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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赐婚 ...

  •   安平侯前脚刚走,后脚陆释就回来了,走路微微带喘,像是赶着回来的。
      今日陈琰等人约他鲤跃居小聚,谈了些文章,近日他经常到书院读书准备明年春试考个功名,他的众多同窗也都要入场。读书乏了,三五成群约在鲤跃居偷一偷闲,恰好听到店小二说安平侯府的人来打过酒,又想到茗川说安平侯在他不在时几次上门,自己父亲最喜欢喝鲤跃居的酒,陆释想安平侯定是又来拜访了,当即扔下众人一路奔回陆宅,只可惜安平侯已经走了,陆释为此懊恼不已。

      安平侯让人查了查陆释。此人平时倒是安分守己,待人接物不错,洁身自好,不似一些年轻人以风流之名出入风月之所。他是陵山书院的学子,已报名参加明年春闱,虽是学子,平时着墨却不多,只有一些交给先生的文章和同窗间切磋的诗词,虽不算惊才绝艳但文笔还算深厚。
      这些也就罢了,只有一首诗写的是男女相思之意,其中一句“满阶寒月凉如水,犹记晚晖浣君颜”。
      不近女色,文章也只是谈文论经的人有这么一首诗,除了心有所属安平侯不知作何解释。安平侯倒不生气,还有些欣赏陆释,只不过可惜了他们没有缘分。
      杨翎摸着下巴道:“这也不一定写的是个姑娘啊。”
      “不是个姑娘?”安平侯喃喃道,忽然双眼微睁,“难道是个男子?这更不行了。”
      杨翎:“……”
      安平侯又想到齐王。齐王彬彬玉质,为人谦和有礼,犹记得公孙皇后在时,世人皆传三皇子为神童,两岁识文,四岁便能将四书五经背个大概,五岁与皇上辩《愚公移山》道:“愚公自己要移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单如此还要子孙后代来一起担负,岂不是自私?”
      “愚公移山讲的是一个关于‘恒心’的故事,变革自然,对抗力量,告诉世人,只要有恒心有毅力,再困难的事情也可以解决。这是惠及子孙后代的功德,也不能说是自私。”
      “为什么不能搬走,非要费劲去搬两座山呢?”
      “世人安土重迁,怎会轻易离开生长之地呢。后来王屋太行也不是被移走了吗?”
      “那是因为有天神帮他移走了山,若不是如此,一点一点挖得到什么时候啊?父皇既说这是惠及子孙后代的功德,但若是没有天神帮忙,那么多子孙后代都在挖山了,何来功德之说?若是早点搬了,说不定子孙后代早就有肉吃、有钱花还能当大官了呢。”
      童言稚语令嘉成帝不由发笑。
      “珩儿也懂得有肉吃、有钱花当大官了吗?珩儿现在还不明白何为生根之所,何为江山,为什么愚公不愿迁,等珩儿长大些就明白了。”
      可惜,公孙皇后去世后三皇子再不见当初的惊才绝艳。如今齐王已及冠,本是早就娶妻的年纪,但是在皇子妃一事上一直诸多波折。先是国子祭酒韦则仪之女韦氏赐婚后因病早逝,后宗正寺卿沈懿之女赐婚后被发现与人苟且,此事令皇室颜面尽失,龙颜大怒,因此皇上不再轻易为齐王择女,齐王的婚事也搁置到了现在。
      齐王与杨翎同拜刘本溪门下,当时刘本溪年事已高,位至山长,已不再广收弟子,膝下弟子每年只有七八人,每年都有许多人来到陵山书院求学想要入刘本溪门下,刘本溪收弟子没有什么标尺只看眼缘,所以文采极好与他无缘的只能拜在陵山书院其他先生门下。
      刘本溪当时的弟子中除了齐王和杨翎还有大理寺寺丞曹珏以及余下几人。因为杨殊月小时曾入宫做公主伴读,齐王与杨翎又有同窗之谊,所以齐王与杨殊月自小便相识,关系也颇好。
      自从皇上有意要为齐王和杨殊月赐婚的传言出来后,太子一方也不是全无动静,太子一党也有人上门求亲,但都被安平侯婉言拒绝了。
      既然陆释已不作考虑,那就从其他几人选出一个尽快让此事尘埃落定。最后安平侯选中紫光书院监院莫兴茹嫡次子莫皓濂,与莫大人商量了相关事宜,选定了日子等莫家来下聘。
      然而当日安平侯才刚回府,皇上突然召他进宫,安平侯直觉,皇上此次召见恐怕不是为了公事。
