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煮酒话菊花》飞絮游丝

14、蓝颜尤物是祸水

　　三个多月不见，原本圆滚肥白的蚕竟羽化成蝶，振翅凌空。

　　“原来…你是这样的…”菊三公子痴痴地望着他的脸，终于明白“尤物”二字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那对狭长的明黑眸子，如漆烟墨非寒色，倒是一派介于寒热之间的温润。

　　“那又怎样？”他扬了扬眉，双手轻揽住菊三公子的腰。这副皮囊并未带给他半点好处，有的只是无尽的烦恼与苦楚。

　　“呃，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原来的你看着更顺眼些，不如，你重新增肥吧。”菊三公子挣开他的怀抱，退了一步，欲盖弥彰地笑道。现在的他，身上似镀着一层金芒，过分地刺目。每望一眼，便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不顺，像染了什么怪疾似的。

　　“你以为这三个月我过得很轻松？”他敛眉低笑。

　　“总不会比我难受吧？”菊三公子虽有些色迷心窍，但在“黑室”里遭过的罪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你要学着乖一些，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我无所谓’四个字解决不了的。”他语带深意，面上却云淡风轻。

　　“嘿嘿，那就听你的好了，我无所谓。”菊三公子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骨子里仍旧是满满当当的不服气。末了，“我无所谓”四个字又一次顺嘴溜了出来，见御九华眉峰一扬，他赶忙捂住嘴巴，笑得尴尬。

　　不知为何？明明日丽风和天气，忽然乌云蔽日，渐渐地，竟成山雨欲来之势。菊三公子戚戚然，这御九华莫非有了呼风唤雨的本事，但见他的脸上也早已乌云密布。

　　好汉不吃眼前亏，菊三公子左顾右盼，伺机夺路潜逃。怎料自己不过就是九华眼中的跳梁小丑，心念方动，手腕就被他捉住，随即轻轻一带，自己便如软脚虾一般投怀送抱了。

　　那一瞬，身上的毛孔都不约而同地张牙舞爪起来，菊三公子呆愣地望着九华越凑越近的脸，脑袋里似填满了棉花，一团团轻飘的雪白，茫茫无际。虽不是美人在抱，但被美人抱在怀里，也足够香艳销魂，更何况这美人还是个百般难描的尤物。

　　九华香软的唇瓣，轻覆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串了位。

　　“小子，千万不要让我觉得，你还想回到黑室里去。”没有柔情蜜意的情话，只有雪虐风饕的警告，一腔如火炽情瞬间冰封。

　　“放心，我死都不想再回去了。”他耷拉着脑袋，一想到困在黑室的日子，就觉得一股寒气阴凉地顺着脚心蔓延而上。

　　九华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类似一种对宠物的安抚。这是驯服的乐趣，野性不改的小兽终要吃些苦头才会听话。先磨平它的利爪、掰去它的犬齿，再摧毁它的意志，即便噬血天性还在，也终是无所做为了。

　　“看你这么乖，就让裴梅做顿好的给你吃吧！”九华点头道，赏罚分明，方能立威服人。然而实际情况是，裴梅心系着她家小三儿的安危，哪还有心情钻研菜色，每日呈上的吃食皆寡淡无味，即便训斥了几回，也是毫无起色。还有她无处不在的忧怨眼神，如泣如诉，如影随形，竟让九华觉得四周似刮起了阵阵阴风。

　　九华虽然恢复了以前的体貌，但生活习性却是一点儿都没变。男人鲜少有嗜吃甜食的，他却是无甜不欢，除了每日必用的甜点，腰间系着的小袋里也塞满了菊花蜜球。如此看来，终有一天，那坨雪白无害的“猪肥膘”又将卷土重来。

　　再说裴梅，一早就得了小三儿要被放出来的消息，心花怒放之余，钻进厨房就是半晌热火朝天地忙活，待九华与菊三公子落了座，她才将菜式渐次端上。

　　“裴梅。”菊三公子终见亲人，不觉眼眶湿润，抓住她的手，委委屈屈。

　　裴梅身子微颤，泪水先一步涌出，三个月不见，小三儿竟憔悴了许多，面颊微凹，嘴唇青白，连原本合身的袍子也松垮了不少，还有那对眸子，多了几抹沉重沧桑，却又少了原本的少年稚气。

　　“裴梅，这锅子里盛了什么?”九华硬生生打断两人的悲情对望，不悦地指着一只酒锅问。

　　裴梅赶忙擦干眼泪，轻声道：“回皇爷，这叫菊家三花锅。”

　　菊三公子好奇地凑过去，见是一只精制的双耳银锅，下有碳火保温。奶白色的汤汁里，浮着雪白、浅黄、淡红三色丸子，佐味的还有火腿片、香菇片、冬笋片、油菜心瓣等。

　　他会心一笑，那三色丸子不就是大红、二白和他自己吗？裴梅真是用尽了心思想讨他欢心，眼前似又浮现出兄弟三人曾经温馨安乐的日子。然而往事只能回首，却不堪回味，曾经的“菊家三花”，如今却是各奔东西，不得相见。

　　九华舀了一枚浅黄色的丸子送入口中，但觉鲜甜软嫩，汁水四溢。他轻啧了一声，又瞟了一眼菊三公子，笑道：“果然让人回味无穷呢。”

　　菊三公子听他言辞隐晦，不禁面上一热，于是没话找话地问裴梅：“丸子是用什么做的啊？”

　　“是用鳌花鱼、鳊花鱼、鲫花鱼制成的三花鱼肉茸，里面还混了些时蔬。”裴梅不疑有他，取了一只瓷碗，混着汤汁舀了几枚丸子，放在他面前。

　　菊三公子喝了一口汤，但觉鲜香满口，于是微笑道：“裴梅，干脆你当我师父得了，教我做菜，以后我就可以给…”然而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那个人的名字竟如刺在喉，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以前，仿佛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就像自己是为他而活。然而这一刻，竟无法干脆地说出他的名字，难道是和他分离得太久了吗？

　　“小子，以后如何？说来听听。”九华轻歪着头，专注地看他，狭长的眸子凝满了墨色。

　　“以后…以后我就可以做给你们吃啊。”菊三公子自圆其说。

　　九华摇了摇头，戏谑道：“你做的东西能吃吗？我还不想死得那么早！”

　　菊三公子“哼”了一声，道：“少看不起人了，那菊花蜜球就是我做的，你还不是吃得很开心？”

　　“咦？这是你做的？怪不得吃多了会头痛恶心，再好的美味都难以下咽了。”九华一脸恍然，终于找到了罪魁获首。

　　“那就别吃，我无所谓！”菊三公子涨红着脸，边说边走到九华身边，想扯下他系在腰间的糖袋。

　　九华呵呵一笑，用力抱住他，尖尖的下巴倚在他的肩头，柔声道：“唉！晚了，我已经吃上瘾了。”

　　“主子，皇上召您入宫晋见。”瘦五忽然在门外禀报。

　　闻言，九华沉默了片刻，终放开了菊三公子，到里屋换了件朝服便匆匆离去。

　　菊三公子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却再难将息。刚才，听到“皇上”两字的时候，他的身子竟微微颤了一下，还有，那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又是为了什么？

　　某君道：“人面桃花艳天下，一怀愁绪怨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