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朵红莲、俯首 ...
-
“母亲……”我挑开帘子,踏过地上一片狼藉,直奔案发现场,某罪犯----正收拾着证据,无视周围黑糊糊一片惨然景象.
我难过的想,今天,又要啃大饼了.
“呀,尘默.”依旧是明如秋水的眸子,果然是对比产生美,黑糊糊的脸衬得双瞳愈发明亮.埃塞俄比亚难民,非洲珍珠猪?某黑在看到我时满腔悲愤立刻化作三千绕指柔丝:“你说的那名为蛋糕的东西,我还没研究好呢.”
我非常想很雨果的慷慨放词:快让黑暗结束,把光明引进家门!忽然又觉得这么做太对不起蒙牛(?)了.于是乎,浅笑着说道:“不急不急.”
真的一点都不急.
母亲适时的用指腹轻柔的为我按压脸上的穴道:“这两年来,面僵症好多了呢.”
我天生孱弱,后来稍大点被母亲发现患有面僵之症,不能笑不能哭.此后,母亲担当起了我的按摩师.有时候我真怀疑,她揉面团的技术不会是全从我这里补习来的吧……
“你额头怎么弄的?”她指力一顿,撩起刘海看着我说道.
“阿花砸的.”我老实回答,要不是我父亲是村长,早几年前我就被那帮小屁孩玩死了.母亲心疼的揉着我的淤处,说的却是另一番话:“你没把阿花怎么样吧?”
“没有.”
“是嘛.怎么不用我给你的‘辣粉摧花’?”母亲年过三十却还有着喜欢恶作剧的恶劣性格,感染了冰清玉洁的身为画家的我,某人脸不红的说.(话说我就是面瘫,没法红,怎着了……)
我抖,母亲的眼里全是小星星,闪着光芒.
“也好,那你有没有像梨花般那样楚楚可怜?也好在那帮小伙子面前展现你我见犹怜的形象嘛,勾引一个是一个.”母亲继续问.
我用手掂住了下巴.
好个我见犹怜,我见榴莲……一个个榴莲烧饼掺麻子脸.就这南村的帅哥资源,同等于是去塔克拉玛干找池塘.
对于此类种种,爹到最后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干部是腐败的,女权是主流的,他一孤寡人家最后也只能是帮别人念着 ‘早死早超生,施主请看开’.
不吱声,装牺牲,全当一切没发生.
如此甚好.
“母亲,我是不是长的很可怕,大家都很讨厌我?”我微微睁大了眼睛,平静的问.看见母亲眼里闪过一丝沉痛,黯然垂下了眼睑,继而又无比坚定的睁开,眼神比以前更柔,却又有了更多的情感.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天真不失细腻,坚定又温柔,我第二次恍惚.
可以么,真的可以么?
‘母亲.我的左眼是不是很可怕,大家为什么都叫我妖怪?’我斟酌了十八年没问出来的话.今日终能有幸说出口.裴笑,给了我一个母亲应有的反应.
两对璧人的轮廓渐渐重合,他们都会温柔的叫着我的名字.从前是“小陌”,如今是“尘默”.曾记何时,那是场人阴阳两散的车祸……而今安详平静的三口之家……
可以么,做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傻子.
就一次,我卑微的祈求.
还我十八年前的,安泊陌.
“尘默,默默?”母亲晃晃我的肩,她神色有些慌张,但还是鼓足气说道:“呃…你,这是给邻里闺女们出嫁的机会,村里小伙们择偶的权利呀.”
语气竟还有点俗俗的奉承,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夸张拙拙却又正经的不得了的表情.
那,只是一位想努力博得孩子真心笑容的可爱母亲.
“……”我显然是被吓到了,呆滞的点点头.
“你来!”她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向后院,不大的花圃开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花,她们正舒服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在微风中摇曳身姿.看向前方,我微微皱了皱眉.
从容的绕过花圃,来到一处安静的角落.
这里,孤零零的伫立着一盆花,不蔓不枝,乌黑的一根枝干承载着一朵花身,似莲非莲,似菊非菊.小小的一方净土,她傲然开放着,淡雅的身姿与充噬天地之间的凄美绝傲一遍遍冲击着我的心.以及,那刺目的红色……
为什么小小的一朵花,却能如此的震撼人心呢.
安静、渺小、孤立、不屈的沉默.她始终以花芯朝着天,无声质问,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可入其眼.
“这种花叫地红莲,又称血菊.”母亲蹲下来,视线与我平齐:“她呀,不是光悉心栽培就能生长出来的呢,我敢保证,世间仅此一朵.”说道最后母亲有些隐隐的得意.
地红莲,既是解毒圣药又是催命毒药.此乃灵性之花,花期不定,据说花开之日便是有一位神人降世之时,所谓神人,不是拯救世间万物,就是……毁灭一切生灵,血流千里.
然,后者可能性更大,故又称灭世之花.这是连江湖人称“仙医手”裴笑----仙尘岛岛主裴御风独生女都不知晓的事.
四年前,花朵绽放开始无尽的等待.如今,终于盼到了主人的垂视.
我出神的望着,耳边又传来母亲的软语:“猩红的像血,却也有她的美丽;渺小如尘,也有着自己的天地.”
“没有人理解她,只认为她是见血封喉的可怕毒药,可是有谁知道……”母亲上前伸手,轻轻用指腹摩擦着柔软而脆弱的花芯:
“但,又有谁知道:她高昂着头,只是不想让人看见那不堪一击的心.”
人不知而不愠,这是多么难做到的一件事啊.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做一株沉默的红莲了,无尽的等待,等待真正了解她的人,至死方休.
谁能找到,冷漠背后,躲着的温柔?
我彻底的怔住了.
脑袋中浮现出一首诗:
不是只要昂起头,就可以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回头看着母亲,我隐藏的这么深,这么久,仅仅四年就给你看的一清二楚么?我无声的疑问没有得到回应,母亲只是无比坚定的望着我,相视许久.
噗──
“母亲,你的脸……”我忍不住笑出来,既然不能流泪,那为何不笑呢?
“啊!”某人突然想到自己一脸的锅灰还没解决,窘迫的捂住脸,起身快步离开.
我捂嘴轻笑,轻的连花枝都没有被颤动.却是,最真心的一次.原来,笑着哭一点也不痛.
“其实,尘默,你的眼睛像红宝石一般美呢.”
我没有回头,小心翼翼的抱起这盆血菊.淡雅如菊,妖冶似莲,淡雅与妖冶……好奇怪的组合呢.心里一直都在回想着那句话:“猩红的像血,却也有她的美丽;渺小如尘,也有着自己的天地.”
风中,硬朗的枝干竟微微弯了,划出优美的弧度.
花朵,面对女孩缓缓露出了她单色的柔软花芯.
傲视的花也有俯首称臣的一天.
可是,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肤如白瓷、发色漆黑、红衣飘飘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