      嘉成帝首先问了安平军和其他抗胡队伍的抚恤情况,又问了安平侯回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安平侯一一作了答,最后转到儿女上。
      “爱卿是国之栋梁,爱卿的孩子们也个个都是好样的,你家杨启为国尽忠戍边也好几年,孩子也该三四岁了吧,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劳圣上记挂,拙孙名叫杨文开,今年将满五岁了。”
      “哦?原来这么大了,是朕的记性不大好了。杨翎呢?两兄弟没差多少岁,他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顽皮跳脱,如今兄长的孩子都这般大了,他也该成亲了吧,朕记得他定下的是魏家的女儿。”
      “回皇上,是臣舅夫人娘家魏家的女儿。明年四月完婚。”
      “甚好。这儿子们婚事都有了着落,爱卿是不是该考虑考虑女儿的终身大事了呢?殊月这孩子乖巧伶俐、可爱率真,她小时候还进过宫陪明珠读书,与老三老七很玩得来,也算是朕看着长大的,这么好一个孩子又是你的掌上明珠,该配一位品行才学家世都出众的夫婿。爱卿以为朕的齐王如何啊?”
      “蒙皇上厚爱,齐王殿下人中龙凤,必是十分优秀的。可是臣已为小女择了一门婚事。”
      “哦?可下了聘礼?”
      “回皇上,已经说定。”
      “说定但是没下聘,是吗?”
      安平侯正欲说话,嘉成帝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爱卿,回胡一役令朕十分痛心,百姓生灵涂炭将士尸骨成山。太子不大听话朕应该给教训,齐王本是有才朕也不应当让他埋没。齐王与殊月自小玩在一处,感情不会差,依齐王性情他必不会让殊月受委屈,殊月也不会对夫婿生疏反感,这是佳偶天成,爱卿以为如何?”
      安平侯心中一沉。
      “微臣替殊月多谢皇上厚爱,只是殊月被臣养得娇纵,恐怕担不起皇子妃的雍容。”
      “爱卿不必过谦,殊月很好,堪齐王良配。爱卿是国之柱石,安平侯府的荣耀百年不变。同为人父,朕明白爱卿所担忧的,也明白爱卿为儿女谋划的拳拳爱子之心,而这也正是朕心中所想所思所殚,朕也想为齐王谋一番天地。”
      安平侯听了不由一顿,君心不可猜测,嘉成帝竟说出这般话来。安平侯低下头去。
      “臣不敢。”
      嘉成帝轻笑一声。
      “好了好了,何必如此惶恐,朕不过是聊聊天,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改日朕就拟旨赐婚吧。”
      “皇上!可是……”
      “好了。朕心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
      说罢嘉成帝不再看他,拾起奏折处理起公事来。安平侯身形有些凝滞,并没有立刻告退,心中虽对这门婚事不满,却也知君无戏言。片刻,他才缓缓行礼退下。
      三日后,内监程庭奉旨到安平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奉皇太后慈谕,安平侯杨焕有女杨殊月品行温良,恪守闺闱,端庄贤淑,蕙心纨质,秉德之良质,持行之正仪……”
      “……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三子齐王弱冠,适婚配之时,当择贤女以配。女杨氏殊月堪为皇子良配,特将汝许齐王为正妃。钦此。”
      程庭笑眯眯地将圣旨奉到杨殊月面前。
      “杨小姐,接旨吧。”
      杨殊月还处在茫然之中,消息太过突然,原来还当作兄长看待的人突然成了未来的夫婿,杨殊月感觉有东西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看向安平侯,安平侯缓缓点了一下头,她才将圣旨接了。送走了宫里的人,安平侯将杨翎兄妹二人叫到书房里。杨殊月垂着头有些闷闷不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瘫坐在圈椅上。
      “坐好些,成什么样子?”
