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别有忧愁暗恨生 ...
-
菊三公子咬破了御十凌的舌头,众人在心惊肉跳之余,终大彻大悟。这位整日里嚷嚷着“我无所谓”的主儿,骨子里却是个有仇必报、鼠肚鸡肠之人。原来,“我无所谓”四个字背后,还隐藏着更加隐晦的内容:敢惹我?无所谓!反正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猪肥膘”显然也未料到菊三公子竟有此一招,简直不可以常理度之!再看十凌,见他口溢鲜血,神情恐怖,显然是被吓着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他一喝,一帮奴才方如梦初醒,开始连滚带爬地往外奔。
过了一会儿,“八字胡”拎着药箱风风火火地赶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忙着给床上的十凌看伤,后又帮着止了血、上了药。末了,还开了张祖传的方子,说是安神压惊之用。
这时,肥四、瘦五带着菊三公子走了进来。
“猪肥膘”并不看他,语带冰霜:“菊三黄,你是不是觉得活着很无趣?”
菊三公子望着他的侧脸,原本雪白的一团,如今已初见棱角。原来,看似无害的东西,却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
他呵呵笑道:“事已至此,也只好悉听尊便,怎样我都无所谓。”
旁边的肥四吓了一跳,忙用手肘捅了捅他,这小子怎么又犯起浑来?若换作别人,早就吓得跪地求饶,说些服软的话,下场总不会太难看。偏他总说些让人心里犯堵的话,即便想给他台阶下,也都僵在那里了。
果然,“猪肥膘”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还是你不怕死?”
“你是皇爷,自然没有不敢的事情。而我,实际上也是一个非常怕死的人。”菊三公子道。
“猪肥膘”微微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一向‘无所谓’的吗?”
“只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吧!”菊三公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猪肥膘”眉头轻蹙,道:“那么,我就息了这风,让你这棵树好好地静一静。来人啊,把这小子给我关进极乐室里。先饿他三天,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他,更不准放他出来。”
肥四一听见“极乐”两字,心竟哆嗦了几下,赶忙跪在地上,刚想开口求情,却见主子面无表情,目透凌厉,仿佛利箭在弦,一触即发。此时求情,依主子的性子,这菊三黄铁定会比现在惨上十倍,于是先行按捺,寻思着日后再想办法。
旁边的“八字胡”捻着半撇胡子,心道,这小子不是自己受伤,就是让别人受伤,当真是祸害成精了。
等裴梅在厨房里忙乎完,才知道她家小三儿竟然咬了小皇爷的舌头,心里顿时像烧开了的一锅水,叫嚣着沸腾起来。这小皇爷和小三儿绝对是八字相克的冤家,似乎从相识到现在,没有一刻不斗得你死我活。还好“猪肥膘”手下留情,只是把小三儿关起来且没让他受皮肉之苦,否则就他那身子骨,不死也得脱层皮啊!然而她却不知道,这“极乐室”带给菊三公子的将是什么?
三天后,十凌被“猪肥膘”送到府外的别苑静养,而饿得头昏眼花的菊三公子也终于吃到了一碗裴梅煮的鲜奶南瓜羹。“猪肥膘”下了禁令,裴梅使尽浑身解术,也没见到菊三公子一片衣袖,无奈,只好打点了送饭的婆子,做了些滋补的吃食混着送了进去。
如此这般,三个月过去了,菊三公子仍被关着,不见天日,不知晨昏。因为禁令,又有侍卫把守,没有人看望过他,连送饭的婆子也不敢和他说一句话。他开始觉得寂寞,开始想念大红和裴梅的唠叨,开始了解二白的痛苦。当初的白就像现在的自己,困在一隅,不得拔脱。不甘做池中之物,白去寻找他的江湖,然而这小小的池塘,真的让他再无牵挂?虽然白带给他的,仅是星芒般微弱的欢愉,但他仍旧坚信,白终会回来找他。如果这只是梦,他想,他会就这样做一辈子。
当寂寞变成焦躁,慢慢蚕食人的意志,人便会开始绝望。菊三公子开始佩服“猪肥膘”的狠毒,若只是皮肉之苦,他咬着牙也能将暂时的疼痛强忍过去,然而心灵的煎熬却是无休无止的折磨与鞭挞。他被锁在一间黑屋子里,见不到人影、听不见人声、辨不出时间,仿佛被世界遗弃,又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于是,绝望中又慢慢滋生出恐惧,如果他的余生就要消磨在这一片黑暗之中,那么死亡就是幸福,地狱就是极乐世界。
他听见了自己乞求的声音,如果有人将他从这团黑暗中解脱出来,那么他会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情。或许,上天也听到了什么,紧锁的门忽然吱呀呀地开了。突来的光明,竟让他感到不适,忙伸出手挡住那团突如其来的耀眼金光。他眯着眸子,指缝间,窥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光如点点流金,细碎地洒在那人明黄色的袍子上。
“你刚才说,如果有人救你出来,你会为他做任何事情?”那人的嗓音,柔软又清透,一如山中甘泉淙淙流过。
“对,是我说的。”菊三公子用力地眨了眨眼,那团光让他的眼睛略有些刺痛。
“那么,你会为你所说的话负责吗?”温柔的询问让菊三公子的身子轻颤了一下。
“当然。”他笃定地点点头。
“任何事,你都愿意为我做?”那人显然对他不甚信任。
“只要带我离开,让我当牛做马也无所谓!”他急急地低喊,生怕眼前的景象只是飘渺的海市蜃楼。
“当牛做马么?”那人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仿佛正在考虑。
片刻后,他似乎满意地“嗯”了一声,朗声道:“那就出来吧!”
闻言,菊三公子竟有些迟疑,他是谁?真的能够决定一切?
“怎么?还有点儿留恋吗?我倒不介意你再多住些时日。”那人轻笑道,微带调侃。
“才不!”菊三公子嘟囔了一句,终不再犹豫,脚下踉跄,向那团温暖的金光扑去。不知为何,膝盖竟是软的,脚踝也使不出力气,这一扑,竟直接撞进那人怀里。
好温暖的怀抱,像阳光的抚触,略带麻痒的感觉,惹人贪恋。他略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竟在那一瞬,无法呼吸。
他,可入诗亦可成画。五官如工笔白描,精致入微,无半点错处;而眉宇间的神韵,又如水墨晕染般,飘洒不拘。
“你...到底是谁?”菊三公子喃喃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唇如花瓣轻舒展,两片香软诱人的粉红,“我叫...御九华。”
某君道:“少年初识愁滋味,蓝颜尤物是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