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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他人即地狱 ...

  •   第七章 你在看谁

      老首领说的是「彼をやめる」,注意是特指的“他”,现在房间里一共三人,因为角度原因,他看不到太宰治。也就是说部下们听命赶来后要杀的是森先生和他其中的一个,虽然他本意是想解决掉森鸥外。
      结合语境来判断,最终「死」的只有一人。

      那是不是表示和我无关呢?错了。
      港口Mafia最近风声很紧,森鸥外仅凭我推荐成私人医生的职位就让他在短短几周内迅速获得首领信任,一跃成为高层的大红人,也是一时惹得众议纷纷,不少人为之眼红。
      虽然也有我刻意拿他做挡箭牌分散他人注意力的缘故。

      在有人知道他「前去给首领换药」这一动作的情况下,首领突然下令要「杀了他」,这其中的一连串事件联系起来很微妙吧?再经过心术不正之人添油加醋,已经足够给森鸥外,太宰治二人以「意图谋逆」的罪名处以死罪了。
      那么作为首领最宠爱的养女—我在这一场秘密谋.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总之会受到牵连。
      其实警报器是我要安装的,原因无他:防止森鸥外担心我知道的太多了,打算灭口。药也是我故意放在显眼处的,因为我知道以太宰治一定会喝。
      真正的原计划是等森鸥外刺杀成功后就正好掩盖了我下药的事实,毕竟谁也无法制裁一件没有发生过的事,对吧?然后再以太宰原因不明地自杀成功顺手解决我想解决掉的人。
      但我唯一不敢保证的就是太宰对于森鸥外的重要程度及其作用,所以我回来确认了。
      原本我以为一心求死的太宰治是不会做任何干预,一直到这出戏安安静静地演完,他就可以差不多退场了。然而他却这时候发话,彻底将局面打乱造成现在的地步,可以说自始自终变故的变故就是太宰治他一人。
      低头思考完毕后,我拿出手帕仔细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转过身来看向森鸥外,语气认真地问:“森先生,在您心里,我和太宰君谁更重要?”

      首领卧室位于港口Mafia大楼的最高层,走道的尽头处,武装成员要赶过来还需要几分钟,这几分钟内我总该确认下森鸥外的立场。
      我也不管一旁的太宰如何幸灾乐祸,只是抬头定定地注视着他。我注意到森鸥外的面部表情有了一丝僵硬,笑得很勉强:“爱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话说太宰君真的没办法了吗?”
      没有,我下手一向干净。

      反正森鸥外绝对不能死,那就只剩下太宰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我走近看了一眼,果然床上的人已经由于失血过多没了气息。那双浑浊的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我,残存着炽热的妄想。
      梵咒般地音乐混合着剧烈摇晃的画面,我恍惚间看到他瞳孔流着鲜血,教堂急促的钟声回转于天地,似乎有一双干枯的大手死死扣住我纤弱的脖子,鼻息间的氧气越来越稀少涌入的是无止境的鲜血,像是在接受某种无形的审判。
      一个声音纠缠在我耳边,恶狠狠地划破鼓膜,它说:“你这样的人以后是要下地狱的。”
      无数的碎片飞扬起来,幻觉应声而裂,再次回归现实。

      “森先生”,我说着顺便取走他的手术刀,不顾对方诧异的目光直接往手臂上一划,这么做会使我头脑清醒一点。
      下一秒雪白的肌肤染上一抹艳红,滴答滴答往下落,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痕。
      我今天穿着一套黑色洋裙,拉下袖口便看不出血迹。
      我的声音也不知不觉染上哭腔,“您先把床挂帘全部放下,之后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就不会被发现了。”

      猩红的幕布被放下,室内灯光明灭不定更显诡异。现在如果房门打开,看到的就只有我和太宰治。
      “会演戏吗?”我问他,“如果你不想受刑惨死在港口Mafia地牢的话,就请配合我一点。”
      “唉?我要是告发的话,森先生也会死哦”,太宰治啪嗒啪嗒甩着手,眉眼一弯,笑得人畜无害。
      我觉得迟早有天自己会被他气死。