      杨殊月抬头看见安平侯蹙起眉头,脸上板正严厉,眼中却有化不开的愁,她听到父亲的呵斥,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摆直了身子。
      “这些日子就不要出去乱跑了,在家里好好学学规矩吧。”
      杨殊月一听要拘在家里,眼看着与人切磋的事情要泡汤,不禁有些急了。
      “爹爹!您答应我的……”
      “现在那些都做不得数了,你现在有婚约在身,皇上太后都不会许你出去抛头露面,你以后是一个王府的主母,王府规矩严,在家里跟着雪嬷嬷学学如何打理府中事务吧,过几天我让你舅妈也过来指点指点你,反正你迟早也是要嫁人的。”
      几句话说得杨殊月哑口无言,想到以后不得自由,如同那些京城贵妇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闲坐盼着丈夫回来,或聚在一起谈着家长里短,琐碎又无趣,那些飞鸟走兽,那些纵马高歌还有那些市井喧声都不再属于她,杨殊月心中感到如被囚禁般的绝望,不觉眼中蓄满泪水,泪眼盈盈又撅着小嘴,看起来十分可怜。
      “又不是我想要嫁的。”
      杨翎看父亲要生气,连忙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说什么傻话呢?圣意岂可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捅到皇上那儿去,有你好果子吃吗?”
      安平侯缓和了神色,沉默了半晌。
      “齐王殿下你可喜欢?”
      “女儿是喜欢殿下,但女儿一直将殿下当作兄长一般敬着,从未有过他想。现在突然要我嫁给他……”
      “依你们自小的情谊,殿下必不会亏待于你,皇上太后也都怜惜你,你嫁过去做好王妃的本分,日子也可以过得称心,虽不如家里自由,但也不会有人能为难你,你可明白了?”
      杨殊月看向杨翎,见杨翎点了点头,她才缓缓点下头。安平侯吐了口浊气,说:“婚礼定在明年九月,婚礼之前要是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就叫人出去买,要是闷了就约几个朋友来家里说说话。为父在此之前可能还要回边塞去,你在家里要听雪嬷嬷的话,不可任性,知道吗?”
      “知道了。”
      “好了,回去吧。”
      兄妹二人走在游廊不似以往一般打闹,杨殊月低着头一副颓废的样子,杨翎脸上也是愁云惨淡。
      杨翎盯了妹妹半晌,说道:“其实嫁给殿下没什么不好,你不必垂头丧气。”
      “嗯。”
      “近日军中无事,若是月儿想要切磋,二哥可以陪着你。”
      杨殊月眼中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爹爹那边……”
      “没事的,他不会怪罪的。”
      “谢谢二哥!”
      杨殊月扑到杨翎怀中,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良久才放开。

      圣旨下来后萧珩没什么波动,意料之中的事情。倒是王嬷嬷整日笑逐颜开,老早就忙着筹备来年大婚的东西,就连不苟言笑的萧管家走起路来都轻快了些,都能跟下人们开起玩笑来了。谢芜若都能明显感觉到齐王府的喜气,雪苑这几日常见到她,看上去心情不错,只是见着还是不拿正眼瞧人,嘴上总免不了刻薄几句。青虹倒是很少来了,跟在王嬷嬷面前忙前忙后,偶尔见着她也不过点点头。
      这日萧管家吩咐谢芜若将账册送给王嬷嬷对账,谢芜若送完账册准备回临渚阁,迎头碰上青虹,谢芜若原想打个招呼就走,青虹却亲热挽了她的胳膊说要和她走走说说话,于是两人一起往临渚阁方向走去。
      “这些日子只顾闷头做事,咱们姐妹倒是好久没有说说话了。”
      “青虹姑娘说笑了,自然是府里的事更重要。”
      青虹听罢却笑得春风满面。
      “是啊,殿下终于要成婚了。前几年那些个小姐,死的死,不要脸的不要脸,好不容易才定下这门婚事,殿下也算了了一桩事。”
      “姑娘倒真为殿下高兴呢。”
      青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低头垂目,纤手细细摩挲着袖口的花纹。
      “殿下是主子,做奴婢的自然为主子的好事高兴,况且杨家小姐是个单纯的人也好相处。”
      “姑娘对杨家小姐很了解?”
