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玲珑》杜青岑

6、第 6 章 魔宫左使祝

　　虽然耽搁了几天，但还是穿过小世界、大世界后到了魔域。魔域的繁华看呆了天帝，迭莺说得一点儿不假。他不是没看过更繁华的都市，可这魔域的繁华更像是个世外桃源。街市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市民也是衣着光鲜，谈吐文质彬彬。要知道魔域和其他世界不同，小世界和中世界这两个世界都是个俗世界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修真，这两个世界的凡人主要精力花在生计上自然很有钱；大世界和魔域、妖域都是修真界，修真界更在意天材地宝这些资源，视金钱如粪土在他们眼里反而是一种境界追求，大世界在南面一直接受中世界、小世界的自发供养，妖域在北面没有供养也能抢夺中世界、小世界为生，至于在最南面只有大世界这一个强大邻居的魔域只能吃残羹剩饭。天帝看着魔域现在的繁华，感慨前世魔尊能成为第一个反叛的不是没有道理，他的左使好本事啊，不禁嫌弃天道之子李宣是真心不会过日子，好好的魔域被他治理后穷成那样。
　　天帝随泽商帝在一处他的府邸落脚后就早早地趴莲花小碗里睡了。作为修士即使无休无息也没什么，几百年闭关打坐更是平常，但天帝近来跟着泽商帝这个俗世帝王享乐惯了，整日被仆人精心伺候，已经习惯了早睡晚起。泽商帝打发使者把礼物送到魔宫后也回房睡了。
　　魔宫那边就不平静了。左使祝隐波接待完泽商使者后挥了挥手，从暗处闪现一个华服老妪。老妪走近低头跪下磕头行礼，口道：“主子唤老奴何事？”
　　魔宫左使祝隐波问她：“你派人查得怎么样了？”
　　老妪忙答：“回禀主子，老奴办事不力对这次徐国主到来之事所知甚微，老奴知罪，请主子责罚。好在多年来老奴奉主子命让手下一直有对中世界之主留意，最近得幸偶然间得知徐氏前两位国主死因有古怪。”
　　魔宫左使祝隐波心里来了兴趣，在案前边翻看泽商送的厚厚一沓礼单边问：“什么古怪？”这个有古怪太出奇，因为徐氏那两个国主都是战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被做手脚说得通，他的继任不是什么好人，世人都觉得蹊跷只是没证据。第二个就费解了，后任国主徐简之和两个兄长年纪都差了几百岁呢，母族也被长兄早早灭族，幼年就被踢进中衡剑宗几乎不下山，登基时不过一个刚筑基小修士。如果是其他人做的，徐简之后来把妖域和大世界都压得死死的，也好端端活了八百多年，难道凶手就爱做损己利人的好事不成？
　　老妪看了看主人脸色，发现一切如常，才谨慎开口答：“前两任国主都被人下了‘留尘’。”
　　“是谁人所为？” 魔宫左使祝隐波听了大吃一惊，心里隐隐有了人选，面上仍不显继续问道。“留尘”是传说中的奇毒，他醉心于毒物也从未见过实物，传说中凤羽浸紫金藤汁液而成，可以控制人的心神使人成傀儡，下毒者能感应到傀儡的一切言行，最绝的是谁都不会察觉，除傀儡尽在掌握外一切如常，直到下毒者厌恶了这个玩具，傀儡会被下毒者设计任何想要的方式死亡，以“不留尘迹在尘寰”而得名“留尘”。如果是“留尘”，那即使徐简之被下毒八百多年现在活着也不奇怪，只要下毒者没对他失去兴趣。
　　“是玉公子。”老妪答。
　　“你从何得知？为什么现在本座问你才禀？” 魔宫左使祝隐波这时已经停下看礼单，走下高阶来到老妪面前，这么好的一个故事要是假的他可是会生气的。
　　老妪不敢怠慢，战战兢兢禀告道：“主子恕罪，只因事情发生在近日，老奴也是今日才从手下处得知就忙来宫中禀告主子了，谁知道主子正好在接见泽商使者。”她顿了一下，看到主人接受了这个说法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才接着述说，“近日徐国主养了个灵宠，那灵宠把一个婢女咬死了，婢女被埋在城外。老奴一手下想到那婢女貌美可以炼制个皮偶，深夜去挖坟带回，不想到那婢女原身是个黄莺。大家都知道那泽商自泽商君立国后就是不容妖修的，国主身边藏有妖修自然事情不对，于是趁那婢女尚死不久游魂散魄未远用法术收回，几番拷魂才知这个惊天秘密。那玉公子原本就不是玉家人，而是妖域凤族……”说到这里停下又看了下主人脸色，魔宫左使祝隐波果然脸色不好。
