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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朝 ...

  •   上陵的雪纷纷扬扬下了起来,盖过了潮湿的地面,整个京城银装素裹,洁白无瑕,百姓们走在街道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酒肆青楼不约而同挂出红绸灯笼装点门面,调皮的孩童终于不用被雨拘在家里,各个巷口了回荡着他们的笑闹声,偶尔在街角看到几个人收紧单薄的衣裳瑟瑟发抖。
      兵部尚书孟之毅被杀一案第二日就传遍上陵,朝野上下震动,而调查依旧没有眉目。临近中午,林大人从尚书府回到京兆府,底下的人连忙备上午膳,林大人揉了揉肩头,才将要用膳,手下的通判李正丰捧着待批的公文走进来:“大人,这是今日的公文。”
      “唉,没完没了,放下吧。”
      李正丰满脸堆笑:“大人看起来很累啊,可要保重身体,京兆府上下可都指望着您呢,您若是倒下了,我们可就没有主心骨了。”
      林大人斜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多事之秋,顾不得许多了。”
      说完净了手,用帕子将一双筷子仔细擦拭一遍,才慢条斯理吃起来。李正丰却一直没走,他打量着林大人,道:“大人看起来似乎……不是很着急啊。”
      “皇上下了旨,自然是着急的。”
      “是。”李正丰忙道。
      林大人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个事……到底能不能查下去要另说。”
      “大人的意思是找不到凶手吗?”
      林大人看了看周围没有别的人,才放松神色,说道:“凶手自然是要找到的,皇上那儿需要一个交代,只是牵扯出来的人,恐怕是不能动的。”
      “大人说的是……”
      林大人低了头,李正丰忙凑过来:“太子。”
      “大人的意思是这是太……”林大人忙压上他的肩膀,李正丰这才放低声音,脸上的惊讶不减,后来又想起什么,“可是齐王……”
      “皇上偏偏派了齐王而不是宋淮,还把隋让这块硬骨头带了进来。”
      “皇上这是要易储?”李正丰小心翼翼说道。
      “倒也未必,太子之前至少明面上并无大错,又领过监国之职,朝廷上下多有称颂,皇上没那么容易废太子。何况今早皇上又让太子亲自迎安平侯。”
      “可是皇上看起来像是要扶植齐王的意思。”
      “齐王一直以来并不引人注意,大理寺少卿之职也是才领过不久,深浅还不知,只是经过昨日和今日倒不像无能之辈。如今齐王与太子已经有夺嫡之势,但是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却是猜不出来,能不能追查到底最后要看皇上的意思。”
      林大人喝下一杯酒,咂了咂嘴,叹道:“圣心难阅啊。”
      李正丰眼睛骨碌碌转,不知心里在算计什么。
      “那大人觉得最后是谁荣登大典呐?”
      林大人闻言定定看着他不说话,李正丰心里渐渐毛起来,过了一会儿,林大人才嗤笑一声:“你这个小兔崽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随即又正色道:“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转眼来到安平侯回朝之日,上陵百姓对于这位平定回胡之乱的侯爷甚是景仰,上陵城东门的正阳路两边早早挂上了红绸,还没到时辰,人就聚了起来。
      安平侯府,一抹窈窕的身影跑出府门,还不住地回头唤道:“碧鸢,卓儿你们快点!”
      少女虽身形纤细,却无娇弱之态,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面容清秀,却不是含羞带怯,眉眼中透着一股倔强,头上梳着单螺髻,只有一支翡翠发簪作为装点,身着天青色交领襦裙,披着一件雪白狐裘,腰间系着腰带,腰带挂着一件白玉玉佩。
      “小姐,你慢点,侯爷他们没那么早到。”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丫鬟和小厮。这便是安平侯杨焕之女杨殊月。
      “再不去人就多了,可怎么找位置?”
      “小的在鲤跃居订了位子,就在正阳路旁。”
      “哎呀,我就要早点去。”说完便进了马车,碧鸢卓儿无奈,只能跟上。
      京城另一处窄巷院门前,一位俊朗青年也正匆匆出门,身后的小厮耷拉个脑袋,看着面前兴奋的主子,忍不住说道:“公子,您真要这么做?现在去把位子换给其他人还来得及。”
      “当然不换!”
      这是翰林院编修陆龄陆重年之子陆释陆玄放。陆释正要出门,恰巧陆龄正负着手从外边回来,看了看主仆俩,说道:“这是要出去?”
      “是,父亲。”陆释恭敬答到。
      “哦。”
      这时陆释的小厮上前,急急说道:“老爷,您不知道……”
      “茗川!”
      陆释忙捂上他的嘴,可是茗川毫不客气的扒了下来,大声道:“公子在鲤跃居订了位子,花了好多银子,现在还能让给别人,老爷您快劝劝少爷。”
      “哦……”陆龄捏着胡子认真想了一会儿,陆释瞪了一眼茗川,茗川却浑不在意。“嗯……鲤跃居的酒甚好,别忘了给为父带点。”
      “是,父亲!”
