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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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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太子吗?”
孔幕摇摇头,说:“太子为人谨慎小心,用一字形容便是稳,他出手一定是在很有把握的时候,不会这么张狂外露,这两次的事情,对方出招都极为狠厉凶险、难以防范,没有太子的稳,所以属下以为这两件事不是由太子谋划的。”
萧珩立刻心领神会,道:“幕僚,和你一样的幕僚。”
孔幕点点头,继续说道:“此人一定极得太子信任,太子才会用这么险的招。”
“招虽然险,却还是有胜算,且一旦成了,便有排山倒海之效。而且我看这人也不是单纯狠戾莽撞之人,户部侍郎换职一事不就做得不显痕迹吗?”
“殿下说的是,只是属下搜寻各处消息这几年,也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太子幕僚、门客无数,在加上郑相那边的人,哪能谁都知道,孔兄不要太过为难自己。”
孔幕垂下眼帘,问道:“布防图殿下要如何处理?”
萧珩眼神微凛,道:“送回宫里。明日我会和殊月进宫到淑妃那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程庭会来侯着。”
二人到此相对无言,只听得屋外寒风呼呼作响,火炉里是不是蹦出一两点火花。半晌,才听孔幕开口,却已经换了话题:“户部侍郎一事,殿下想要怎么做?”
“杜浩南虽然办事不力,但是他对太子来说还有用,所以要想让他推举不成,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魏国公知道此事。魏国公在官场这么多年,其中利害是清楚的,早年他为人守正不阿,老了脾气应该还是有的。另外,他若不想看着他那草包儿子毁了魏国公府,就最好不要举荐。”
“那便只好扰他老人家清净了。”
“郑相要推举人才,那我便也推举一个人吧。”
“谁?”
“户部郎中陶应。”
萧珩就搜查安平侯府搜查一事呈上奏章,另有几位大臣在朝堂上痛陈魏国公世子不辨是非、污蔑忠良,在民间激起了不少民愤。嘉成帝龙颜不悦,当日即派人斥责了魏国公世子,并给了安平侯府一些赏赐,此事才暂时平静下来。
杜浩南自打那日灰溜溜从安平侯府走后就一直闭门不出,皇上的斥责更是惹得众人皆知,讨好太子不成反惹一身腥臊,杜浩南因此性情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看到下人们低声细语就总怀疑是在议论他,脾气也变得乖张易怒,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引得府里人人自危。从前的杜浩南,虽然也是高傲,但起码还维持着世家公子那份优雅体面,不会做打骂这等粗俗之事,如今的杜浩南已然顾不上了。
不知怎么的,杜浩南的事传到了在别庄静养的魏国公耳朵里,魏国公怒极:“让那混球立刻给我滚过来!”
杜浩南跪在魏国公面前,胡子邋遢,乱发四垂,神情颓败。魏国公靠在床头,虽是一脸病容却难掩多年在官场千淘万漉的气势。“嫄儿在哪?这些天怎么没来看我这老头子?”
杜浩南跪着不答。
“嫄儿在哪?我的孙女她在哪?”
魏国公语气逐渐变得严厉,看着床前颓丧的儿子不由长叹:“是我错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以前总想着用尽一切对你好才对得起你那早逝的母亲,如今看来大错特错,我若真知道什么对你好,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败涂地。”
杜浩南闻言抬起头,道:“儿子并未一败涂地。”
“什么?”
“太子并未收回……”
“胡闹!”
魏国公抓起一本书用尽力气砸到杜浩南身上,孱弱的身体经这么一折腾就气喘吁吁,他枯瘦的手指着杜浩南道:“魏国公府要的是明哲保身,你,你反倒死乞白赖地跟上去。”
“父亲,这是成大事的好机会啊,事情一成,儿子便是功臣,魏国公府也将永远位列公侯、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哼,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一向眼高于顶,从不肯务实求真,太子要争皇位,用的都是精于谋略之人,你才学平平,做事错漏百出,太子凭什么要用你?”
