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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甘、出逃 ...

  •   “好!”
      这一声回答震得杜嫄脑子空白,当场就愣住了,她难以相信平日里疼她护她的父亲有朝一日会把她当成政治的筹码,不顾她的意愿,不为她的将来着想。
      杜嫄忽地推开门,屋内二人俱是一惊,世子看清来人,眉头一皱,眼睛一瞪,语带威严喝道:“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成什么体统!”
      杜嫄眼中盛着就要冲出的怒意,眼神中带着问询凝视着世子,一对平眉紧紧压着美目,她咬着牙,从喉咙里颤抖着噎出几个字:“不过是个女儿?”
      一听便知杜嫄听到了不少,世子转开目光,在椅子上坐下,口气硬硬地说道:“什么时候养成听墙角的习惯了?那些下人呢?都死绝了吗?”
      杜嫄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全身紧绷绷的,衣袖下双手紧握成拳,她仿佛没听到世子的话,一字一字地重复着:“不过是个女儿?”
      世子不语。倒是那个人带着假笑说话了:“杜小姐,恭喜呀!世子为您择了一位良婿……”
      “你给我闭嘴!”
      杜嫄对此人厌恶至极,不等他虚情假意地道贺,杜嫄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跟我父亲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人嘴角的笑有片刻的凝滞,而后便在一旁不说话了,但是浑身透出的轻蔑与倨傲依然令人生厌。
      “怎么对客人说话呢?平时你娘教你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
      世子语气十分严厉,但杜嫄毫不示弱。
      “吃狗肚子里去了!”
      “你……”
      “娘没教过我要对算计自己的人低眉颔首!也没教过我要对蝇营狗苟之事忍气吞声!”
      杜嫄抬起手指着那个人,仿佛对他恨之入骨:“他不过是个走狗,有什么值得我对他客气的……”
      “住嘴!”
      世子猛地往桌上一拍,震得整个房间好像都抖了起来,杜嫄没再说话,但是仍然倔强地仰着头注视着世子,眼睛里蓄着泪水,但就是不落下来,而那个人脸上闪过令人生寒的狞笑。
      到底是疼爱多年的女儿,父女情分也不是假的,看着杜嫄这般模样,世子心里有些发闷。但即便如此,也不会动摇他的想法。
      “来人!”
      许是世子与来人谈话比较隐秘,下人们都离得比较远,一时竟没有唤来一个人。世子烦闷,脾气更加暴躁,他大声喊道:“来人!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吗?”
      这才有两个下人匆匆忙忙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世子父女二人对峙着,心中一惊,他们守着屋子竟不知小姐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一时又怕被罚。
      “把小姐带回房间,就不要先出去了。”
      “小姐……”
      杜嫄直绷绷站着,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招她,于是就在旁边等着。
      “愣着干什么!”
      杜嫄有些受伤地看着世子,最终还是乖乖地回房了。她回房后就让人叫了世子夫人来。世子夫人听闻杜嫄顶撞了世子,连忙找了过来。杜嫄一见到母亲,便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世子夫人十分心疼,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杜嫄。
      “娘,爹要我嫁给郑家的那个郑奕,他要投靠太子,他要卖女求荣,爹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好好,嫄儿不哭,啊。”
      “娘,你去跟爹说我不想嫁给郑奕,他都有那么多女人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嫄儿乖,娘在这。”
      “娘,你去跟爹说说好吗?爹那么疼我,怎么会逼我嫁人呢?”
      “娘,我求求你了。”
      “嫄儿不哭……”
      杜嫄慢慢止住了哭声,哭得脸上满是泪痕,鼻子红通通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她仍旧伏在世子夫人的腿上,听着母亲一声又一声的安慰,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注视着世子夫人,有些惊疑不定。
      世子夫人眼神逐渐开始闪躲,杜嫄的心像一颗石头沉入水底,她想问世子夫人又不敢问,她怕答案是她所不愿听到的。
      一句话在杜嫄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是问了出来:“母亲早就知道了,是吗?”
