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应许之地（9） ...
-
这个报警系统防备着什么人的到来呢？这是难以知道的，事实上，似乎想一想这个问题都是一种莫大的僭越。但他果真存在，这一点做不得假，也没办法对其做任何更改解落想知道，这个报警装置，它是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矗立在那里，还是有一波连着一波的反抗，最终教会了傲慢的统治者们，压迫的重要意义。
医生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这种神色出现在那样温柔的脸上，也有别样的压迫感，他在此时并不说话，只是拧起眉头，颇不赞同地盯着眼前这些人，直到他们脸上原本坚定的神色褪去，重新被动荡不安所取代。在他们第无数次的开始交换眼神，并且准备交头接耳的时候，医生直接走上前去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就将手里那个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腕环展示给他们看，她拨动了其上的开关，露出他的名字和身份。
“你们要看证据？这就是证据。”他还是用那种温和的口气说，“你们或许会觉得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只是地下城中普通的一个治疗者，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是地下城首席医师，有着命令和调换你们的权力。”
说明医生身份的大字体，被投影到空气中，并随着无序向前推进的时间缓慢流动起来。那是一连串规整的新式字母，如同一小串萤火虫样在空中飞着，列队向前行进，将医生无可挑剔的履历暴露出来。
他同你们一样接受了教育。
他同你们一样，在真神的厅堂中学习顺服和恭敬学习爱与责任的意义学习帮助他人爱你们的友邻兄弟。
正如你们一样，他也是一名优秀的学生。
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治疗者。
他为我们的兄弟们，友邻们，为地下城所有的居民们解除痛苦，所有经他之手而得以超脱的人，无不感念他的存在，并为他的继续存在而虔诚祈祷。
他亲手为真神挑选子嗣，也就是你们，我的孩子们，或许有些人是经他之手，而亲手选出。
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从未出过差错，他永远服顺，永远恭敬，永远虔诚，对于自己的信仰，他不曾有一分一秒动摇过。
那群萤火虫忽然飞乱了行列，如同苍蝇一样，在谢落面前呼啸而过，那金发碧眼的少年，地下城最高意志的集体，那个傀儡，正在半空中对他咧齿而笑。
因此，在真神的祝福之下，在地下城全体居民的见证和同意下，我们将他擢升为，昆仑一号地下城的首席医师。
所有他的同僚们，都将听从他的指示和建议，任由他差遣，将他所说的话奉为最高智慧，因他所说的话，也就代表了至诚的意志。
他是不可反抗的，就像真神一样，因为是真神本身给予他这样的权力。
到这儿，就全部播放完毕了，红色的萤火虫一样的字母在空气中持续地飞舞了一会儿，好像一条庞大的公式被整合，组成务必睿智和正确的指示，然后他们的轨迹消失了，在空气中缓缓散去，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失在清风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种精巧的美而震慑，好久都不再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中都露出了幸福的神采，谢落熟悉那样的神采，在很久以前，他也曾有过那样的眼神。
那个时候，他快乐地生活在宁静的无知山谷中，他对自己的神虔诚地相信着，和他持有同样信仰的人，每个都爱他，都理解他，都关心他，他也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被理解着的，被关心着的。他的世界如磐石一样坚固，没有什么会被改变，一切都是稳定的，可信赖的，一成不变的。
远在艾杉到来之前，远在他闯入他的生活之前，他来到他的生活里，然后把一切都弄糟了，他仿佛从一个安稳的甜梦之中清醒过来，又仿佛是死了一次，再得到重生。
谢落眨了眨眼，那个垂死的他就消失了（最近一段日子，摆脱这些垂死的欢迎变得越来越容易），只有艾杉在空中，抱着手臂对他笑。
我给你造了一个坟墓，他很得意地说，然后又把你挖出来了。
安妮莉斯贝[1]，埋葬一个孩子最好的地方不是你的心里。埋葬他最好的地方是这个鲜活的世界，安妮莉斯贝，埋葬他不如复活他。
酒杯破旧了，镶嵌在木头座子上跟整片大洋一起摇晃。
安妮莉斯贝，你不必再给他造那个坟墓了，因为水鬼已经从大洋深处起身，被焚毁的谢落-谢落[2]从灰堆里浮现出来，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被重塑。
安妮莉斯贝，你的工作可以结束了。
已经有一个人得到了救赎，这就已经足够了。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还清醒，我们的这个荒谬的世界就是有希望的。
那些年轻医师的双眼仍旧满怀幸福，对他们所见所闻，没有任何质疑。
这是幸福的，从某种意义上，但从另一种意义上，痛苦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幸福。
医生在此刻扮演了他们的指导者，正如他所应当扮演的那样，真神的代行人。
“跟我来吧。”他口气温和地说道，那些年轻医师满面笑容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笑容是真诚的，信任的，像是群羊跟随着牧羊人，或者是小猫们跟着他的母猫。
“你们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医生口气温和地问那个领头的医师，他像个小学生似地仰起头来。
“不是的。”他说，“我们之前到这里已经参观过一次了。”
“那你们就是第二次来。”
“是的。”他羞涩地笑了一下。
“之前在这里操作过吗？”
“并没有。”
“那么，你们看好我做的，照着做就行了。”医生的声音沉静，像一块反着奇异光泽的金属。他熟练地走到了黑色的衣柜前将白色的实验用罩衣穿上，带上手套，揭开培养皿的盖子，用手在其中搅动了一下，子宫的白色头皮如同极地鱼的肚皮一样，只能放出苍白的死光。
所有的医学生都认真地观察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医生确认了那白色头皮仍然绵软而有弹性，便将培养皿关闭了。
他招手，示意其他人跟着继续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应许之地（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