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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桃花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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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行没料到他的好运才是真正的来到。
李君行被调到身边侍墨,他做下来觉得这个职位不高活儿也重,君王勤政每日很少有闲暇,经常刚睡下又被叫起来应差。君王的御案宫人不能靠近,只能在阶下旁侧低头侍立等候,君王唤“上墨”才会一个悄声趋步上阶,跪下膝行低头端下砚台退下;另一个躬身退下去取墨,等到拿墨回来已经是新换了一班人了。宫里有专门的墨房,只是能在阶前露脸侍候的就有二十人,能在阶前露脸侍候的容貌尽皆十分端丽,做得活儿在墨房已经是最轻的了,只是研磨细腻后把砚台在温水里浸着在轮值时端过去,没有什么体力活儿。砚台里有分隔着黑红两色墨,用墨基本用将尽才换,泽商帝不爱做画所以也省去了不少调制颜料的功夫,李君行虽然每日累得快摊成一张饼但也说不来抱怨,反而觉得泽商帝善体人心,勤政爱民,真真是个贤主明君。
泽商帝见李君行做了几月,做事伶俐,安静尽职,也就觉得他不去送师兄也许是真忙,毕竟自己忙也没去送,便打算让他做完这一个月就重新遣他回水云殿再试试为人。一日,正好春寒过去桃花盛开,魔宫左使祝隐波遣人送来桃花一枝,泽商帝亲手找净瓶插了摆在御案上,批累了奏章就停下来摆弄两下,暗笑魔宫左使大人还有这种雅趣,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想到那书上也画有桃花还是彩图,画上桃花明丽动人品种罕见,于是想临摹一幅小图回赠。泽商帝换了十几种红色颜料还是没有画上的那个颜色,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送来新颜料,召墨房主事才知道红色颜料种类已经用尽了,不禁十分生气,一怒之下把主事杖杀,剩下墨房的全打十板子,要是再调不出来就把他们以欺君之罪全打入牢。墨房人心惶惶,被打得惨叫连连,李君行眼见就要轮到他了,他不想生受那十板子,只得咬咬牙,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道:“大人,小的不才,可为国主试调”。掌刑的管事心里犹豫但也不敢怠慢,急忙报与泽商帝知了。泽商帝听后有些好奇,召见李君行觐见。
李君行跪在阶下叩头行礼,泽商帝没叫起身他也不敢抬头起来,只听阶上泽商帝翻了几页书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李君行已经觉得膝盖疼得沉重像在地上生根了,才听问:“哦。听说你能调制,说说看吧。”泽商帝还是没有叫他起来。
李君行只得在地上小心禀告,“禀告陛下,那颜料是一种叫鸡鸣草的鬼草配合冥水浸泡三年提炼出来的。”
“你如何得知?”为了活命这种鬼话也能说出来,鬼草可以寻到,冥水只在冥界。
“小人……小人家里做布匹生意的,对于染料略知一二”,李君行汗已经浸湿衣背了。
“呵呵,好胆!”泽商帝轻轻斥了一句。
李君行猜到泽商帝已经知道自己说谎,只得连连叩头求饶,道:“陛下,小人知罪!小人知罪!那法子是小人侍墨从陛下书上不小心瞥见的!”
泽商帝心里大惊,面上佯怒,呼唤殿下侍卫推他出去杖杀。
李君行悠悠转转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张白玉床上,不禁心上疑惑“自己不是死了吗”,只听得耳边一个男人温温柔柔地笑道“宝贝,别闹”,声音和悦如仙人一般,他猛地坐起来寻声看去,竟然是泽商帝!
泽商帝白衣束碧玉带在盛开如瀑,飞舞不休的紫藤架下,手捏住其中一根乱飞的藤条,见他醒来,刚才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只冷淡地对他点点头,“你醒了。”说着就走了过来,和他一起来得还有紫藤枝条。
泽商帝站在床边,见李君行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的脸,微微皱眉,这样看他实在是无礼,但现在也不是为这种小事折腾来去的时候,开口道:“这是徐家在宫内的禁地,你现在一切都好。好了,现在回答寡人问题,那桃花书上的字你认识?”
