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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澜清殿 ...

  •   锦盒的来历有了眉目,直指向太子府,之前隋让所查前豫州司马沈光迁与孟之毅有勾结,孟之毅受贿替沈光迁谋一京官职,贿赂的钱财属沈光迁在豫州贪污所得,太子也牵涉其中。
      事情一出,就听闻太子在御书房面见皇上两个时辰,周围宫人退离御书房二十丈之外,只留内侍程庭伺候。太子出来之时神色如常,步伐沉稳,乘着轿辇回了太子府。
      萧珩进宫之时遇到了隋大人,隋大人神色复杂,长髯直直垂着,眉头紧锁,他正专注于思考,连面前走来的萧珩都未曾注意到,直到听到萧珩唤他才醒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少卿大人。”
      萧珩笑问:“隋大人在想什么如此专注忘我,都要撞上人了也未察觉。”
      “哦……皇上传召下官询问孟之毅一事。”
      “嗯,此事下官也听说了,这个孟之毅卖官鬻爵,也真是贪得无厌。”
      隋大人点头以示赞同。
      “只是皇上的态度有些闪烁,与本官说不必再查,只将证据整理了上呈御案便可。明明圣上当初严词下令要彻查,唉。”
      萧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听到别人从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沉。他薄唇轻抿,面上笑意不达眼底。
      “哦?那隋大人怎么想的?”
      隋大人叹了一口气,说:“孟之毅乃朝廷重臣却腐化至此,这不得不警醒,背后牵涉之人只多不少,下官自然是想查下去,以肃清朝野。即便此事关乎太子……”
      “隋大人,皇上这样做必然有皇上的道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尽自己本分就好。”
      隋大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本官明白。”
      “那下官就去见皇上了。大人告辞!”
      “哦,少卿大人请便。本官告辞了。”
      御书房内,嘉成帝正在批阅奏章,殿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点着地龙十分温暖,满室只有纸张翻阅的沙沙声,侍候宫人均屏气凝神不闻人声。
      程庭入内传报:“皇上,齐王殿下来了。”
      嘉成帝头也没抬,漫声道:“叫他进来吧。”
      程庭回了是,转身朝门外高声唱道:“传齐王觐见!”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萧珩起身,嘉成帝才放下手中的奏折。双手撑在膝盖上,一派威严之相。嘉成帝年四十多,正值壮年,不见一点衰老之态,反而充满成熟稳重唯吾独尊的帝王之气。他在做皇子时文武双全,颇得先帝厚爱,虽战场上的功绩比不得翊王萧平,但在政事上能力卓著,最后得以继承大统。其容貌不凡,从萧珩脸上可以看出他的样子,虽多年养尊处优也未失风采。
      “朕叫你来,是要问你仇剑阁的事解决得如何了?”
      “回皇上,凶犯已伏诛,帮凶霍境也已认罪,据霍境提供的证物已找到当初委托的人,此人名曰许渊,与太子右卫率府胄曹参军汪洄有些渊源。详情臣已在奏本中详述,只等圣上裁决。另外霍境提供线索有功,望皇上考虑从轻发落。”
      “嗯,朕看过了。凶犯依旧曝尸三日,霍境徒刑一年,仇剑阁罚金三万两。许渊买凶杀人,秋后问斩,至于汪洄就流放陇西吧,其府中人员你们看着办吧。”
      说罢抬眼看了萧珩一眼,说:“你可有什么意见?”
      这是要护太子了。
      萧珩依旧恭谨,面上找不出一点错处。“皇上圣明。”
      “此案你的功劳不小,办事办得不错。”
      “谢父皇夸奖。”
      嘉成帝点点头,从一叠叠奏折中抽出一份,随手举起,程庭忙将奏折呈到萧珩面前。萧珩打开奏折,只听嘉成帝说道:“这是今年陇右道雪灾受灾情况的奏章。才刚入冬不久就有上万人受灾,还饿死冻死了上百人,户部说今年国库紧张,赈灾物资不足,说说你怎么看?”
      “回父皇,可查明原因了?”
      “哼,还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说年成不好风雪摧折罢了。”
      “除了陇右,似乎别的地方没有上报类似灾情。陇右虽不是盛产粮食之地,但也不是不毛之地,今年雪灾似乎不至于此。”
      嘉成帝不置可否。
      “户部今年确实拿不出太多的钱来,回胡一战军资用了不少,又要安抚军队和百姓,若不是我大兴根基深厚,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嘉成帝说得嗓子干,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瞥见萧珩微微低头,平静的神情中透出一丝冷淡,正站在下面纹丝不动听着他说话。嘉成帝放下茶杯,手不经意地碰倒了一叠奏章,他微微皱起眉头,程庭见状忙将奏章收拾好。
      “此事有些蹊跷,朕派你前去鄯州看看,你可愿意?”