　　凤族不是天始初期早就被天帝一脉剿杀干净了吗，只留下了曾经的人仆玉氏。玉氏对凤族在天始争霸混战里可算是卖主求荣，战后拿着凤族的家学传承和修真资源摇身一变成下界修真界最有钱的世家。天后凤念初姓凤但并不是凤族，而是凰族，凰族现在自称他们曾经是凤族的配偶族，其实不是，只是臣下罢了，高傲的凤族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短毛的家伙。当然了，凡是不能绝对，天始期被灭族的王族数不胜数，谁知道现在悄悄存在的到底还有几个。魔宫左使祝隐波想到这里点点头让老妪继续说。
　　老妪见状忙努力回想让自己可以说得更详细点，继续禀告：“玉公子具体怎么入玉家偷换成玉家嫡子的情况那婢子也不知，她由一个叫叶嬷嬷的调教后安在徐国主身边……”
　　魔宫左使祝隐波不耐烦打断：“行了，这些细枝末节本座会亲自搜魂，本座现在问你你来答。那婢子的魂想来已经送到魔域来了吧。”如果这属下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利索，留着也是白耽误事儿。
　　老妪忙磕头道：“回主子，老奴还是知道事大的，已经送来了，主子可以随时去问。”
　　魔宫左使祝隐波点点头，道：“这事你做得好。本座问你，那婢女既然是妖修，在身边服侍为什么徐国主不曾察觉？”一个能被他留意多年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人，在“留尘”下活八百多年还能没有让人失去兴趣也是十分有能耐了，再说一个能被灵宠咬死的婢女修为能高到哪里去，肯定里面不简单。
　　老妪答道：“老奴谢主子夸奖。那婢女说因为她也有人修的血脉，运用一种功法可以把妖修血脉压制，徐国主看出来过也只以为她是妖修血脉稀薄随口一问就放过了。”
　　魔宫左使祝隐波想想也是，修真界联姻很多时候只看世家和修为，哪管人修、妖修还是其他什么修，在修真界谁也不能保证说自己血脉里没有一点他族血脉。事实上，修真界不在乎妖修，小世界管不了妖修，妖修也只不容于和妖域有世仇又强大的中世界。具体什么功法他之后会问的，现在他更关心徐国主为什么拜访魔宫。虽然来信写明是求绛云寒珠以获子嗣，不过这说辞他可不信，绛云寒珠是逆天的宝物但也不能让化神期修士有子嗣，修士进入金丹期就开始子嗣艰难，徐国主是过了几百年后才想到他还没有子嗣吗。绛云寒珠是镇宫之宝，用来辅助飞升渡劫，虽然历届魔尊修为不到飞升就陨落了，但也绝不可能拱手相送，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所以徐国主这次到来更像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开口问：“那婢女口中徐国主所来何事？”
　　老妪答：“和徐国主来书一样。”
　　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魔宫左使祝隐波吩咐把婢女魂魄送过来后就挥退了老妪。他回到案前继续细细又看了几遍礼单和徐国主书信，虽然用神识可以一眼扫完，但徐国主的事他还是需要慎重，得拿出来十二分的态度来对待，他可不想大功未成就出现个绊脚石。对于徐国主这人他可是神交已久啊，是个和徐氏先辈们一样野心勃勃的人，占据整个中世界大陆，北面把妖域的大半土地扫到囊中逐妖修到各处零星小岛，南面利用大世界最有钱的玉氏控制了大世界至少半数的灵石供给，小世界在剑圣徐离时就把泽商国主当自家国主看待甚至更敬畏爱戴，魔域曾被他把持的铁桶一样没有徐氏势力，近些年了也有松动了。可惜啊，现在有了“留尘”，徐氏历代心血不过是替人做嫁衣裳。他是不是也该添把火？
　　玉公子魔宫左使祝隐波只是略微一二，原本以为是个清心寡欲、深居简出的修士，没想到背后水这么深。玉公子玉瑾是玉氏家主独子，五岁父亲玉浦去世后五叔父玉下林把持了家族，玉下林打发他到中世界拜中衡剑宗宗主李肃之为师尊，然后成了泽商国主徐平道侣，再之后就不知道了。
