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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甜点够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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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洋，不想笑的话，也可以不用笑的……”
感受着在后背上来回轻抚的那只手，薛洋忽然感觉自己一直上翘着的嘴角仿佛被挂上了千斤重的东西，费尽努力想维持着那个弧度，却实在没那个力气。晓星尘轻轻在耳边响起的话语无疑是一粒火星，把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照亮，同时也不小心引燃了他没来得及收好的导火索。
薛洋抿紧嘴唇，发狠地咬着交叠的两片唇肉，把脑袋偏向反方向，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喉咙尖儿酸得发痛，鼻翼不可控制地抽动着。不知道旁边坐着的人究竟是有什么魔力，硬是憋了两个小时的眼泪，连眼圈也没红，结果对方一句话出来，眼前的世界就模糊了。老听人家说高度近视的人三米开外人畜不分，恐怕就是自己现在这看到的种状况吧。自己曾经还以为晓星尘摘了眼镜看到的也是这种场景来着……
想到晓星尘戴眼镜的原因，薛洋忍不住笑出声来，太蠢了，真的太蠢了……
不笑还好，笑起来眼睛一弯，眼泪就全被挤出来了，啪嗒啪嗒地滴在裤子上，晕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痕迹，薛洋下意识去抹掉裤子上的水渍，将自己掉眼泪的证据给“毁尸灭迹”，结果眼泪在牛仔布上被抹得更开。
“洋哥”的形象保不住，只得像只鸵鸟一般逃避现实——薛洋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抱着脑袋，用胳膊肘挡住自己的脸。
晓星尘见状无言，只得将身子再往薛洋的方向挪一些，轻轻贴在他身边，他望向天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闭上眼睛，一只手在对方的背上轻轻顺着。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在急诊楼大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多久，硬是捱到傍晚雾蒙蒙的天空彻底变成夜空，他们两人一个抬头，一个埋头，过路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因为每个人都无暇顾及他人如何如何。
直到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后方，只见金光瑶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那里。
薛洋最先反应过来，三两下从台阶上爬起来，由于双腿长时间曲着早已发麻，差点一不小心被台阶给绊倒，多亏晓星尘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薛洋才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怎……怎么样。”薛洋盯着金光瑶的脸，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是那张面庞还是如幼时那般，无论叫人怎么猜测都琢磨不透。
看到薛洋稍微有些发红的眼眶，金光瑶稍有些惊讶，但是他很快收敛起情绪，视线轻轻在晓星尘的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便又重新回到到薛洋身上：“手术结束了，有呼吸，但是人还没醒。”
“嗯。”薛洋直勾勾地盯着他，还在等他接下来的回答。
“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嗯。”
“脾脏破裂导致失血严重，送来的时候已经快休克晚期，在之前的医院输血的时候出现再灌注损伤，现在不能大量输血，而且已经开始出现血管内凝血，只能先维持生命体征……”说到最后，金光瑶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把脸撇开不愿意看薛洋。
“这是医生……”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薛洋刚准备说些什么便被打断话茬，金光瑶仿佛下了决心般地抬头看向他：“与此同时，病人有比较严重的脑血管破裂，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受到外力冲击，还有推测病人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出现了脑溢血，初步判断是由于跟他人起冲突时情绪过激所致。救治成功的几率……”说到这里，金光瑶方才下定的决心仿佛动摇了，从紧蹙的眉头和抿起的双唇隐约能看出来对方可能有点后悔提到这个问题。
“说下去。”薛洋偏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内容。
“只有两成……”
薛洋将那口气长叹出来，情绪仿佛并没有太大波动，可是拱起的背部和耷拉的双肩出卖了他。