      才刚撕心裂肺地哭过,杜嫄地声音十分地沙哑。世子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抚上杜嫄的肩,眼中是一片心疼和怜爱。世子夫人的无声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杜嫄此时觉得她的心直坠入了深渊,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啃噬着她。
      她抓住世子夫人的手,声音早没有了哭腔,只有哀求:“您愿意看着我嫁给我不想嫁的人吗?”
      世子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娘自然是不愿意。但是你爹他既已决定,娘怎么改变得了呢,毕竟魏国公府还是你爹当家。”
      “可就算他当家,我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可以为了联结太子就把我嫁给那姓郑的,我是人,不是棋子!”
      “你这孩子别乱说话,你的婚事自有你爹决定,别闹脾气,不然你爹他又要不高兴了。他们男人的事咱们女人少管。这脸都花了,快洗洗脸去,叫外人看见笑话。”
      “娘,女儿求求你,求求你,您劝劝爹吧,求他不要把女儿嫁给郑奕!”
      “娘也无能为力啊。”
      这时世子走了进来,杜嫄放开了世子夫人,抓住了世子的衣袖,泪水又顺着原先的泪痕流了下来,她抽抽噎噎地小声说着:“爹,嫄儿求求您了,我不想嫁进郑家,求求您了。”
      “嫄儿知道今天冲动了,可是嫄儿真的不喜欢那个郑奕,嫄儿都没见过他几次呢,怎么可能就这么嫁过去呢?”
      “嫄儿知道爹爹一直很疼嫄儿,从来不会逼嫄儿去做不想做的事,这次也一样,爹爹收回成命吧。”
      ……
      世子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轻柔而又细致地替杜嫄抹掉了眼泪,十分怜惜的样子,杜嫄觉得有希望了,露出了一个笑脸。可是下一刻世子的话令她愣在原地。
      “郑家二公子为人亲和有礼,虽不是嫡长子,但郑家家世显赫,嫁进郑家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甚至得封诰命,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杜嫄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说:“可女儿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女儿只想要找一个真心的人,不论他是世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不求一生富贵荣华,但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女儿只有这么一个要求,求爹爹成全!”
      世子神色骤然变冷,他甩了一下袖子,背过身对杜嫄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话本子里俗不可耐的风流故事,你怎么能当真呢?我们这样的人家婚配嫁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不是你说的什么贩夫走卒能够高攀得起的,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安安心心准备着嫁进郑家。”
      “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说的郑二公子啊!”
      “日子久了就会喜欢的。”
      “不会喜欢的!”
      杜嫄吼完这一句,整个人渐渐沉了下来,她低下头,使人看不清她一片狼藉的脸。她冷冷地说道:“父亲是为了攀上太子这棵大树吧,为表忠心才把女儿像送礼物一样送过去,对吗?”
      “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管这么多。”
      “卖女求荣,您还真干得出来!可就算攀上了又能怎么样?您与那个人有什么分别呢?不过都是太子召之即来的走狗罢了。”
      话音刚落,世子的一巴掌就甩到了杜嫄脸上。这一巴掌带着浓浓的怒气,杜嫄被掀倒在地上,一边脸登时红红的一片,嘴角被磕伤流出了血,世子夫人吓得连忙上前查看杜嫄的伤势,饶是这样,杜嫄也一声不吭,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世子。
      “老爷,嫄儿打不得呀!”
      世子看着杜嫄愤恨的眼神心下正不爽,于是将气撒在了世子夫人身上。
      “你平时是怎么教她的?她不敬长辈,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是怎么做母亲的?连个女儿都教不好,还能当魏国公府的主母吗?”
      世子夫人也愣住了,夫妻二人虽算不上恩爱,但也相敬如宾,世子夫人对世子事事顺从,世子也极少跟她红脸。这一顿责备,让世子夫人红了眼眶,却是不敢辩驳。
      “世袭罔替,真是个大好处呢。”
      “你既明白,就该好好的备嫁,我是你的父亲,决定你的婚事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世家联姻本就是平常之事,不要闹这么多。嫄儿,魏国公府养了你十多年,现在是你为魏国公府尽一份心的时候了。”
      “父亲真的认为,太子最后能打败齐王坐拥皇位?而您能安然享受从龙之功?您就不怕这一把赌输了,连带着把整个魏国公府拖入万丈深渊?”