      时间不多了,我快速打开手机的录音设备幸好里面有所准备。

      “轰”得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外面冲进来一群黑压压的人。领头的两人看到我面露惊讶,是红叶大姐和另一位武斗派的干部。
      “请不要伤害太宰君!”我决定先发制人。
      红叶大姐听了面色一凝,直接走过来一把将我从太宰治身边拽到她身后,打了个手势令部下包围他,冷冰冰地说:“爱,你告诉妾身这个小鬼做了什么?”
      许是恰好扯到我伤口处,我不禁“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随之掉落,在场的人再次震住,估计是害怕老首领的责罚一个个要行动又不敢,只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都退下吧…咳…我有事单独找爱酱”,他阴魂不散的声音微弱地响起。
      我过去担心他哪天突然离世便事先把他说过的,可能对我有用的话录了下来。
      “可是…首领”,那位干部面露难色,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躬身说:“您之前触碰到的报警器难道不是遇到什么危险吗?”
      我不满地朝他抬起下巴,袖子里黏稠的血液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您这是在违抗首领的命令。”
      周围人面面相觑,他急忙否认“属下不敢,还请大小姐说清楚事情经过。”
      “其实也没什么”,我摇摇头,含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我忽得伸手抱住红叶大姐,把头埋在她背部擦来擦去,一咬唇断断续续地说:“首领很生气,他不同意我和太宰君在一起。”

      不知是心理上的厌恶还是其他什么,话一说完我就想晕过去,还是靠着红叶大姐才站稳。
      然后我就听到长剑破风的声音,不由惊呼,再抬头一看剑尖已及太宰治咽喉处。
      森鸥外就在旁边他还不能死!我双脚发软,直接瘫倒在地,但还是紧紧抱着红叶大姐不放手,模样相当狼狈。
      “大姐,首领只是一时生气而已,求您不要伤害他”,在旁人看来肃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闹剧在本质比喜剧更接近于悲剧。——柯勒律治」
      我想到这句关于“演戏”的名言,贴合实际,感到窒息。我瞪了一眼太宰治,模模糊糊的泪光里看不出他眼底的神情,反正我觉得是戏弄,我现在怀疑他打乱我的计划是不是单纯地想看我出丑。
      “咳咳,爱过来…你们其他人还不快滚?”
      红叶大姐这才收起伞中的剑,蹲下来,搂着把我扶起。我伸出手去调顺她的刘海,“大姐…”
      她没有回我,却回头看了眼太宰治,勾起红唇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这个小鬼胆子不小”,语气冷得能抖落一地的冰渣子。部下们低着头纷纷退下,谁也不敢出声。
      另一位干部皱着眉头,“对了,怎么不见森医生?”
      我心头一跳。“你说森先生啊,他担心首领知道我和爱的事怪罪他,换完药就跑了”,太宰治一脸无辜地说道。
      好在他总算没有继续看戏,知道参与了。
      走廊上没有监控设备,调查不出什么,我放心了。
      接着,红叶大姐沉着脸招呼两人拖走太宰治,说是什么为了避免首领继续生气要把他扔下港口Mafia大楼。
      我急了,“大姐,首领他之前让我给太宰君喝了一种毒药,不尽快治疗的话他会死的。”
      “那正好,他不是一直想自杀吗。”
      “可是如果他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我艰难地说着,内心是真的崩溃。
      应该是我的表演打动了红叶大姐,她的眼里有了一丝动容,或许是从我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那一份炽热,最终太宰只是被赶出了港口Mafia的大门。
      …
      “坂口先生”,我朝对面戴着眼镜神情拘谨的情报部新人点了点头。他工作能力很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知道如今在港口Mafia会自觉加班,这样赫赫业业的社畜已经不多了。
      “您有什么吩咐吗?”他推了推眼镜。
      我莞尔,“您会用枪吗?”
      他有些不明所以,语气迟疑道:“会…”
      “准头怎么样?放心,不是让您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我打量了下他一丝不苟的装扮,谈吐得当,举止规范。不像是混黑的,反倒像个职场精英或政府公务员。
      我打了个响指,随即有人呈上一把崭新的枪,我示意他接过。
      “森医生身边的孩子叫太宰治,你应该见过的。我叫了几个部下在他离开mafia后就绑他到了「武装侦探社」门口。”我原本想掏出手机给他看现场监控的,却发现不见了。
      “您的意思是…”
      “对”,我看了下时间,“您现在赶过去,对着那孩子打一枪就好。不,不用一击毙命,只需打个半死。记住,请务必让他倒在侦探社门口,最好有人看见他。”
      我在情报部也待了一段时间,对横滨的异能者多少了解,当初调查森鸥外的时候顺着线头找到「武装侦探社」,知道了那里有一位拥有罕见治愈能力的异能者。
      让太宰治挨那一枪算是了却了十分钟前他忙着看戏时我心里的不愉快,也算告诫他平时少给我惹麻烦。既然森鸥外说他留着还有用,就先别死吧。
      我看到坂口先生拿枪的手微微颤抖,笑着说:“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就麻烦您了”,我目送他离开。
      好了,眼下太宰的命是保住了,至于他如何从敌方组织逃脱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了。虽然事后坂口先生抱怨自己被一名拿着砍刀的女医生追了半条街险些丧命。

