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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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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门口响起脚步声,杜浩南顿时来了精神,然而走进来的却是安平侯府的下人,杜浩南脸立即冷了下来,又一甩袖,继续看门外的风景。
“侯爷,外面有人求见。”
“是什么人?”
“额……”
小厮含糊不清,回头看了一眼杜浩南,对安平侯说:“不是见侯爷的,是要见魏国公府世子的。”
杜浩南闻言转过身来,感到疑惑,问:“找本世子的?是什么人?”
“回世子,那人说他是世子的旧友,几日前才在府里见过面,他说他姓褚,单名土匀均。”
杜浩南依旧满脸疑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有些兴奋又有些恭敬的表情,急忙令那下人带他去见。
那小厮杵在原地,有些迟疑地转向安平侯,安平侯说道:“带世子去吧。”
杨翎欲要同去,杜浩南察觉后挡在他面前,仰着下巴道:“杨二公子,来人要见的是本世子,我们朋友叙旧,外人不便在场。”
“魏国公世子,此处还是安平侯府,不是你见客的地方,本公子想去哪就去哪。”
“好,本世子不在贵地见客,在门外总可以了吧。”
说着他一副有你好看的表情,负着手跨着阔步走去。杨翎眯了眯眼,此人来得巧,访友不到人家家门口,反而来了安平侯府,其中有蹊跷。褚均?储君!是太子的人!
杨翎急忙将目光投向安平侯,发现安平侯也在看着他,杨翎目光带着询问,只见安平侯点了点头,杨翎快速跟了上去。杨殊月也要跟上去,却被安平侯一个眼神摁在了原地。
杨翎到安平侯府大门时,杜浩南正背对着他与那人搭话,声音很轻,旁人听不出什么,杜浩南将人挡了大半,看不清那人。杨翎索性双手抱胸,斜倚着门框,明目张胆地看着二人。
门口小厮拿着笤帚不明所以,试探着道:“……公子?”
杨翎摆摆手,说:“做你们事儿去,不用管我。”
“这门今儿还没擦过呢。”
“待会儿再擦。”
“那……那您的衣服要粘上脏东西了。”
“怎么那么多事呢你们。”
下人嘴里那个叫“褚均”的人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杨翎,这会儿他停下与杜浩南的对话,笑对着杨翎作了一揖,杨翎第一眼觉得此人颇为阴沉,一双斜入双鬓的吊梢眼,苍白的面容,虽然笑着,却并不令人觉得和蔼,反而感到一丝恶寒。
杨翎并未还礼,此时杜浩南也转过头来,令杨翎诧异的是,杜浩南仿佛换了一个人,与刚才的嚣张倨傲大为不同,他神色晦暗,眼中透出一股恨意,好像又有些紧张。
杨翎到此也明白了大半,太子大约是察觉到搜查安平侯府是个圈套,于是派人来告诉杜浩南。
可是,这也于事无补啊,难道还有什么阴谋?得看紧他们。杨翎心中想道。过了没多久,那人对着杜浩南行礼,这次能听清说的是什么了:“世子,褚某这就告辞了,日后有时间再与世子把酒言欢。”
说罢,又朝杨翎行礼,也不在意杨翎是否回礼,转身踏雪而去。杜浩南则一直看着他走远,才转过身目不斜视地走回安平侯府,连杨翎都未理一下。杨翎顿时觉得杜浩南也并不是真的是个傻子,他已经回过神来,今天是搜不出杜嫄的,再激他可能不会有作用了。
杜浩南却并未往大厅走去,而是转向后院,杨翎跟得更紧了。可是杜浩南却挡住了他,道:“杨二公子,今日被搜的是安平侯府,你作为府里的主子,这么闲逛有些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万一你要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安平侯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不要信口胡说。倒是世子你,会不会放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再推给安平侯府。”
杜浩南没有接话,只是笑看着杨翎,大有君请便的意思。杨翎才想着这人有些长进,就听见杜浩南唤人道:“来人呐。”
几个搜查的人闻令而至。
“请杨二公子回会客厅,搜查结束前,不许踏出会客厅一步。杨二公子,你可别让本世子到时再在皇上面前参个安平侯府藐视君威、扰乱搜查的罪名。”
“哟,您真是好本事,区区世子,竟也能参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杨二公子请回会客厅。”
几个人围上来挡住了杨翎的去路,有魏国公府的人也有禁军的人,几人还算客气。
“杨二公子,您请回去吧。”
杨翎看着杜浩南走远,又扫了几眼表情严肃腰间佩刀的几人,只得暂且回去。杨翎回到会客厅,不知是不是得了吩咐,魏国公府的两人就守在了门口,连带着同一组的禁军也留在门口。杨翎经过刚才的事情,料定太子要让杜浩南做手脚,给安平侯府来个栽赃嫁祸。如果他能自由行走还好,如今却困在这里。杨翎心内焦急,眼睛一转,看到大太监程庭正坐在位子上悠然地喝着热茶,十分闲适。杨翎忙向前道礼,程庭笑着回礼。
“二公子有什么事?”