      萧珩神情一顿微微吃惊,但很快恢复平静。
      “父皇有命儿臣自当领旨。”
      “嗯。”嘉成帝点头,“这些日子你忙着办事,想必有段日子没见你母妃了吧,你有孝心,去看看她吧。”
      “是。”

      澜清殿是淑妃姚氏的住所,七皇子萧烨留在淑妃身边教养。淑妃为御史大夫姚丞林之女,入宫多年才得了一个皇子。淑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与世无争,嘉成帝虽不算宠爱,倒也欣赏她的性情,时常来澜清殿坐坐,皇恩眷顾又有两位皇子傍身,母凭子贵,宫人们有眼色,所以,淑妃在宫里虽不说荣宠已极,但一直过得不错。
      萧珩生母为先皇后公孙云珮,公孙云珮为已故罪臣公孙涵之女,公孙涵在先帝在世时便官至尚书省右仆射,地位如同宰相,公孙涵在扶植嘉成帝上有从龙之功,地位很高。公孙家为名门世族,有不少子弟入仕在朝为官,很多进入军中担任要职,又有女是皇后之尊,公孙家在当时风头无两。
      然嘉成四年,公孙涵被查出与益州反贼姜庾私通,姜庾原本是益州守将,后杀了益州太守举兵造反,竟让他接连拿下了几个州,朝廷数次镇压不得。当时嘉成帝登基才几年根基不是十分稳,因为这次造反,朝野动荡,嘉成帝用了许多强硬手段才压下去。最后姜庾伏诛,嘉成帝下令将其尸身片成上万块,丢到益州各个山野里,供孤狼野狗食吃。
      公孙涵和姜庾暗通款曲一事曝光后,举国哗然,群臣上书请求严惩,又有学子呈万人书请君制裁通敌卖国之人。最后嘉成帝顺应众意,将公孙家成年男子全部处决,幼儿及女眷流放。皇后公孙云珮不久暴病身亡,自此世上再无公孙名门。
      因为外家这一层原因,年幼的三皇子从万千宠爱一落千丈,成为备受冷落的皇子、一抹宫中的幽魂。嘉成帝不久就将他放到淑妃膝下教养,淑妃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和,对待三皇子也算用了心,所以萧珩的成长还算是顺利。先皇后居凤仪宫,殁后嘉成帝未将凤仪宫收回,而是易名钟灵殿,萧珩仍可在此居住。
      萧珩年幼时入太学读书,公孙涵在萧珩三岁时送了一位名声不显的江南先生名曰周锡入宫教授,公孙家覆灭后此人仍留了下来,十三岁萧珩又拜在陵山书院大儒刘本溪门下,在陵山呆了几年,周锡也随同萧珩留在了陵山,后来萧珩任礼部侍郎,又到如今大理寺少卿。
      萧珩虽在陵山求学,但时不时还是会回宫请安,七皇子萧烨自小与萧珩在一处,感情甚笃,萧珩对淑妃虽不大亲近却也很尊敬。萧珩还没走到澜清殿便看到七皇子如跑脱了的兔子冲过来,后边的宫人气喘吁吁也追不上他。萧珩站在道旁看他没头没脑跑过去也不出声,七皇子只觉得刚才好像闪过一个人影,似是三哥,便急忙停下来回头看。
      “呀!三哥!”
      七皇子屁颠屁颠跑到萧珩面前,后边的宫女太监也追了上来,见到萧珩急忙行礼。
      “你怎么又在宫里乱跑?连这些宫人都追不上你,你一个人有什么事情都没人照看怎么办?”
      萧珩皱着眉训斥道。七皇子喜欢萧珩,又最怕他生气。听他不高兴,连忙低着头撅着嘴嘀嘀咕咕:“三哥你进了宫也不找我玩儿,见了父皇匆匆来,匆匆走。那些宫女太监都让着我,跟他们玩儿没意思,母妃也不让我玩这个玩那个的,我一个人都闷出蘑菇来了。”
      他说得委屈巴巴,萧珩看他跑得几缕头发都垂了下来,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好笑。
      萧珩缓和了语气,道:“你这么着急是来找我?”
      “当然了!”
      “找我归找我,但是皇子的规矩不能忘,要时刻律己,不要横冲直撞叫人拿住错处。还有,出来的时候身边不能没人,知道吗?”