      当晚,森鸥外宣布首领意外病逝,由我和太宰作证人,说明他「不愿让爱见到里世界的阴暗,就传位给私人医生森鸥外」这场闹剧才结束。
      风骤起,吹灭了房内所有的蜡烛。在惨白的月光里,我不由得回想起刚红叶大姐安慰我的话「虽然老首领死了,但太宰那个小鬼还活着不是吗」,又是一阵头目眩晕。
      “咔嚓”得一下,房门被打开了,我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月光下太宰治的侧脸显得精致又柔和,鸢色的眼眸流光四溢,可仔细看却发现里面蕴藏着可怕的深渊,空洞而没有生气,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迷失。
      尽管十四岁的少年人五官还稍显青涩,但不得不说这孩子天生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过,也只是空有而已,内里是什么样个腐烂的存在他自己最清楚。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似乎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他开口说,“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看我的目光就和看死物一样?”
      “还是说你在通过我看谁?”
      哎呀,被发现了。
      “他人即地狱”是存在主义哲学家让·保罗·萨特在其戏剧《禁闭》中的一句台词。
      有一层意思是指“如果我和他人关系恶化,那他人就成了「地狱」。还有一层意思是指“受他人目光奴役,自我崩溃。”
      这两种解释都比较抽象,让我们转换到视觉角度就会更好理解一点。
      比如我透过太宰治这个人看的是过去「我」的影子,现在被他发现了,那么由我的目光所建立起来的小世界就崩溃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当他发现自己被我凝视,他就成了我凝视的对象,他作为主体被我的目光「异化」从而被剥夺了「自由」。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表达一点:这个孩子过于聪明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我问。
      他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我笑了。

      一切又回到九岁那年在「White Room」,眼里看见的是一片刺目的纯白。我们十三个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实验服,乖乖站成一排一动不动。似乎是听到教堂的钟声了,一个孩子突然呼吸困难,捂着喉咙大口揣着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一下子栽倒在地,蜷缩着身体艰难地来回扭动。
      我们其余的孩子全都漠然地看着她,不为所动,无机制的双眼终于倒映出一点颜色。
      她还在挣扎,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放弃吧」我说。
      …

      “爱?”
      “抱歉啊,太宰君。刚才走神了。”

      云淡风轻,绿树红花。晶莹的露珠滴落无声。

      我想,「像我这样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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