晓星尘盯着少年的背影，逆着急诊厅刺眼的灯光，眼睛有些痛，但是少年的身形和动作却能看的格外清楚——薛洋深而缓慢地呼吸着，肩背随着动作一起一伏，长长的气息声在夏夜潮水般的蛐蛐声里也能听得格外清楚。
过了许久薛洋才开口，他已经疲惫地不行，仿佛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用气音问了最后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但这也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根稻草：“医生原话？”
金光瑶缓缓点了点头：“嗯，医生原话。”
薛洋并没有表示怀疑，而是闭上眼睛抬起头，稍微动了动脑袋，算是点头。
金光瑶把手里提着的袋子塞到他手里，怕薛洋弄掉还抓着他的拳头握了一下，让他把东西拿紧：“这里面有李爷子的所有材料，本来打算让王婶儿拿着，但看她现在那状态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好好保管。里面还有一张卡，做手术的钱我刚已经刷过了，住院费到时候你自己去付一下……”
晓星尘看着金光瑶叮嘱薛洋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不只是现在，包括前世在兰陵同薛洋的初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两个人仿佛一直被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地连着。表面上两人性格大相径庭，甚至想象不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怎样一个场景，但等到真正亲眼所见，却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与和谐，可以像之前理发店“初遇”那般诙谐逗笑，也可以像现在这般惺惺相惜。
他们之间的故事应该远远不止那场疯狂又大胆的孤儿院出逃，晓星尘在心里暗暗自嘲，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睑，盯着地面——急诊厅的灯光实在是太刺眼了。
“你记着没啊，我刚说过的。现在老师催我回学校，学生会有点事急着要处理，明天下午没课，中午下了课我就过来，来之前给你打电话。”
薛洋一直机械地点头回应着，眼睛飘忽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你别跟王婶儿怄气，她一个孤寡老人，有劫匪袭击她哪敢一个人过去救人啊，后来她也及时报警了，现在应该在查这件事了，你别冲动，知道没？”金光瑶看薛洋仿佛丢了魂一样的表情，不禁有些着急，“你别光点头啊，给点儿回应啊。”
“好，好……”
金光瑶深吸一口气把薛洋扒拉开，走到晓星尘跟前，试探性地发问：“晓……晓先生？”
听到面前人的声音，晓星尘回过神来，略带紧张地点点头：“哎，我是，我叫晓星尘，不用见外。”
金光瑶客气地点点头，有些别扭地开口：“嗯，那……星尘哥，薛洋他现在情绪好像还有点不稳定，我现在又有急事要回校，能不能拜托你帮忙照看着点儿？改天我一定登门致谢。”
“啊……其实……”晓星尘本来还想客套几句，无奈被金光瑶打断。
“重症监护室门口有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阿婆，那是阿洋隔壁家的王婶儿，可能是犯罪的唯一知情人，现在情绪也有点不稳定，可能过不了多久会有警察来做笔录，如果他们来了，麻烦星尘哥你到时候做个中间人，帮忙调节调节她老人家的情绪，还有薛洋，千万让他别冲动，这小孩人不坏，但是有时候会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有他手里那些文件和钱，也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金光瑶说了很多，也说得很急，晓星尘努力转动着大脑才勉强跟上他的节奏，把他说过的所有要点都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跟金光瑶道了别。
目送金光瑶走远，晓星尘把目光放到薛洋身上——少年歪着脑袋站在原地，肩膀松垮垮的，正盯着急诊厅放空，瞳孔被光刺得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晓星尘轻轻牵起薛洋的手腕，拿过他手里的袋子，往前走两步，薛洋却没跟着移动。
回过头准备安慰几句，在看到少年清明的眼眸时心生诧异，本以为对方的眼睛里会是绝望和无尽的悲伤，可现在看上去除了眼眶微红以外，整个人都冷静得可怕，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除了无法掩抑的伤痛，更多的是野兽准备扑咬前紧张，甚至还有在心里敲打着小算盘的精明。
晓星尘直直盯着薛洋缩紧的瞳孔，薛洋并没有在看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急诊厅里的日光灯。
晓星尘抿了抿唇，轻轻拽了拽薛洋的手腕：“阿洋，灯光……不刺眼吗？”
薛洋回过神一般看向晓星尘，轻轻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晓星尘耳边忽然回响起金光瑶的声音。
“……有时候会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