      “老爷!”老主人都发话了,茗川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安平侯定在午时进京,刚到巳时正阳路旁就已经挤满了人,天上还三两朵地飘着雪片,路上的雪被铲了个干净,两侧茶楼酒肆民居的二楼三楼都敞开了窗户,时不时有人探出头来,禁军分立两旁,为入京队伍开出一条路。百姓们的交谈声,店家的招呼声,文人才子的高谈阔论声,少女的娇俏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此次安平侯带领一千兵马回京,从东门正阳路游行到外宫仁和门,太子领仪仗在此迎接,随后和太子入宫觐见皇上,论功行赏之后,若皇上没有其他事,才可回侯府。回府后洗沐更衣,晚间宫内举行庆功宴以示嘉奖,一日行程才算完了。
      此时宫内御书房,嘉成帝正听着齐王三人回报孟之毅一案。
      “凶器已经在一家勾栏院找到,凶手是来自一个名叫仇剑阁的江湖杀手组织,目前还没有能抓到。”萧珩说道。
      “怎么发现的?把过程说一说吧。”
      “这些日子排查,尚书府护院当晚并没有发现异常,在尚书府周边也并没有发现凶器。但在走访周围百姓时发现,一个更夫看到过可疑之人。”
      “更夫?”
      “更夫打完更,正要回家,突然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当时已经宵禁,更夫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两眼,看到他闪进一家后院,正是那座勾栏院后院。儿臣等派人彻查这家勾栏院,在后院池塘发现了一把匕首,经仵作辨认,可以判断是杀害孟尚书的凶器。在调查这家勾栏院过程中发现一个管事与一个叫仇剑阁的杀手组织有来往。”
      “可有证据?”
      “有书信和他的一个手下为证。”
      嘉成帝听到这,放下手中的奏折,神色晦暗。
      “真是大胆!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无视天威肆意行凶。”一旁京兆府尹林大人愤愤说道。
      嘉成帝未多说什么,收敛了神色重新拿起奏章。
      “隋爱卿,你那边如何啊?”
      “回圣上,微臣查了孟之毅的各种书信、财物、府上人员以及家世背景,发现一些可疑之处。”
      “哦?”
      “孟之毅妻弟这几年前前后后购置了十多处庄子和二十几间铺子,其中有几处是德庄那样的大庄子,价格昂贵,可是孟大人的岳家只是一般门户,他妻弟之前也只是管着岳阳路的一间铺子,断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购置这么多的庄子。据孟府的下人说,此人与孟府经常来往,与孟之毅关系不错。臣觉得他可疑,便唤他来审问,此人有些小聪明,但说话间还是露出了破绽,施一施压就全招了。”
      “招了什么?”
      隋大人无什么表情,只恭敬地看着皇帝,继续说道:“这些庄子铺子均是孟之毅托他妻弟以他妻弟的名义买进,购买的钱均是孟之毅出的,还嘱咐他不准告诉任何人,这些庄子铺子每年利润分成他妻弟可以得到一成。”
      “那孟之毅又是从哪得到这么多钱啊?”嘉成帝甩下奏章,眼中的怒火显而易见。
      林大人不敢抬头,偷偷瞟了一眼隋大人,只听到隋大人铿锵有力的声音:“私相勾结,贪墨贿赂。”
      “大胆!”嘉成帝龙颜大怒,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御案发出巨大声响,殿中的人都纷纷低下了头。
      “微臣发现一些账册,但已经损毁严重,只能查出部分人。”
      “给朕查!查出来上报,朕要亲自处置。”
      “微臣遵旨。”嘉成帝很快就平复下来,恢复了冷静的神色,目光看向林大人。
      “林爱卿,你那边可有什么要回报的?”
      “回皇上,孟之毅的尸身已经查验完毕,其妻小和下人已经看管起来,不知皇上下一步要怎么处置?”
      “查与此事有关的人先下狱,朕会下旨查抄尚书府,其他人先留着,等找出凶手再做处置。”
      “微臣遵旨。”
      嘉成帝摆了摆手,说:“下去吧。”
      林大人赶着回京兆府执行圣旨先行一步,隋大人叫住萧珩,语气不复之前的冷硬,说:“不知少卿大人明日何时有空?在下想想找大人谈一下案情。”
      “大人想谈着人到大理寺找我便是,下官随时都可。”
      隋大人点了点头,道一声告辞便往宫门走去。萧珩也正要出宫,忽然听到有人喊:“三哥!”
      萧珩寻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小身影正飞奔过来。
      “七弟。”
      正是七皇子萧烨,年方十岁,正是少年顽皮之时。萧珩与七皇子虽不是同母所生,感情却好。萧珩的生母是先皇后,在他六岁便病逝了,嘉成帝将他放在淑妃膝下养着,淑妃有一子便是七皇子。两兄弟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萧珩对七皇子严厉又疼爱,七皇子对他是又崇拜又敬畏。萧珩出宫后,两兄弟见面的时间少了,让七皇子落寞了一阵,每次萧珩进宫,他是一定要缠着他的。
      “三哥,你怎么不来找我?”七皇子说着眉头蹙起了小小的疙瘩。
      “我今日进宫是有要事,不是来玩的。这些日子忙得很,恐怕一时不能去看母妃了,你代我请个安吧。”
      “我知道!”说完他就不说了,一双眼睛放着光,咕噜咕噜地往宫门外转。萧珩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宫门口等着我,是想让我带你出去?”