      “杨小姐是安平侯的女儿,与咱们殿下打小就认识,殿下和杨二公子同在一个先生门下学学问,杨小姐就经常跟着杨二公子和咱们殿下在一处,杨小姐很喜欢殿下,殿下对她也还算照顾。”
      “那这倒是门好婚事。”
      “是啊,到时我们这些做丫头的肯定不能像现在这般自由,王妃入府我们是要留在殿下王妃身边作使唤的,王妃也定会带着陪嫁丫头来,你觉得那时我们谁还能做大丫头?”
      青虹虽在笑着,这话也状似随口一说,但谢芜若觉得她问得十分认真,确实对于轻贱的丫头来说这是关乎命运前程的事。
      谢芜若想了想说:“青虹姑娘和雪苑姑娘是府里的老人,自然都是能做大丫头的。”
      “你真这么想?”青虹怀疑地问。
      “是。”
      “我倒不这么想。”
      “那姑娘是怎么想的?”谢芜若不急不缓问道。
      “雪苑人虽伶俐,有王嬷嬷罩着,但行事不稳,个性又有些张狂,不是个妥当的人,况她颜色艳丽,留这么个丫头在房中,王妃心里恐怕不会安宁。反倒是你,行事规矩,殿下对你颇为看重,他从来不让丫头去服侍的,但偏偏挑了你,想来到时他说句话你就能做大丫头了。”
      “姑娘可是高看我了。”
      “什么高看不高看的,到时咱们一起伺候殿下伺候新主子还得相互扶持呢。”
      临渚阁就在眼前了,青虹抬头看了看临渚阁的匾额,从腰间抽出帕子攥在胸前捏了捏,转头对谢芜若说:“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殿下你可要好生伺候着。”
      二人相□□了点头道了别。傍晚了,萧珩不久就回来了,谢芜若将要准备的东西收拾停当,发现临渚阁的龙涎香不够了,要去库房拿,在路上就遇到了雪苑。与青虹雪苑打交道真是让她有些疲倦,话不能说太多,又不可全然忽视,这两人偏还爱找她。
      “又碰上你了!”
      她看着雪苑虽穿着厚却不掩风流体态,微仰着下颌像只高傲的孔雀,走起路来婷婷袅袅、摇曳生姿,就像绒白的雪中飞舞的一点红梅。
      “雪苑姑娘。”谢芜若面无表情道。
      “哟,急晃晃的这是干什么去啊?”果然一开口语气里就带着刺儿。
      “临渚阁的香用完了,殿下回来要用的,我去库房取些来。”谢芜若垂下眼眸,一副顺从温和的样子,却看不清她此时的情绪。
      雪苑哼笑一声,说:“殿下不过多使唤你两声,还真摆出当家的样子来了。”
      “我也不过尽奴婢的本分,姑娘何必如此生气。”
      “你也最好能知道什么是本分,别生出什么歪心思,做出那些个肮脏的勾当。殿下是皇室贵胄天之骄子,岂是你这样鄙贱的丫头高攀得起的。”
      “我从来没有生过这样的心思,还请姑娘慎言。”
      “有没有也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还能把你脑仁扒开看不成。但是你最好记住,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配得上他的只有杨小姐这样的贵女,家世好,样貌好,脾性好,又与殿下两情相悦,她与殿下天作之合。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有旁的心思,我也不会放过你。”
      “姑娘这话真是言重我不过一个小小侍女,只知道尽心服侍主子,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姑娘想来也与我一样,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你说,是吗?”
      雪苑恶狠狠地盯着她,精致的脸蛋有些扭曲。
      “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原来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倒小瞧了你。明明是个奴才,还总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真以为自己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真是惹人厌烦!殿下给你根头发丝,你就当作金腰带了,上杆子地往上爬,真是不要脸!”
      谢芜若有些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像只狡黠的猫。
      “我们的身份一样,清高或者低眉顺眼都不过是个人的活法,如此挑拣也不过是庸人自扰,姑娘可真是有闲工夫。殿下就要回来了,姑娘总不想耽误殿下的事吧。”
      “你……”雪苑的话噎在喉咙里,衣裳下拳头紧紧攥住,虽然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但碍于萧珩还是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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