杜浩南不服气,反驳道:“父亲,儿子也是自小饱读四书五经通学六艺,诗词歌赋信手拈来,那些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出来的草木愚夫都能被重用,儿子怎么就不能了呢?”
魏国公苦笑着摇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单这一点你就够不上。太子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你这个人,而是魏国公府的势。你没有这等能力,便是个无足轻重、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父亲为何要这样贬低儿子?这么多年儿子为了魏国公府殚精竭虑……”
“你且看着!”魏国公大喘着,“你且看着,太子他会跟魏国公府提什么要求,是要重用你还是打我的主意,你便知道你在他们眼中是真的有分量,还是他们只是想借魏国公府的势。”
魏国公这会子耗了许多心神,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床上。一个老管家连忙上前服侍,魏国公支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且安分着,莫要再生事端。”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苍老的面容再添了几分灰败,他迟缓的转过身子朝里,不再理会杜浩南。
魏国公根本不放心杜浩南,杜浩南走后,他又安排人在府里听消息,要随时知道魏国公府的动向。
萧珩与杨殊月一同走在宫里,往澜清殿方向去。杨殊月今天有些安静得出奇,萧珩想应是与昨日的事有关。
“月儿心情不好。”萧珩低下头轻声说道。
杨殊月抬起杏眸,萧珩正面带浅笑看着她,她有些提不起精神,鼓着一张脸,一顿一顿地点头。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杨殊月清明澄澈的眼睛里涌上愧疚,她说道:“我给爹爹他们和殿下都惹了大麻烦。”
萧珩笑意不减,道:“嗯,但是已经过去了。”
“他们都不说,但我都知道,我是小孩子心性,做事顾前不顾后的,就会惹麻烦。”
杨殊月扁着嘴,苦着一张脸,郁闷道:“可我也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嫄被她爹逼着嫁了,她哭得那么伤心,她从来不哭的,那天哭得那么狠。”
“月儿心系朋友没有错。”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认为没有错的事情最后却好像是错的呢?”
“朝局的事太过复杂,你不必纠结于此。”
“那殿下说我该怎么做才好?”
“月儿只管做好自己就行。别的事一概不用管。”
杨殊月有些怀疑道:“真的是这样吗?”
萧珩点了一下头,道:“嗯!”
说话间已经来到澜清殿外,硕音领着几个宫人在侯着,旁边还站着一人。
“拜见齐王殿下。”
“起来吧。”
众人礼毕站定。“程公公可还安好。”
程庭一张笑脸:“多谢齐王殿下挂念,老奴安好。”
萧珩对杨殊月说道:“月儿先去见见淑妃,本王先去参见父皇。”
杨殊月点点头,却听程庭道:“皇上说齐王殿下许久不见淑妃,想必有许多话要叙,今儿殊月小姐也在,更是美意,只需老奴回去禀报一声,皇上知道殿下来过便可,殿下可有什么要老奴带给皇上的?”
“如此,正好有一物要献给父皇。”
萧珩从怀里拿出一个绣着金丝的束口布袋。“有劳公公了。”
程庭笑呵呵道:“殿下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体会皇上的心意,皇上看了一定高兴。”
程庭小心翼翼地收好,对萧珩行礼道:“如此,老奴就先告退了。”
程庭走后,萧珩和杨殊月一起进了澜清殿。才刚踏入殿内,淑妃就迎了上来,杨殊月还未及行礼,淑妃就携了她的手。萧珩则是微微颔首。硕音笑道:“娘娘听说殿下要和殊月小姐一起来可高兴了,一早上起来就在门口盼着,这不把脖子都盼累了。”
“就你嘴贫。”
几人说着便坐下开始说话,杨殊月极力表现得和平常一样,跟淑妃说笑,萧珩话不是很多,多数时候都是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说几句话。
聊了小半个时辰,硕音进来道:“殿下、娘娘、殊月小姐,厨房的点心都弄好了,新鲜出炉的,都是殊月小姐喜欢吃的。”
淑妃温柔地对杨殊月说道:“快去吧,都是你爱吃的,要是待会儿烨儿回来了,又要和你抢着吃了。”
杨殊月嘟哝道:“哪有?娘娘说得我是个爱吃鬼一样。”
淑妃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还不承认哪?小时候哪次不抢?”