“公公,魏国公府世子烦劳公公看紧些。”
“二公子心急,老奴知道,只是暂且还不用不上老奴。”
“杜浩南对安平侯府有怨,行事并不公正,他背后有人指使,恐会对安平侯府不利,公公是皇上亲派,亦有监督之权。”
“二公子,老奴确是皇上亲派,皇上让老奴只要监督好禁军就行,别的事一概不用管,老奴也不能违旨不是。”
“可是魏国公世子他……”
“二公子莫要心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您尽管等着就是,尽管等着,啊。”
“公公,”杨翎低头在程庭耳边低声道,“咱们还是多少有点交情的是吧,我怎么说也是很尊敬您老人家的不是,小时候我还送过您好多东西呢,跟您玩过,您给个面子,帮帮忙,啊?”
程庭眯起眼睛,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道:“点燃的炮仗、带毛的虫子、拉粪的鸟,二公子,您也好意思说,诶呀~”
程庭像是内心有些小积怨似的,甩了下拂尘,将脸撇向一边。杨翎估计也忘了这些事,情急之下话脱口而出,没想到倒招起程庭的怨念。
“……别呀,我就觉得好玩儿,也想让您跟着玩,可没有什么坏心啊。您大人有大量,今天先帮帮我。”
程庭转过脸来,叹了口气,意味深长说道:“二公子听老奴一句,今天安平侯府不会有太坏的结果,您就安心等着就是。”
“不是,您……”
“翎儿,”安平侯浑厚的声音响起,“程公公职责所在,你不要为难他。过来。”
“可……”
杨翎纠结了半天,还是听话地回到安平侯身边。安平侯对上程庭的目光,他朝程庭点了点头,程庭也同样笑着点头回致。
杜浩南带来的人并不只有一般的家丁,他找了几个擅长机关之术身手不凡的人混作家丁,目的自然是用尽办法把杜嫄找出来,给安平侯府一个痛击。
如今杜嫄是没办法找到了,原以为这些人已无用武之地,但是太子派来的人也就是被杜嫄撞见来联姻的人给他带来了一件东西,那人的意思是放进安平侯府当作被搜出来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那人没说,杜浩南也没有机会看,但太子的意思很明白——栽赃嫁祸。
有禁军同行,以杜浩南的身手难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而且对于他来说十分危险,于是杜浩南想找机会将东西给其中一个有身手的人,由他来下手。只是先是杨翎十分难缠,将他甩掉后还未来得及就听见人来报齐王来了。
因为他投了太子,对自然萧珩没什么好印象,这个时候他来,除了搅局还能是什么。只是齐王点名要见他,即便不情愿,碍于身份,杜浩南还是要见他一见。杜浩南进会客厅时,萧珩正坐在主位上,他一身白衣,气度雍容矜贵,脸上是平和之色。
杜浩南虽心内鄙夷萧珩是罪臣外孙、备受冷落的皇子,却不得不承认萧珩面如冠玉的好样貌和独属于皇室尊贵的气度。
“臣魏国公世子杜浩南拜见齐王。”
“魏国公世子不必多礼。”
“谢齐王,”杜浩南站定,道,“不知齐王殿下这时候来所为何事?”
