴婢知道昭容娘娘身怀龙种身份尊贵,只是我们才人实在难受得不行,奴婢是没办法了才来求皇上,皇上是真龙天子,必能为才人带来祥瑞,奴婢求皇上救救我家才人吧,救救她吧!”
      嘉成帝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晦暗的天色。时间越久那宫女抖得越厉害,就在她快支撑不住时,听到嘉成帝道:“去孙才人那儿。”
      程庭高声道:“摆驾晴雪阁~”
      那宫女松了一口气,从雪地上起来,领着一群人往晴雪阁去。还未走远,又远远看到一个宫女背对着他们探头探脑的,嘉成帝停下轿辇,转头看向程庭,程庭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喊道:“那边那个宫女,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见到皇上还不快快出来行礼!”
      宫女听到程公公的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走到嘉成帝面前跪下,脸色煞白,不停地磕头,嘴里大声念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孙才人的宫女看到此人脸色微变,嘉成帝低下头打量了一眼那个宫女,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你是……刘美人身边的?”
      那宫女忙道:“是!奴婢正是刘美人的贴身宫女。”
      嘉成帝抬起手指指了指孙才人的宫女,道:“这是孙才人的贴身宫女,你又是刘美人的贴身宫女,她说孙才人摔坏了腿让朕去看看,那刘美人想说什么?”
      刘美人的宫女偷偷瞥了一眼孙才人的宫女,而孙才人的宫女也在偷偷看她,二人目光相遇,颇有针锋相对之感。
      刘美人的宫女答道:“回皇上,刘美人这两天发热,整个人躺在床上没有精神,太医来了吃了药不见好,美人病得厉害,不省人事时嘴里还念叨着皇上。”
      嘉成帝道:“所以你护主心切,斗胆来拦朕的龙驾?”
      那宫女忙道:“不是的皇上!我们美人虽然病了,但一直不愿告诉皇上,皇上国事繁忙,我们美人说她病了事小,若因此让皇上分了心事大,况她病着,若过了病气给皇上她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了了,所以一直苦苦撑着,可是今天更厉害了,奴婢自知人微言轻,皇上要罚奴婢理所应当,只是奴婢恳请皇上去看看我家美人吧。”
      那宫女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要诉尽刘美人即便思念如狂也不肯扰君的款款深情,透过宫人的眼睛,好似还能看见伊人缠绵病榻脆若琉璃的样子。
      程庭听见嘉成帝一声轻叹,苍老有些浑浊的眼睛有一瞬的闪烁,侍立的姿态愈加恭敬了。嘉成帝道:“天儿冷,早就该注意些,朕才几天没去就成了这个样子,这怎么能叫人放心呢?”
      那宫女伏在地上,一听这话便知是有机会了,忙道:“皇上说的是,我们美人身子骨弱,她又整天念着皇上,一个不注意就病了,奴婢们都劝过了。”
      嘉成帝道:“也罢,这么病着也不是办法,那朕就去看看她吧。”
      转头对孙才人的宫女道:“你回去跟孙才人说,朕改日再去看她,让她好好养伤,你们都好好伺候着,别再出什么乱子。”
      孙才人的宫女纵然心有不甘,却没有那个胆子忤逆圣意,只得行礼道:“奴婢遵旨。”
      在退下之时,孙才人的宫女狠狠地剜了刘美人的宫女一眼,后者则蔑笑着瞥了她一眼,而后转身将她抛在了身后,接着一行人都将她抛在了身后。

      后宫人人蠢蠢欲动之时,齐王府却来了一位故人。来人着寻常布衣,背着一个包袱,手提一把剑,剑柄剑鞘通体莹黑如黑曜石,他长须垂然若飘,身姿清瘦修长,双眼通透然明,气若蓬莱外境之超然。
      来人站在齐王府门口,引得门口小厮频频侧眼。少时景休匆匆出来到他面前,恭恭敬敬作揖,笑道:“殿下早知周先生要回来,却没个准日子,今天可算是来了。先生终日奔波,难免辛劳,府中已为先生安排好下处,殿下的意思是先生可先修养精神,晚些时候殿下回来再为先生接风洗尘。”
      来人正是公孙家为萧珩找的教养师父周锡。周锡微微颔首,道:“有劳景休兄弟。”
      景休微微一顿,圆滚黑亮的双眼弯成两道月牙,道:“难为先生记得,先生叫我景休便是。”
      周锡点了一下头。“周先生请。”
      景休在前头引着周锡,二人走在长长的抄手游廊,周锡也一路观看齐王府的格局景致,虽然四处都积着白雪,但也无碍于展现它的恢宏,沉木为柱,顶着碧瓦朱檐,承起冰寒厚重的一层雪,正如这府邸承起越过了几十年的砺砺风尘。
      周锡的目光似山中一方餐风饮露的石头,沉静而又平和,他看着齐王府的景致眼眸微动,喃喃低语道:“皇上竟然会把翊王的府邸赐给殿下作王府?”
