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残杀之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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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残杀之日？”艾杉用一只手扯了扯脖颈上的锁链，试图引起谢落的注意。
谢落被眼前的景象迷惑，正思考着当下自己的处境，感到手腕有人牵动，才回过头来，恍然问。
“什么？”
“解释一下呗，什么是残杀之日？”
艾杉伸开双臂躺在地上，玻璃在他的脸颊和嘴唇上化成好几道绚丽的影子，原本弧线坚毅的侧脸，显出几分柔和，玻璃花窗在他身-*/下流动，逐渐聚集成一块巨大的黑色影子，缓缓游弋。
谢落愣一下的工夫，他转眼之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一只手撑着脑袋，斜过身子来看他。
“说好的要帮我过关呢，你好歹也是有信仰的人，不要出尔反尔嘛。”
谢落一只手捂住额头——就不该相信他会突然转性。
“残杀之日。”他整理一下自己目前所知的，在培训处所学到的所有东西，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你通过了训导区的前四层螺旋，进入第三层的时候，你就同时进入了残杀之日的螺旋。”
“残杀之日的螺旋结构，是一个77×77的链式认识空间，之所以称之为链式，是因为这个空间头尾相互连接，形成一条卷曲的链型，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从理论上来讲，可以被下分为无限多个小的认识空间。之所以称为认识空间，是因为在这个空间中，人的意识被完全抽离身体活动。
在这个认识空间容纳的范围之内，人所受到的所有伤害，所作出的所有反应，都只是意识层面的，这也就是说，我们的身体，现在正安全地躺在别的地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没有发现？”艾杉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咱们走进这个螺旋开始？”
艾杉长叹，“真是太无能了，有这技术不拿出来跟我们作对，专门用来祸害地下城里的自己人。”
看见谢落皱了眉头，他急忙摆手，“我不说了不说了，你接着说。”
“我刚才说到，总共有7个人会进入残杀之日的螺旋，当这七个人全部被螺旋识别之后，螺旋就会封闭，残杀之日，也正式开始了。”
“提问！”艾杉盘腿坐着，乖乖举起一只手，像等待老师解答问题的学生。
“说。”
“刚才是77×77的空间，现在又是总共七个人呆着的螺旋……你们的那个什么真神，对7这个数字是有什么执念吗？”
“……你有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谢落知道面前这个大家伙是个话痨，但是没有想到他话真的这么多，而且，在这种危难时刻，还能问出跟现状完全无关的话，他刚展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艾杉很会察言观色，立即就停下不说，低着头乖乖承认错误，而且终于问了一个和当下的情境紧密相关的问题。
“你继续你继续，那怎么样才算通过这个螺旋呢？”
他换了个坐姿，身-*下的阴影持续地游弋着，时而聚拢，时而又散开，透过玫瑰花窗望去，宛如海底绚烂的幽魂。
谢落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第一，寻找真神在这个空间中的存在，在他面前敬祷之后，选择合适的武器。在认识空间所限制的范围之内发动攻击，同时尽力躲避其他人的攻击。”
“在这个过程之中一旦受到了致命伤，就会立即被送出认识空间。直到最后有一个人留下来，并进并进入上一个螺旋，也就是第二螺旋，开始倒数第二个阶段的忏悔。”
“那些失败的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会回到第四螺旋进行等待，等待下一轮残杀之日的开始。这个过程，也被叫做‘永劫轮回’。”
“那我明白了。”艾杉脑袋往天上看，想了想之后，这样总结道，“第一，找把武器；第二，别被打到；第三，杀掉剩下所有的人……的意识体。”
虽然他又脱线又话痨，但看上去确实还是好好在听。
谢落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回答说，“基本上就是这样”
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来，用力挥了挥胳膊，做了个扩胸运动，一脸轻松地道，“那么我就跳过第一条，直接从第二条开始了。”
“什么？为什么？”谢落完全不能理解，一贯平静无波的表情也有了动摇。
艾杉满不在乎地对他笑，“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也有我自己的规矩：第一，我不信你们的神；第二……没有第二条规矩，哪那么多规矩。”