李君行继续看着泽商帝的脸没有回答,“啪”“啪”两声,原来是紫藤不耐烦抽了他两耳光,泽商帝忙抓住藤条,斥它“退下!”
紫藤条不情愿地离去了,李君行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尴尬,低着头脸火辣辣的,不敢答话。泽商帝见他这样只好把问题再说一次。
“呃……对啊,看得懂。”
“哪里学得?”
李君行挠挠头,答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感觉看得懂。”
泽商帝不再追问,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指了指寒玉床边的灵泉,道:“你先下去沐浴后再上来。”
李君行听吩咐下床入水才发现这里到处水汽漫漫恍如仙境,地方却并不大,如果不是上面有一棵紫藤树,他还以为就是一个只放一张床的白玉台,白玉台四面被水包围。水域也只有一个殿的面积。
泽商帝仿佛看出来他的心思,告诉道:“这确实是寡人寝殿下面的暗泉,先祖将它修成一个闭关之处。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做什么?”李君行脱口而出后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泽商帝只是道:“等你上来再仔细说。”
李君行立刻把嘴巴闭紧了,他刚才一直晕晕乎乎地,他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看自己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脱下的衣服也不是他的,衣服很是华丽,即使是泽商帝他也没有见他穿过这么华美的衣服。这里的水也太柔了,轻轻荡漾让人昏昏欲睡。李君行真的睡着了,等他醒来才觉得大事不好,忙跳出来穿衣跑过去。
泽商帝本来靠在床上看书,看他过来,指了指外面靠近灵泉一侧的床踏。
李君行有些局促地坐在床踏上,床踏上没鞋,床有两侧床踏,看来是放在了另一侧。
泽商帝把书向下递给他,说:“你就从那里读给寡人听吧。即使寡人睡着了,不叫你停也不准停。”说完躺下和衣睡了。
李君行读了很久,直读到口干舌燥,头昏脑涨,才听到泽商帝说“停”。
泽商帝叹了一口气,问道:“君行,你多大了?”
“回陛下,小的十七。”
“十七,好,也不算晚。以后不用自称‘小的’,用‘臣’即可。”
“是,陛下。”李君行满头雾水,国主这是要提拔自己吗?不是梦吧。
泽商帝又叹了一口气,道:“李君行,寡人接下来说的话你每个字都要认真听。”
李君行对泽商帝第一次叫他名字很吃惊,又是惊喜又是忐忑,打起来精神认真听。
“寡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寡人只是去年在天帝派人监视寡人时无意得知那探子也针对你,告密拉你去毁容的就是他,所以寡人救你出来后命人把你接到中衡剑宗。天帝借探子手给了寡人一本据说是徐氏的藏书,书上疑云重重,寡人也解不明白,直到昨日发现你能认识上面的字。既然有缘,寡人当助你成人上人。”泽商帝本打算说等寡人陨落就将徐氏一切交给你,但想了想话说早了不好,还是要先磨一磨这个孩子。他没有后代,早晚要把先祖挣来的交给一个放心的人手上。
李君行想到当日那个笑意吟吟的美貌少年,吃惊道:“天帝和我们有仇吗?”