      景休耳尖,听了他的话轻快出声道:“那是!这王府大小在京城达官贵人府邸里算是数一数二的,跟太子府都不分上下,景儿好,宽敞。皇上专门指给咱们殿下的,说明啊皇上还是很重视咱们殿下的。”
      周锡对景休的结论未置一语,他环顾四周道:“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地方当然是好的,只是这翊王名声不太好,别人都说他是个造孽的夜叉,连带着这王府都有些不干不净的传闻。但也还好,翊王都死了快二十年了,这些事儿也就没有人再提了。”
      “翊王乃旷世将才,担得起这偌大王府。”
      景休听周锡像是知道翊王的事情,权当闲谈问道:“先生知道翊王?我这个年纪的人知道得可不多,都是从老人们嘴里听来的,周先生见多识广,想来比我们这些人知道得多。”
      周锡道:“都是些往事,不提也罢。”
      景休道:“殿下给先生安排的地方是离临渚阁不远的玉琼轩,玉琼轩冬暖夏凉,院里栽着许多银杏,一到秋天那金黄金黄的银杏叶就铺个满地,可漂亮了,殿下知道先生喜清净,就没有安排很多伺候的人。”
      周锡却道:“多谢殿下厚爱,只是周锡在外奔波惯了,住不惯王府,我已经托人找好了一处宅子,今日来只是来见见殿下。”
      “这……先生,还是住府里舒服些,住在外边多不方便啊。”
      周锡却之,道:“景休兄弟,我自会跟殿下说。”
      景休也不好再说什么。二人沿着四处交通的游廊转进内院,内院与前院的庄严厚重不同,精雕细琢华美精致。
      周锡道:“我听说府里有一位贵人。”
      景休笑道:“不是一位,是两位。”
      “两位?”
      景休点点头,道:“一位是孔幕孔公子,一位是孔公子的师姐芜若姑娘。”
      周锡道:“孔公子?就是鄯州之行为殿下挡箭的那位公子?”
      “正是呢。孔公子是殿下的上宾,现在住在浣墨轩,殿下经常去浣墨轩找他谈话。孔公子是个很和善的人,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没什么架子,芜若姑娘也是。先生若是想见他,我待会儿给您带到玉琼轩再去看看他在不在?孔公子平日里一般都是在浣墨轩看看书、下下棋,不常出去,现在去十有八九能遇上。”
      周锡听着景休的描述目光微澜,思量片刻却道:“暂且不必,以后有机会相见。”
      “这倒也是,孔公子长住府里,先生也回了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先生想得周到,倒是我马马虎虎的太心急了。”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玉琼轩,玉琼轩早已上上下下洒扫了一遍,门口站了两排低头垂手的小厮丫鬟和婆子。周锡经过时脚步稍稍慢了一点,将两排人扫了一眼,眉头微皱。景休一瞧,上前对周锡说:“先生留几个人?或是一个不留?府里不知道您的习性,就按待客的规矩办了,先生若是不喜人多,我将人打发了?”
      周锡轻叹一声,道:“我此来只是为了见一见殿下,住在府里就免了,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景休笑容妥帖,道:“先生不必着急,殿下吩咐的一切以先生的舒心为准,先生若想在外面另置宅子,相信殿下不会不同意。只是先生是咱们府里的贵客,先生回京舟车劳顿,想来身体疲乏,虽说不一定长住,但在玉琼轩里休息休息也好。”
      周锡想了想,点点头:“有劳了,只是我一个人起居惯了,就不用这么多人了。”
      景休闻言打了个手势,两排人便行过了礼鱼贯而出。他又对周锡说道:“先生可要用水洗漱沐浴?可要用膳?我一并吩咐了来。”
      周锡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道:“简单些就行,不必铺张。”
      周锡暂时安顿下来,萧管家自外边回来也来见过。傍晚天色将沉时,萧珩出现在了玉琼轩,身后还跟着孔幕,二人分别披着月白色和青灰色斗篷穿行在被雪覆盖的假山峦石之间,素雪轻粘,正是两位如玉的君子。
      萧珩一回府带了孔幕就直接过来了,下人去玉琼轩通报,萧珩来时,通报的下人还未走进玉琼轩的院门,萧珩掠过行礼的下人,转眼便来到屋宇门前,迎面碰上出来迎接的周锡。
      萧珩看见周锡,眼眶微热,立即躬身作揖,恭敬唤到:“先生!”