　　话说这位五叔父玉下林也是个人物，玉下林是家里庶子，幼年丧双亲后被长兄玉浦打发到中世界拜中衡剑宗李肃之父亲李焕然为师尊，他也是现在徐国主的三师兄，玉公子也同样是徐国主的师侄。中衡剑宗前宗主李焕然入室弟子一共五人，其中有两个都是徐国主的兄长，徐国主拜师时师尊李焕然已经去世两百多年了只能看着排位，对徐国主传道授业的只能是他的大师兄李肃之，和玉瑾同样是被打发的家中幼子也不能讲究太多。玉下林初时十分会做样子，潜心于修道又乐于助人，锄强扶弱把济苍生为己任，宗门外都是有口皆碑，人称“上善真人”。师尊李焕然去世后李肃之继任宗主，玉下林非但没有造次，反而对新宗主态度更加恭谨，做事更加卖力，李肃之对他十分倚重，宗门大小事都放心交他处理。老国主去世后玉下林又相继巴上了两位新国主，本来有师兄弟情谊往日处得也不错，靠着宗门和泽商国主的帮助，顺利越过三个兄长成为新玉氏家主。玉下林成为家主后，族中以他三个兄长为首的其他人不干了，于是他只能推说家主是长兄之子玉瑾，他只是代理家主，玉瑾加冠后他一定会交权，这种话玉氏族人自然不信。玉下林眼看不成，忙拉来泽商国主，做主把玉瑾配给徐平做道侣。这种既可以解决幼弟这个心头患又能染指修真世家玉氏的好事，泽商国主自然欣然答应，派兵和玉下林手下一起里应外合把玉氏打个稀巴烂，玉下林和泽商分了玉氏家产屠光直系后彻底坐稳了家主位子。玉下林万万没想到世事难料，新靠山都倒得那么快，徐简之继位后立刻颁诏骂他是国家逆贼、宗门败类、族中叛徒，派军把中衡剑宗和玉氏都打个稀巴烂，抓住玉下林后让人用金锤锤烂他的头后用赶魂鞭鞭尸三千下后碎魂抛尸，接着又东平西扫所谓“余孽”，街市口砍头都砍了十多年，自此中衡剑宗和玉氏收入徐氏家产。
　　徐国主至今没有子嗣，魔宫左使祝隐波曾经也感诧异，因为徐氏家族对子嗣的看重不是其他修真家族能比的，而且徐简之在筑基后期就解除了和玉氏的道侣契约。修真界里人不少，但也主要是来自俗世界里有灵根的人。修士很少孕育子嗣，一来怕感情牵绊二来修真资源短缺供给自己尚不足。修士如果希望和人一起携手度过漫长修真岁月，也更倾向于找同性道侣相互扶持，这样最后一拍两散也就当磨炼心志了，大家都省事。即使修士想要孕育子嗣，也会受到天道影响子嗣不多，练气期子女比凡人略少，筑基期少则一个多则三个，金丹期到元婴期基本没有子女，化神期以上即使有灵宝也几乎不可能有子女。徐氏家族为了子嗣的数量是没有道侣的，在金丹期后突破元婴前开始婚配，因为凡人可以减少一半天道的约束，所以只和俗世界家族联姻并纳众多姬妾，对后代也十分严苛，不管灵根和天赋，统统修剑做剑修，子女数量和死亡量都是修真家族里最多的，平均每个能修到金丹瓶颈的国主至少有二十个子女，子女里能活到金丹期的不到五人，能活到金丹后期开始孕育子嗣的不过一二，以致于后面的子女不知道前面他们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下界也只把能活到金丹后期的算作徐氏子女，比如徐国主这一代只能算老国主的一个子女。徐国主是老国主元婴后期的儿子，老国主在冲阶化神失败后陨落，按照惯例修为最低的承位，徐国主本应在父亲死后继位由朝臣辅助理政，他两个金丹期兄长继续修真不问世事，但他两个兄长一合计把幼弟扔进剑宗自己继位。下界流传徐国主没有子女是因为玉公子天姿国色，玉样精神，把徐国主倾倒得如痴如醉、情根深种，无奈玉公子一心向道，帝主只得寒衾孤枕再未婚娶。对于这个，魔宫左使祝隐波以前就没信过，甚至觉得可笑，徐氏家族哪里有专情的传说，现在看来是玉公子“留尘”用得好啊。传闻中凤族要求配偶忠诚甚至强迫一夕之欢的对象“忠诚”都可以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为此凤族之间不惜同族互相琢杀造成纯血凤裔在天始战前就寥寥无几，自己风流却要别人守身，左使祝隐波真心觉得无聊。
　　魔宫左使祝隐波想他对解开徐国主的“留尘”没办法，让人死了的东西他可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