泽商帝笑着摇头道:“这个不知。天帝早就疯了。”
李君行连连点头赞同道:“也是,他就是疯了,逮谁咬谁。他在小世界大肆让人毁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是他的主意,其他世界经常搞暗杀……”说到这里,小心翼翼抬头问“国主,听说老国主也是被天帝暗杀的,是真的吗?” 老国主那事太出名,同他被天帝诏见的一共有九个修真大能,回来后一年全陨落了,做得太明显天帝连敷衍都懒得敷衍遮盖一下,搞得天下皆知。
泽商帝只是答道:“算是吧。天帝对下界大家族早已是毫不留情。”
国主也同是可怜人啊,李君行心想。泽商帝有点受不住李君行拿一双怜悯的眼睛看着他,这让他想到那个讨厌的师兄,不悦但也不好发作,于是从袖中拿一本书给他,道:“这是本符箓书,你先看着,哪里不懂问寡人。你这个年纪做剑修打基础是来不及了,只能先做个法修能基本自保再慢慢练剑。”
李君行想到之前国主和中衡剑宗宗主的对话,只苦着一张脸,皱眉问道:“国主,臣只是五灵根……”
“无妨。你很聪明,以后看你最适合哪个术法,五灵根正好也方便洗个合适的灵根。”笑话,泽商帝怎么会在意灵根,徐氏和俗世界女子生育的子女灵根哪个不是乱七八糟的,家里有的是洗灵根的天材地宝,脑子好才是最重要的,当日那么说不过是不喜李君行罢了。
李君行大喜,捧书连声道谢低头看书,他只是能看懂字,意思全都不懂,泽商帝以前没教过人,看他皱眉便问缘故,听了后细细讲解。
泽商帝给他讲完一章后,忽然想起来件事始终绕心上放不落,便问他:“那日寡人师兄离去,你真是太忙才没去送?”
李君行和泽商帝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他年纪小易信人,记吃不记打,于是将宫人对他说的谣言又复述了一遍给泽商帝听,说完撇嘴嘟囔,“总之不想和宗主那种人来往”。
泽商帝听完火冒三丈,但顾及身份,强压怒火,只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真的,你不要信。”
李君行见他不快,“哦”了一声表示知道后继续低头看书。
泽商帝注意到他情绪迅速低落,摸了摸他的头顶,让他爬到床上来,指了指近处的紫藤,紫藤立刻摇头晃脑般地动枝条颠颠过来了。李君行吓得“啊”地一声扎在泽商帝怀内,泽商帝被他撞得也懵了一时,提着他衣领怎么也不肯出来,没办法,泽商帝只好一手爱抚着兴高采烈的紫藤枝条,一手摸着李君行头顶安抚着他,柔声哄道:“这是紫金藤,传说中上古的圣物。它叫阿曼,诺,它刚才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喜外人。以后你也是它的朋友了,它不会再打你了,来,摸摸它,寡人不在这里只有阿曼陪着你了。”李君行出于对上古神物的好奇抬头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特别,摸了又摸也没发现什么特别。这可把紫金藤惹毛了,“呲呲”发出蛇一样的声响就想攻击,又把李君行吓得扎回去了,泽商帝瞪了它一眼制止,解释道:“汁液是金色的罢了。它只是和你开玩笑,不用怕。”李君行说什么也不信了,就是不出来,紫金藤也发脾气了乱拍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泽商帝摸着紫金藤,笑骂道:“别闹!再皮就罚你。好了好了,都是你的对。寡人今天累一天了,懂事一点。”紫金藤爬上床调皮地勒住泽商帝的头发,金色的汁液随着越勒越紧深深地进入发内,泽商帝习惯了笑着随它去,但紫金藤汁液有剧毒,担心紫金藤缠自己时候不小心碰到李君行,于是打算让他到床踏玉板上去睡。李君行被吓怕了装睡死活不肯醒,泽商帝无奈问道:“总要分开睡的,如果今夜和寡人一起睡了,明日你能保证不怕阿曼了?”李君行忙捣蒜一样连连点头,躲得一时是一时。泽商帝也只好随他了,等他在怀内情绪稳定,掐个诀让他沉睡,把他放在床的一侧。