      周锡连忙双手扶起,道:“殿下贵为皇亲,不可行此大礼。”
      萧珩却道:“学生先是萧珩,后是皇亲,先生传道受业之恩,学生理应拜谢!”
      周锡知道他的性子,也未再推拒,先将萧珩引入屋内。不多时下人们就备上了酒水吃食,周锡与萧珩对坐寒暄,孔幕则坐在一旁。周锡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道:“想必这位便是孔公子吧?”
      孔幕微微颔首道:“劳周先生垂询,正是在下。”
      “还这么年轻。”
      萧珩笑道:“虽然年轻,见识胆略都不同寻常。”
      孔幕道:“殿下过誉了,孔幕只是一介书生。”
      萧珩抢道:“先生不用管他现在说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后就知道了。”
      孔幕微顿,垂下目光,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周锡察觉萧珩待孔幕与别人不同,似乎更要舒心惬意些,再加上之前听说的挡箭一事,让他不由重视起这个年轻人。周锡看孔幕眉目清朗,身形略单薄,此时端坐一旁安之若素,就像千千万万个在书案前阅书的普通学子一般,与墨香为伴,以书韵为赏,沉静安然,眉宇间又透出一丝少年意气。这样的人成了萧珩的幕僚,周锡难以将他与党争之下的尔虞我诈联系在一起。
      “先生一路上可好?”
      周锡回过神,道:“一路都好。”
      萧珩道:“几日前,我看到坐林船行的货船已经到了陵江,就在想,先生也应该要进京了。”
      周锡道:“劳殿下记挂。已是深冬,临近年关,南方的货船正是到了北上的时候。只是今年是个冷冬,许多地方江面都结了冰,船运比往年要更艰难。”
      坐林船行是江南第一大船商马坐林的船行。太祖开朝之时中原地区连年征战,百姓饱尝战乱之苦,民生凋敝。而江南受到的波及远没有中原那么大,北民南迁,带去了耕织技术,江南本就拥有沃土,天时地利人和,经年累月,江南就成了超过中原的富庶之地。江南物产丰饶,中原时常需要从江南运来所需的东西来补缺,朝廷一直以来对沟通南北的船运十分重视,立朝之初便大兴漕运,开凿运河,热闹时河面之上桅杆林立,船影相蔽,十分繁荣。
      上陵作为国都,货物往来最为频繁,每到季节交替及节日来临,江南的货船成拨地来,陵江靠岸的船只鳞次栉比绵延数十里,渡口上来来往往尽是搬运货物的工人,时不时见着几个身着华服众人簇拥的人,这些人便是船商。
      马坐林正是乘着漕运的东风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船商,马坐林手下拥有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加上依附于他的小船商的船,林林总总算起来货运量竟占到陵江的近五成,“千贾攘攘,马独半江”说的正是马坐林。
      漕运繁盛,商船经过各处关口,都需要缴纳通关税,此项税收是朝廷税收极重要的一项。
      马坐林的坐林船行作为船运霸首,不仅是船商之间的风云人物,官府之中亦有其名。然而朝廷所制针对船商的收税之策尚不完备,不少官员对船商层层盘剥,加之船商中江南者众,江南中原虽无国土之分却有地域之见,商本居于末流,于是官员们中饱私囊起来更肆无忌惮。由此引发的结果便是朝廷无法让众多船商归心,船商们相互遮掩、走私贩卖之事层出不穷,还有一部分人不选择北上,转而投向远海,朝廷因此流失了一大笔税收。
      去年十一月,皇帝下旨,任赵晏为水陆转运使,其职有一便是整顿漕运。
      “船只到京的时间并未推迟。”
      “水可结冰,人可破冰,水陆转运使赵晏安排了人率先为商船开路,所以到京时间与以往并无二致。”
      “赵晏这个人有点本事,父皇将这么一个肥差交给他,他还算尽心尽力,先生觉得他如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