      世子轻蔑一笑,仿佛相信齐王必败一样,说:“太子登基合情合理,齐王不过是路上一颗碍眼的石头,踢掉便是。嫄儿,你不用担心这个,安安心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这段日子就不用出去了。”
      说着世子便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下人不让杜嫄出门,杜嫄算是被禁足了。
      杜嫄不愿坐以待毙,用过午膳后借着午睡将人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身量与她相近的丫鬟。
      杜嫄趁其不备将她打晕,又将她的衣服脱下,自己梳妆作那个丫鬟打扮。又狠心抠自己喉咙,将午饭尽数吐在痰盂里,痰盂里飘起一股酸味。她系了掩鼻的面纱,装作是自己吐了,丫鬟出来倒痰盂。天气严寒,她衣服穿得多,下人们又冷没心思注意她,只问了一句干什么去,所以她没有被人认出来,顺利地从小门溜出了魏国公府,一路直奔安平侯府。
      杨殊月听完着实心疼,对魏国公世子的做法十分气愤。
      “嫄儿别怕,你先在这里呆着,若是你爹找来了,我们好好跟他说。”
      “说什么?他一定是铁了心的。月儿,你知道吗?我爹的眼神不一样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忽然觉得我不了解他。”
      “可是你爹对你不是一直很好吗?他不能乱来吧。”
      杜嫄痛苦地摇头,说:“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的,他的确对我好,好到以为他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可是今天,他可以因为我不愿意嫁打我,我娘说了一句话,他就能责骂她,这些以前从来没有过。你能看出来吗?若是我们顺着他的意,他就是好父亲、好丈夫。我好伤心,月儿,我真的好伤心。”
      杨殊月抱紧了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世子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不然我让我爹跟他谈,我爹说话很有分量,他应该会听的。”
      杜嫄头摇得更猛了,神情严肃,说:“不可以!我爹让我嫁就是要投靠太子,你跟齐王有婚约,安平侯府算是齐王这边的人,太子与齐王势同水火,杨大人说的话我爹更不会听了,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况且……杨大人会把我送回去的。”
      杨殊月恍然大悟。
      “抱歉,我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那现在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必须躲起来,这样我爹他就没办法了。月儿,你有钱吗?我先借你,等我躲过这阵了,我再还你。”
      “说什么呢?什么还不还的,我给你就是了,可是你要去哪啊?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很危险。”
      “我不知道,去哪都好,去牟西、去梁泊,总之不能留在上陵,在这我爹要找到我太容易了。”
      “可是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呢。”
      杨殊月不能放任杜嫄一个流落在外,于是说道:“我爹给我安排了几个护卫,平日里我用不上他们,今天我挑个人让他一路保护你,你放心,他绝对可靠,你想去哪他会带你去。”
      杜嫄猛地抱住了她,紧紧地将她揉进怀里,哽咽地说道:“谢谢,谢谢!”
      “快收拾东西吧,你爹应该快发现你逃出来了。”
      事情很快就安排好了,那护卫名叫张英,是安平侯打小就留给杨殊月的,忠诚勇武,为的是安平侯在边疆时能够保证杨殊月的安全。
      因为没人敢欺负杨殊月,所以这护卫根本不用守着她,因为实在闲得很,这护卫又兼任了采买,常常离开上陵,此时他正是将杜嫄带离上陵的绝佳人选。
      杜嫄躲进了马车,路上在马车里偷偷观察到魏国公府的府兵在街上四处找人,因而判断魏国公世子应当是察觉了她的出逃。
      杜嫄紧张得很,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好几次他们的说话声就在马车旁,虽然知道魏国公府的人不敢轻易翻安平侯府的马车,但她的心一直跳得厉害,死死地缩在角落里,生怕被他们瞧见一根头发。
      马车驶过街巷,能听到车轮碎冰的声音。许久,杜嫄感觉马车停了下来,马儿踢了两下蹄子。
      “哟,这不是张哥吗?又要出门啊?”
      “兄弟,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像多了些人?”
      原来是到了城门口,城门常年设有关卡,有官兵在值守,对出入城的人员进行检查。
      “咳,魏国公府说要找一个逃了的丫头,命我等见到年轻的女子都要仔细盘问,喏,那边坐着的不就是魏国公府的管事吗?”