      七皇子点头如捣蒜:“安平侯回京,我想去看看,杨姐姐肯定在,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萧珩无奈,他是想去看安平侯回朝的盛况,却拿别人来做借口。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要父皇允准。”
      说着回头吩咐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忙过去传话。不一会儿,小太监吭哧吭哧地回来了,回说:“回两位殿下,皇上允准七皇子出宫,但是不可在外逗留太久,要听齐王殿下的话,不然就到太后她老人家那儿多听一听佛经。”
      七皇子打了个寒战,随即却又高兴地跳了起来,萧珩拍了他的头一掌,七皇子反应过来,忙说:“儿臣多谢父皇。”然后屁颠屁颠跟着萧珩出宫去了。
      陆释来到鲤跃居,店小二正要领他到他的位子上,他却说:“不打紧,小哥先忙吧。”待小二退下后,他便开始环顾四周似在找什么东西,一时找不到又有些懊恼。茗川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说:“公子,这里没有杨小姐。”
      陆释有些赧然,回头就敲了茗川脑门一栗子。
      “话多!”
      茗川捂着头委屈说道:“我说的没错啊,杨小姐许是没到,就是到了怎么会在一楼呢?少爷,我们先上去吧。”
      陆释想想有道理,就上楼去了。
      鲤跃居是正阳路旁的一座酒楼,规模不甚大,分为上下两层楼。所谓鲤跃居,便是为期望鲤鱼跃龙门的文人学子们准备的,来往的宾客虽有许多文人墨客,但普通百姓、达官贵人却也不少。
      鲤跃居一楼是敞开的大厅,置了许多座位,厅中央设有棋盘,旁边是竖起的大棋盘,每当有人对弈时,店家再将棋局投到大棋盘上方便其他人观战。厅的两边设有展台,南边挂的是诗歌,是来往宾客所作,来鲤跃居的客人都可以留诗,这些诗由鲤跃居的一位先生初赏,选出佳作,交给城外陵山的陵山书院和皇家紫光书院的先生品鉴,评价最高者将会展出,每半月换一次,并收录在鲤跃居的《文思集》中;北边挂的是画,也是宾客所作,和诗歌一并交给书院的先生,展出的墨宝有时会有人出价购买,卖出的钱交给作画人,一些清贫学子便会通过此法稍解囊中之羞涩。
      鲤跃居一楼不算奢华,胜在雅致,所用器具虽不是金玉,多是竹器,却做工精细,鲤跃居的酒不算醇厚,却是清洌幽远、唇齿留香,菜也不名贵,但是清新爽口,倒是茶水,用的是上好雨前龙井,比别的东西要贵些。二楼花费较高,设有一座小厅和一些厢房,较为清净,所用器具与一楼不同,有竹器、玉器或铜器,菜式更多更贵,接待的多是达官贵人。
      鲤跃居上至高官下至寒门学子都能负担,是以每日都有许多人上门与会,点一壶酒,几个爽口小菜,或高谈阔论,或聊些俗话,或品诗赏画,或执棋对弈,是个文人才子的好去处!鲤跃居在上陵名声渐显,有雅兴之人到上陵必去见识一番,尤其在科考前后更是门庭若市。
      安平侯回京经过鲤跃居,此处是观赏的绝佳去处,所以鲤跃居的位子早早就订满了,陆释上楼,没有在小厅看到杨家的人,茗川催促着他往厢房去,陆释只能先到厢房点了酒菜。茗川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陆释只身子倚着窗口,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酒。
      “公子你怎么不吃啊?这菜可好吃了。花那么多钱怎么着也得吃回本啊。”茗川嘴里塞着东西闷闷地出声。
      陆释意不在此,只摇了摇头,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唤他:“玄放!”
      陆释低头一看,是他在陵山书院的同窗陈琰,此时他正笑眯眯抬头看着他。
      “子瑜,上来吧。”
      陈琰一进厢房就爽朗地笑,看到狼吞虎咽的茗川,踢了他一脚,道:“我是谁?”
      茗川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陈公子,我每次见你你就捉弄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吃的忘乎所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呢,没看到你家公子没吃东西呢吗?”说着指了指陆释。
      “你别管他。让他吃”陆释说罢又看向窗外。
      陈琰坐过来,说道:“你居然在鲤跃居定了位子,还是二楼,你有这么多钱吗?”
      “你别管,这些东西你想吃就吃。”
      陈琰擦了擦手掌,“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听到楼下忽然静了下来,一会儿又喧闹起来,陆释问进来添水的侍者,侍者只说齐王和七皇子来了。陆释正想着,忽又听到一声“殊月”,心中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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