“本王知道今日魏国公世子要搜查安平侯府,父皇给了你这个旨,本王原不该插手,只是思前想后,安平侯府千金……”说着瞧了杨殊月一眼,“是本王未过门的妻,于情于理这么大的事情不该不闻不问,所以本王还是来了。”
杜浩南面无表情,道:“那殿下想要怎么插手?”
“本王也不好耽误你们做正事,本王的护卫就在安平侯府转转。”
杜浩南听着一瞧萧珩身边的肖锐便知不是个才能疏漏的小喽啰,这么个厉害角色再搅进来,事情会更加难办。
“不劳殿下费心,皇城的禁军、魏国公府的家丁也不是吃干饭的,有他们足矣。”
萧珩微微一笑,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魏国公世子,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本王的意思是本王的护卫要在府中巡查,你们尽管做你们的事去,不必理会他。”
“殿下,恕臣不能答应,您刚才也说了,您与安平侯府未来是姻亲,算是与安平侯府有关的人,皇上的意思,搜查之时安平侯府所有人都要暂避,所以恐怕您也不能插手。”
“是吗?”萧珩向程庭道,“程公公,父皇真的说不让本王插手吗?”
程庭站起来,朝萧珩弯下腰,道:“回齐王殿下,皇上并未如此说。”
“那既然如此,肖锐,你去吧。”
杜浩南抢声道:“殿下既为姻亲,理应避嫌,如此强势地要插一脚,不怕世人说殿下假公济私吗?”
萧珩表情不变,道:“程公公,您老年岁高,又伺候父皇多年,您来说这事儿行不行。”
程庭走到萧珩身边,道:“回殿下,殿下虽与安平侯府千金有婚约在身,但礼不可废,在大婚之前便说两家姻亲相连,恐为不妥,所以还说不上避嫌。”
“程公公,话可不能乱说。”
杨翎道:“程公公能服侍皇上多年,自然是因为公公明白事理,世子质疑程公公,是在怀疑皇上的眼光吗?”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萧珩道:“程公公与世子同有监领之权,程公公亦在此事上有话语权,世子若有不满,不妨跟父皇去说。”
“你!你们!”
杜浩南气得语无伦次,萧珩却不待他说话,一个眼神示意,肖锐便三两步出了会客厅。杜浩南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怒不可遏拂袖而去。
杨翎笑道:“这孙子还真好骗,没发现其中的漏洞!”
肖锐正在四处走走,遇到杜浩南,杜浩南瞪了他一眼,然后疾步而去。肖锐稍加思考,便跟了上去。一路上见到一些魏国公府家丁,肖锐观察出其中有两三个非等闲奴仆,举手投足均有武人气质。
这小孔子说得不错,肖锐想,太子不会放过深入安平侯府的机会,不来个栽赃嫁祸他心里怎么会舒服?但是他要栽赃什么呢?肖锐暂无头绪,决定先跟着杜浩南,顺便摸清魏国公府家丁里混进了多少高手。
肖锐不远不近地跟着杜浩南,显然杜浩南是察觉的。在经过几条回廊相交转角处的门洞时,杜浩南脚步一顿,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旁边一条回廊下一个魏国公府家丁直直走来,那人是有身手的,肖锐心道不好,脚下一蹬,几步腾挪就追了上去,门洞里却又闪出一人,同样身手敏捷,杜浩南三人错身而过, 肖锐竟没看清几人的动作,也不知要嫁祸的东西到了谁的手上。
三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杜浩南回头望了一眼肖锐,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肖锐看了看三人的背影,随即朝着那个瘦高个追去。
太子府。
太子与路怀真对坐,听属下来报齐王已经去了安平侯府。路怀真笑道:“这安平侯府终于要站到齐王那边了。”
太子眉头一皱,道:“此事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还不一定呢。若今日事成,不仅安平侯府危险,齐王也免不了受牵连。”