似乎由于他动作的缘故，在他脚下那片阴影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谢落觉得不适，往后稍微退了一步，独留艾杉一个人站在那片阴影中间。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你不可能通过残杀之日。”谢落平静地告诉他……他没有说谎，也不是故意恐吓他，至少，这是完全悖逆他的认知的。
艾杉对他嚣张地一挑眉头，刚张嘴想要说什么，在他们脚下浮动了许久的那片阴影忽然急剧缩小，谢落只觉得整个人往旁边一倾，亏得他反应快才及时稳住了身体。
艾杉的身子向后一仰，一把骑士剑闪着寒光，从他脚下穿了出来，就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那片庞大的阴影正中。
整个空间都颤动起来，脚下的地砖和身周的墙壁，数百根高大的玻璃柱子都在以不可置信的速度破碎，变成光影和线条，在空间之中交错重叠，让人晕眩，但是有种惊人的残碎破败之美；只有他们头上的玻璃花窗还流转炫散着红光，宛如将死的蔷薇。
自黑暗之中，他们隐匿的刺客在脚下阴影中浮现出来。
的确是“浮现”，因为是脑袋先出来的。
这也是个中老手，反应极快。他刚一“浮现”，立即就在断碎的空间之中找到了艾杉的影子，将头准确地转向那个方向，手中的骑士剑也再度亮出寒光，刀刃直指艾杉所站之处。
但艾杉比他还要抢先一步，以他的体型来讲，他的反应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一手捋过脖子上的锁链——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太短了，因为锁链的另一头，谢落正感到坚硬的皮革硌着自己的手腕，几乎嵌入肉里。还没过一刻就他做好了决定——身为训导员的骄傲在心里扎着他，让他觉得在这里输掉，是丢脸的事情。
他在凌乱的空间中也迅速找回理智，从终端确认并通过自己的权限，将整个锁链长度选择到最大，很快全都释放出来。
艾杉回头瞟了他一眼，轻轻点一下头。
现在的长度足够他两只手上都缠着锁链了。他的身体高大，但是异常敏捷，冲刺客扑过去的时候，像某种巨型的猎食动物。
锁链在半空中被他抡了一圈，几乎贴着谢落的鼻子飞了过去。在迎面而来的风声中，他能感觉到那块铁里所蕴含的巨大力量。
抽断一个成年人的脊椎，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刺客反应过来之前，锁链已经迅速地绕住了他的脖子，整整两圈。
艾杉背部的肌肉迅速张开又缩进，腰部向后拱起，带出的巨大力量将刺客整个人从后拖翻在地。
谢落现在能看见他的全貌了：这是个穿着白色紧身信徒袍的人，身材精瘦而有力。
不难猜出，他在这空间里已困了许久。
不然的话，他不会如此熟悉此处空间的排布，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藏身其中。而他手里那把骑士剑显然也是上品，必须要十分熟悉此处的空间，才能拿到这样的武器。
另一个能佐证谢落猜测的则是，他双眼发红，被艾杉拽翻在地之后，双腿乱蹬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通过此次残杀之日对他来讲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人要在这里呆上许久，经历过很多个永劫轮回，才会对“向上走”充满这样的执念。
艾杉用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将他整个人面朝下按在地上，另一条腿踩在地上，双手抓着铁链两端，死死勒进他的脖子。
“你是单独行动的吗？”刺客并不说话，双手在空中用力抓挠，不知是否由于窒息的缘故，口中发出低声嚎叫。
艾杉皱眉，抬头看了一眼谢落，将手里的锁链放松一点。
“你还知道有其他的人藏在哪儿吗？”
刺客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艾杉几乎要按不住他。冷不防他还自由的那只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大幅度向后挥击，眼看就要捅进艾杉的侧腹里去。
谢落才刚往前踏出一步，艾杉忽然一声大喝，先前跪在刺客背后的那条左腿瞬间松开了，以右腿为支点，用锁链绞着刺客的脖子，直接将他甩到背上。
与此同时，他双手将缠着的铁链向外拉开，这一下子下足了力气，谢落看见他额头上青筋狰狞暴起，咬肌微微颤动。
“喀喇”一声脆响，刺客的头向左边一歪，他的挣扎停下了，浑身的衣服湿透了，手脚变软了，像一块棉花一样从艾杉的后背上滑下去。
谢落看着这个显然是残杀之日老油条的刺客，就这样被艾杉以残暴的手法瞬间绞杀，目瞪口呆，一种深切的恐惧在心头浮起。
他差不多明白了，为何这些人会被当做神之大敌，会一进来就成为带枷的重刑犯。
不管是那个工人父亲孙辰玉，还是那个宁死也不愿放弃画作的青年艺术家，他们本质上和艾杉是同样的人。刺客的意识体已经滑落到地砖的最底层，并且在那里消失不见，被地下那张黑色的大嘴吞噬了。
艾杉放开锁链，手上被勒出两道清晰的红印。
“你说，你们的那个什么劝信师，会不会在上面看着？”艾杉歪头，好像很天真地问谢落。
“或许。”后者压住内心深处的惊讶，推了一下眼镜聊做掩饰。
艾杉瞧着他恶劣地呲起了牙。
“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残杀之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