      张英顺着官兵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在辨认四处来往的行人。
      “一个丫头这么兴师动众?”
      “许是犯了什么严重的事儿吧,谁知道呢?大户人家时不时就有那么几个人逃的,寻常事。”
      张英从车厢里拿出两坛酒,说:“这儿有两坛酒,原本是留着在路上喝的,但是看着天寒地冻,各位兄弟不仅要值守还要忙活着找人,就留给兄弟们暖暖身!”
      说着就将酒扔了过去,官兵接下,笑着说道:“这怎好意思白拿张哥的酒?”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出城进城还不靠着你们呢吗?两坛酒,不成敬意,你们不收下可是不给我面子。”
      “成!还是张哥仗义!”
      张英回头看了一下马车,马车下着帘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张英对那官兵说:“怎么着?我这马车也查查?”
      杜嫄在马车里大气不敢出,只恐那官兵真要来查。
      “咳,安平侯府的马车不用查,况且张哥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兄弟还不知道吗?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什么时候出过错?”
      张英将一只手伸进了帘子里,作势要给他们查,意有所指说道:“还是查查吧,意思意思,不然到时候又赖到我们侯爷身上了。”
      那官兵犹豫了一下,一摆手,说:“行!就按照这张哥的意思,意思意思。”
      张英将帘子掀起半边,官兵往里扫了一眼,没发现人,就摆摆手让张英过卡。
      魏国公府的管事早已看到了安平侯府的马车,却没那个胆子亲自上前来查,只在原地观望着。他看到有官兵去查,没一会儿就放行了,就没再生疑。
      马车出了城,晃晃悠悠走了十里地,杜嫄怕城外还有魏国公府的人,一路上十分警觉,待在马车里一言不发。离得远了,杜嫄才掀开帘子,道路两旁都是树木,与上陵城内的景象大有不同。
      杜嫄让张英停在一个僻静之处,下了马车,对张英恭敬地说道:“多谢张大哥!”
      张英神情十分严肃正经,听到她如此说,道:“小人不敢,小人是奉小姐之命保护杜小姐,是尽本分。况且杜小姐是小姐的挚友,这样算来也是小人的主子,小人可担不起这‘谢’字。”
      杜嫄摇了摇头,十分真诚地说道:“你是尽本分,但于我而言你是救我于水火,这样的恩情说一句谢怎么了?”
      张英极少跟女孩子打交道,像杜嫄这样深宅大院里富养的娇滴滴的世家女子更是没有接触过,即便是杨殊月,她也不是平常女子,一言一行都有着武人的直爽,张英不需要费心琢磨怎么和她相处,她每次找张英,打一架就完了。
      张英笨拙地转移话题道:杜小姐现在打算去哪?”
      杜嫄长叹一声,当初千方百计一心就是想要逃出上陵,现在逃了出来,却不知该去往何处,杜嫄望着白茫茫的一片荒原,觉得迷了眼。眼前的一切充满未知,杜嫄有些迷茫,怅然说道:“我也不知道。”
      杜嫄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张英就一直候在马车旁。过了一会儿,杜嫄像是有了主意,对张英说:“张大哥不是要去采买吗?”
      张英不明所以。
      “回杜小姐,正是。入了冬,要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张大哥去哪儿采买?”
      “去很多地方,蜀州、杭平、桂州,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和一些小玩意儿,我家小姐喜欢,所以小人时不时就天南海北地走一趟。可是,小人现在是杜小姐护卫,杜小姐指个地方,小人把您送过去。”
      “我跟你走,你去买你的东西,你去哪我就去哪。”
      “啊?可是若是如此到时候小人是要回京的。”
      “没关系,到时候你把我放在一个地方,我自己呆着,等到回京的时机我自己自然会回去,可是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在哪,除了你家小姐,谁都不要告诉。”
      “这……”
      “先这样吧,那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
      杜嫄说完转身三两下就自己上了马车,张英还在犹豫,就看到杜嫄坐在马车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她喊他:“张大哥,我们走啊。”
      张英眉头紧锁,坐上马车,驾车往南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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