      七皇子从善如流:“我知道了,不要在宫里乱跑,身边要有人。三哥,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萧珩听着狭长锋利的眉眼都柔和下来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摁了摁七皇子的头。七皇子知道他不生气了,连忙拉了他的手往澜清殿去。
      到澜清殿时,里面已经备下萧珩和七皇子爱吃的小食和茶水,淑妃正嘴角带笑坐在桌旁坐垫上等候。见到二人进门,淑妃笑容更甚。
      “齐王来了。”
      在萧珩的印象中,淑妃总是端庄温雅,轻微淡远,年过三十未见岁月留痕,一对淡眉轻抹在白皙如凝脂的脸上,杏眸温润柔和,看不到疲惫,看不到野心,只有湖水般的平静。
      她十分周到,每回萧珩入宫她听到宫门传来的消息总会在澜清殿备好吃食,然后等着他来,也不管最后他来还是不来。她养了他那么些年,总归用了些真心吧,萧珩会时常这么想。
      萧珩请安坐定,母子三人聊起家常来,淑妃问了萧珩齐王府是否住的惯,差事难不难办,身边有没有可心的人,萧珩都一一答了。七皇子坐不住,眼看着就要到宫门关闭的时间了,七皇子连忙催促萧珩陪他练剑,淑妃笑着放他们去,二人才要起身,就听殿外太监尖细的声音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忙行礼,呜呜泱泱跪了一片。嘉成帝携了淑妃的手将她拉了起来,说:“都起来吧。”
      嘉成帝倒是难得有些笑意。
      “刚才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也没什么,臣妾跟齐王说说家常话。烨儿顽皮,正要叫三哥陪他练剑呢。还没去,皇上就来了,皇上忙了一天想必也累了,皇上喝口茶吧。”
      嘉成帝接过淑妃手里的茶杯,饮了一口,问萧烨:“哦?烨儿什么时候学会用剑了?”
      “回父皇,儿臣早就会了是三哥教我的。”
      “那烨儿为什么要学剑呢?”
      七皇子顿时两眼放光。
      “烨儿想当大将军,把那些西夏回胡人全赶出去!”
      淑妃没想到他嘴这么快,脸上透出一丝担忧,嘉成帝听罢却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头。
      “皇上,烨儿还小,说着玩呢。”
      “怎么会?他今年也十岁了,自然有他的想法他的抱负,你也不必拘着他,萧家的男儿都是有志气的。”
      说着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萧珩。
      “你三哥事情多,恐怕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他跑上跑下的又要教你,你也不怕他劳神伤身。”
      七皇子看了萧珩一眼,扁着嘴怏怏地低下头去:“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会再让三哥劳神伤身了,不会再老缠着他。”
      “这样吧,朕乾元殿有个侍卫功夫不错,你可以过去讨教他,他叫叶云峥。”
      “真的?”七皇子顿时兴奋大叫,而后又恭恭敬敬学着样子行礼,“儿臣多谢父皇。”
      “你也不要太贪学武,功课不能落下,否则朕要罚你。”
      “儿臣知道。”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萧珩并不多话,嘉成帝问他便答,淑妃也只是时不时搭几句话,七皇子单纯活泼,又因为嘉成帝允他学武兴奋不已,倒是他与嘉成帝说话最多。
      许久,程庭上前问道:“皇上,快到用膳时间了,皇上可要在澜清殿摆膳?”
      “就在这儿吃吧,老三也不用着急出宫,在宫中歇一晚吧。”
      “儿臣遵旨。”
      用完晚膳,嘉成帝歇在澜清殿,七皇子死皮赖脸走一步跟一步和萧珩去了钟灵殿。第二天一早萧珩将七皇子送回澜清殿才出宫,连王府都没回直接去了大理寺。

      安平侯这些日子借拜访之名见了那几位青年,都是俊才,几番对比下来,还是最中意陆释。其他几人都意气风发、满怀鸿图之志,只有陆释性情比较淡泊。虽说男儿当志存高远,但是锐气过盛易折,对于杨殊月来说平平淡淡才是好的。但和陆重年说话着实有些累,话说得七拐八拐总说不到点上。打听到他好酒,尤其鲤跃居的酒,安平侯专门让人到鲤跃居买两坛酒带上门去,谁知喝了酒他更是糊涂了,天南地北地侃起来,说出的话倒当真不负他呆人的“盛名”了。
      自第一次见过陆释后,他没有再遇到他,到陆宅走了几遭,他不是去了书院就是出门会友去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就是见不着他。
      “陆兄,鄙人几番到来,用意想必你也已经清楚了,令郎仪表堂堂,性情温良质朴,我十分欣赏他呀。”
      “嗯呵呵,侯爷过奖了。”陆龄带着醉意道。
      “小女年已及笄,我常年在边关没顾得上她,拖到如今尚未定亲,我心中愧疚又愁得很,此次回京只想尽快将她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令嫒将门高女,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侯爷何需愁呢?”
      安平侯摇了摇头。
      “很多人看重的是身份,但儿女婚事最重要的还是良人,我也就和陆兄直说了吧,遍数京城子弟,我只觉得令郎最是相配,不知陆兄意下如何?”
      陆重年酒上头来脸色发红,用手支了头脑袋也不住地晃,整个人迷迷糊糊像是要醉倒,半天不见他搭话。
      “陆兄?”
      安平侯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醒过来。
      “啊嗯?侯爷?您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令郎与小女的婚事,你意下如何?。”
      “婚事?”
      “正是。”
      “哦。唉,侯爷您有所不知,犬子也曾说过婚事,只是他说先立业后成家,将婚事全数推了,此话是真也就罢了,只怕他心中意有所属,以此当作托词。所以……下官只怕耽误了令嫒啊。”
      安平侯听了默了片刻,又和他说了会儿话,就站身来作揖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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