“那要是不成呢?”太子手指微蜷,“杜浩南根本就是个草包,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告到父皇面前,掉入别人的圈套还不自知。要是让齐王他们当场抓到,杜浩南供出本宫……”
“殿下也说了,杜浩南是个草包,他能留下什么证据指证殿下呢。杜浩南靠不住,咱们派去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殿下且看着。”
肖锐跟着那人到了书房,这时几个搜查的人正从屋里出来,书房里摆放整齐,但还是看得出搜过的痕迹。既已搜过,为何要来?肖锐观察书房陈设,入门有一画屏,屏后设有案桌椅子,桌上笔墨纸砚齐全,桌案往里有十几个两个一排的书架,上面都放满了书,书房窗户均是锁好的。
肖锐环顾四周并未见那人,于是放轻脚步往里走去。书房里落针可闻,肖锐走过一排排书架去找那人踪迹,经过几个书架都不见。光从东边照来,里边的窗都糊上一层滤光的纸,屋里光线不算好。
肖锐慢慢退到书架中间的过道,如鹰隼般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终于发现有两个书架中间的光线异常昏暗,与其他处不同,肖锐一勾唇角,若无其事慢慢走到相邻的书架旁。他伸长右手从书架抽出一本书吸引那人注意,即刻闪身从左边转过书架,正发现那人!
那人见已暴露,面无表情,二话不说就袭了上来,二人就在书架之间交起手来。那人功夫不弱,但肖锐在他之上。十几个回合下来,撞掉了几摞书,又撕碎了一本,那人渐渐招架不住,最后肖锐一掌劈在他的左肩,那人当即左手动弹不得,肖锐便将他扣在了地上。
制住那人后,肖锐搜他身,从衣服里搜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肖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扎白纸,肖锐又在书房里找了找没有发现。东西不在他身上!需得找到另一个人才是!
肖锐有些郁闷,临走前又给那人补了一掌,将他劈晕了,然后飞奔出书房。
他记得另一个人走的方向是内院安平侯府主子的下处。肖锐脚下生风,赶到内院荷花池边时,却不知道该往哪个院子走去。东西在安平侯处发现最为致命,肖锐如此想正要提步朝安平侯院子走去,一个搜查的禁军经过,给他送了一句话:“人在二公子房间!”
肖锐猛然一惊,不解地看着那个禁军,然而他只丢下一个背影,肖锐不及细想,只想着程公公不至于坑害安平侯府,于是便往杨翎院子里去。
肖锐到时,杨翎的院子也就要搜查完毕,几个人正将弄乱的东西整理好,若是那人一喊,惊动起来,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肖锐快速扫过在场的几人,都没有找到那人,于是便冲向寝房,进房时那人正将杨翎的床板撬开,旁边放着的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布。那人一见肖锐,眼睛一睁就要大喊,肖锐飞身一扑,将那人扑倒在地,一手制住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那人一手得空一拳打在肖锐腰侧,肖锐疼得直咬牙。
“奶奶的!”
肖锐屈起一条腿压在了他作乱的手上,那人拼命挣扎,却始终挣不开肖锐的禁锢。情急之下,那人张嘴就咬住肖锐的手,肖锐吃痛,却还是不肯放手。那人咬得更厉害了,牙齿嵌进肖锐的肉中,肖锐仿佛都能听到皮肉撕裂的声音。疼痛之下,肖锐最终甩开了他的嘴,那人嘴自由了,立马高声喊:“来……”
“人”字还未喊出,肖锐就捡起身旁的一只木盒用蛮力将他敲晕了。肖锐拾起布包,打开粗略一看是一张图,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肖锐将东西卷好塞进衣服里,也不管那人,由他自行醒来,出了杨翎的院子,往会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