泽商帝起身去沐浴一番,他为李君行复生修复后到这里就几乎一直哄阿曼接受一个新伙伴,灵力和精力都接近耗尽,要不是徐氏隐身法需要用到紫金藤他也不会带李君行到这里来。紫金藤、慧灵珠、消魂盏、伤玲珑是徐氏四宝,但他的父亲曾告诫他除了慧灵珠,任何有灵的都不要相信。四宝里只有紫金藤有灵,这话就不言自明了。消魂盏叔父喜欢就送给叔父了,至于叔父,他也不信,紫金藤就是叔父送他的。他准备把李君行日后立储,但不意味着信他,所以紫金藤真正的危险,他不打算告诉李君行。他意念一转,灵珠出现,手轻轻地把弄着灵珠,轻叹了一声,只有这慧灵珠可信。他沐浴有些久了,紫金藤在岸边远处又发出“滋滋”的声音,泽商帝沐浴时会设结界,紫金藤不被允许进来。泽商帝听到声音不悦地皱了皱眉,收起来灵珠,披上衣服。
紫金藤见结界撤了,欢天喜地地迎上去,泽商帝不信它,但喜爱它也宠它是真的,于是刚才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边系带边柔声哄道:“你是饿了吗?今天来了好多鲜食,你还没吃饱吗?” 紫金藤和消魂盏都不是善茬,一个食血肉一个食魂魄。这次他把宫内和李君行有过接触的宫人全部打入冷宫,几百个人够紫金藤过去好好吃一顿的了。整理好衣服,没有束发,也没有穿鞋,伸出手,“阿曼,寡人吩咐你吃完把魂魄收到魂袋里,你可做了?”紫金藤乖乖递上来一个袋子,泽商帝用神识一扫,数目是对的,手摸了摸在一旁的紫金藤,随口夸了一句“不错”。紫金藤得意地摇头晃脑上前又要缠他,泽商帝挥手阻止,道:“让寡人上床先。”他很累了。紫金藤只好看他睡下后缠住他的头发,也一起沉沉睡去了。
李君行醒来后就看到泽商帝站在紫金藤边不知道在喂什么,还是白衣碧玉带,不过披散头发赤着足。泽商帝见他醒来,走了几步坐在床边,手里继续喂着紫金藤一直没有停,把手里的东西也递给他一些,笑着解释道:“这是妖核,不过已经不新鲜了,都是腌制的。对身体好,你也尝尝。”李君行半信半疑地看着手内黑色发亮的各种不规则小物体,小心地放一个进口内,是盐津口味的,入腹内会慢慢肚子内起热,十分熨帖,身体也渐渐觉得有力气,道谢后不禁惊喜地多吃了几颗。
泽商帝也没有阻止,虽然高等阶的大妖妖核没有修为的人吃了会爆体,但他给李君行复生时已经洗髓伐筋换了体魄,再不济李君行身上的法衣上法阵可以平衡这些,不用操心。
过了一会儿,泽商帝喂好紫金藤,揪住它一把装进腰间的一个香囊球内,把香囊球解下系在床头小案几的笔架上。
李君行被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么大的一个紫藤树竟真的塞进一个小小的香囊内。现在空荡荡的一片,紫藤原来的地方实际上也是无土的,这里地面上平滑如镜,就是一个巨大的白玉台。
泽商帝也不想过多解释,只道:“寡人要出去几天。你在这里好好看书,除了昨天给你的,案上的几卷书也看看,先不用理解,背下来即可,寡人回来后会解释给你听。饿了床下有几罐东西可吃,渴了饮下面的灵泉。阿曼在香囊里出不来,你安心。”
李君行乖巧地点头,有些舍不得他走,眼巴巴地看着他。
泽商帝可没有那么多的情绪,拨动了几下香囊和里面的紫金藤玩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去把寡人鞋拿过来。”事实上,这种事是不需要吩咐的,鉴于李君行没做过他还是要多说一句。
李君行忙反应过来,跳下床小跑着绕床提鞋过来跪地上给泽商帝穿上。
泽商帝站起来对他点点头,走几步就消失在水雾内。
李君行楞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不知道那个颜料国主有没有吩咐人调好,那个颜色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记不得了,隐隐想告诉国主,但内心有一个本能的声音告诉他不要对任何人说出来,不过国主对他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