“七皇子经不住诱惑,我那是锻炼他的心志,饿其体肤!不让他变成个大胖子。”
“你呀!”
食物使人心情愉悦,杨殊月也不例外,听罢仿佛拂去了诸多烦恼,跟着硕音高高兴兴去了厨房。杨殊月走后,淑妃眼里掩不住担忧:“月儿这是不开心了。”
萧珩道:“是,昨天的事可能是吓着她了。”
淑妃叹息道:“有些事看来终究免不了,只是对她来说未免有些艰难,她这么简单的人。”
“您不用担心,我自会照顾她。”
淑妃看着萧珩道:“你也是,本宫瞧着比上次见你又清减了些,也该多注意些身子。”
萧珩极有礼貌的颔首,道:“我记住了。”
寒暄过后,淑妃说起了宫中的事。
“几日前蔡昭容到御花园里,遇见贤妃却不行礼,贤妃生了气,令她在御花园里罚跪,蔡昭容倒是真跪了,跪了一个半时辰,跪得久了起来时两条腿都立不住了。这事皇上原先不知,蔡昭容竟也只字不提,后来皇上知道了问她,她也还是不说半句话的委屈,皇上怒了,就禁足了贤妃。”
萧珩问道:“皇后如何?”
“皇后娘娘说贤妃处罚有失分寸,但蔡昭容不敬在先,皇后娘娘觉得对贤妃的处罚太过严重了。只是皇上坚持要罚,皇后娘娘纵然掌后宫,也没再多说什么。”
“您觉得蔡昭容如何?”
淑妃想了想,道:“蔡昭容虽冷了些,倒也不至于傲气,行事低调,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萧珩略一低头。蔡昭容也不只是一个皮囊美人,颇有心计,利用恩宠借力打力,看来她不会老老实实做皇后的附庸,太子这一招不知道是如虎添翼还是引狼入室。
“父皇常歇在蔡昭容处吗?”
“初一十五依例在皇后处,其他时候十之七八是在蔡昭容处。”
“果然恩宠极盛。”
淑妃浅笑不语。
萧珩道:“宫中嫔妃想必多有怨怼。”
淑妃说道:“有自然是有的,只是皇上护着,有什么怨也只能忍着。”
萧珩放平声音道:“那您呢?”
萧珩与淑妃并不十分亲近,这一问让她有些惊讶,但也只有惊讶而已,她仔细想了想,道:“皇上待本宫很好,这么多年未曾亏待过,宫中姐妹众多,还有许多政务等着,本宫也不好总是希望皇上能来,何况皇上把烨儿赐给了本宫。”
提起萧烨,淑妃眼睛里仿佛漫进春江暖水,一片温柔。
“有烨儿本宫就已经很满足了。还有你们这些孩子,哎,本宫操心你们就够了。”
淑妃像真的很满足一般,笑得十分柔和,与这充满贪欲与算计、幽怨与仇恨的深宫不太相符。
萧珩神情变得平和了些,说道:“如此便好。”
淑妃微笑着,而后一顿,对萧珩说道:“本宫又想起一事,皇上常让蔡昭容抚琴,每每皇上驾幸,总能听到钟灵殿有琴声传出,那琴本宫得瞧过一眼,与千情万树琴十分地相似,本宫原本以为那就是千情万树琴呢。”
萧珩目光变得幽深,声音极冷的自喃道:“千情万树琴。”
千情万树琴是先皇后尚在人世时常抚的一把琴,那琴虽也是好琴,却还远远比不上名满天下的九霄环佩等名琴,但先皇后十分珍视。先皇后死后,一应物什嘉成帝都令处理掉了,萧珩找过这把琴,但是连根琴弦都找不到了,原以为这琴跟那些人和事尽归了尘土,谁知如今又出现了。
淑妃却道:“不是千情万树,是仿的千情万树。”
萧珩蹙眉道:“仿的?”
“嗯。蔡昭容刚进宫时皇上召过能工巧匠制琴。”
“如何能仿?”
萧珩疑惑,千情万树既不是什么名琴,制作它的人早已不知道在哪了,它又失踪了这么久,如何能制得一模一样的琴?或许有一种可能:千情万树在嘉成帝那里。
淑妃摇了摇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淑妃看着萧珩,眼中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这时杨殊月和几个宫人捧着几碟点心喜笑颜开回来了。
“娘娘,这个山芋糕特别香,您尝尝。”
杨殊月坐到萧珩旁边,小心翼翼将一块山芋糕放到淑妃手里,又拿了一块递到萧珩嘴边,道:“三殿下哥哥,你也吃。”
杨殊月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期待地看着萧珩,他微微一笑,就着杨殊月的手咬了一口。
“是不是特——别——好吃?”
萧珩嚼了几口,在杨殊月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杨殊月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十分高兴又十分得意。一旁淑妃瞧着高兴,道:“你这孩子,几个糕点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人生得意须尽欢,吃饱喝足睡得香。”
萧珩淑妃皆是一愣,淑妃险些失了仪态。“真是个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大家的诗词歌赋到了你这儿就像滚了泥浆似的。”
杨殊月嘻嘻笑道:“月儿说着玩儿呢。我听那些丫头小厮们说的,还有好多呢,回头我再跟娘娘说。”
“侯爷若是知道了,定要说你不好好读书了。”
“我不在他面前说,只要娘娘不告诉他就行。”
说着又看向萧珩,半是威胁半是撒娇,“三殿下哥哥也不许说!”
萧珩顺从道:“好,我不说。”
“嘻嘻,三殿下哥哥果然对月儿好。”
二人在澜清殿待了两个时辰,离开时淑妃又给了一个食盒。回程路上杨殊月话明显多了,想必心事解了不少。萧珩将杨殊月送回安平侯府,才往齐王府方向去。
谢芜若早听说萧珩回来了,却一直没见着人。在临渚阁等得久了,想先到浣墨轩一趟,却才出院子门,就迎面碰上萧珩,后面还跟着景休,看样子却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谢芜若行礼,听得萧珩的声音比平时要冷硬:“去看孔幕?”
谢芜若答道:“原是要等殿下的。”
萧珩略过她要进临渚阁,谢芜若忙跟上去,萧珩却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她说:“你去浣墨轩便是,今日就不用侯着了。”
谢芜若觉得萧珩有些不对劲,而景休也没有进临渚阁。谢芜若问景休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景休面露忧色,答道:“芜若姑娘,殿下心情不好。”
“为何?你们刚才去了哪里?门上早就报你们回来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临渚阁?”
景休道:“这芜若姑娘就不用管了,反正殿下现在心情不好,谁都不要去烦他就行,明日殿下便好了。”
谢芜若将信将疑,却还是同景休一道出了临渚阁。
黄老先生致仕的日子已定,户部侍郎的空缺悬而未决。郑相推荐了一人,名叫赵楷,萧珩暗中推荐了陶应。还有一人,也是户部郎中。户部侍郎官品不算很高,但权势不容小觑,是以萧珩与太子都势在必得。太子已示意杜浩南请魏国公给户部尚书陈宏泊写信,但这信却始终没有写出。于是太子一方便开始挖掘陶应过往的过失和丑事,企图以此扳倒陶应。萧珩自然不肯坐视,于是也开始搜罗对赵楷不利的消息。
户部侍郎之争,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