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劝导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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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落站了起来，浑身紧绷，他抬眼去看宋光的眼睛——他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此刻的情况，他抬腿向这个暂时的囚室走去，手往白墙上那个只有地下城工作人员知道的隐蔽按钮上伸过去。
宋光那张雪白的脸从艾杉的高大身形之后之后伸了出来，面容平静，仍然被掐着脖子，呼吸受阻，头颅艰难地一上一下，进出口腔的气流也被挤压，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哽咽。
“别去。”他也像桶边那个等待牺牲的圣徒那样，麻木、虚弱地微笑着，这样告诉谢落，用眼神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又将头转向艾杉，表情诚恳，“我只是想跟你谈谈而已。”
“咱俩没什么好谈的。”艾杉用一只手将他向上顶了顶，用眼神向外示意了一下，“赶紧把老子的自由还给老子。”
他思考了一下，又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指了一下站在门边的谢落，补充道，“还有他的，还有老鹅和阿桑的。”
宋光越过了艾杉直接去询问谢落。
“他说的自由，你想要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平静，嘴角微带笑意。谢落所受到的所有教育都在此处砌了作用，使得他可以心无芥蒂地作此回答。
“我在这里，就是自由的。”
“你确定？”宋光反而关切地开口，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你不想要试试另一种自由吗？你不想要试一试，艾杉所说的那种自由吗？”
他往艾杉的方向看了看，对方正隐秘地看着他，似乎还有些期待。但谢落遍寻自己的记忆，没有找到一点端倪，他所受过的一切教育都在告诉他，他此刻就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个更真实，更完美，更可贵，这种自由像空气一样萦绕着他。
除了他此刻掌握的自由之外，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透明的，悬浮在这方雪白的天地之中。只有这种自由具有实体，像一堵黑色的，密不透风的墙。
“没有这种想法。”谢落回答道，艾杉稍微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他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当着他的面被击毁了。
“你看，你所说的自由本来就是虚妄的。”
他像一位师长那样循循善诱，“艾杉，好好想想你所做的一切吧。”
听这话的人垂下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依旧一手扼住面前劝信师的脖子，用力到整个指甲都开始泛白。
“……闭嘴。”
宋光苍白的脸色开始泛红，他面色痛苦起来，头用力歪向一边，好想要从他掌中挣扎出来，说话也变得艰难，但是他还是继续按照自己原来的那番话说下去了。
“暴力、阴谋、对抗……你的生命里充满着这些东西，你欺骗自己，说为了自由，做这些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只要是为了自由就可以。但你现在看到了，这一切根本都是没有意义的，你的自由是个伪概念，连你想要拯救的人都不承认，即使这样，你也要继续为他作恶吗？”
艾杉的眼神变得非常恐怖，身高优势让他将苍白消瘦的宋光提得更高，他的脚尖几乎已经够不到地面。
以至于谢落想不出他是怎样才能维持眼下的平静，像是法官在宣判犯人的死刑。
“放弃吧，艾杉，你所坚持的一切东西都没有意义。而且，”他在这里很有玄机地停顿了一下，等着艾杉将他放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脸一直朝着谢落的方向。
等重新回到了地面上，他才很平静地说，“而且，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转过脸去对着艾杉的耳朵说了什么，声音并不大，其内容谢落无从知晓。他只看见艾杉像是在这一刻忽然被击败了，他的脸色发青，手里松了劲儿。宋光于是落到地面上来，捂着喉咙咳嗽了一会儿，双眼中隐隐泛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杉松开手，盯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很是痛苦，像困兽的低声咆哮。
但是宋光只是对他微笑而已。
“这话应该换我来问你。”他说，“我只想让一切按照原有的样子继续运行下去，仅此而已罢了。你才是那个破坏这一切的人。但是我尊敬你，我也理解你，我不想让你白白地丢了命。
他说着，观察着艾杉的反应，很通情达理地继续说。
“只是想请你稍微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罢了。”
艾杉不回答他，一径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头发尖在头上，微微颤抖，垂下来的额发将剩下的表情都掩盖掉了。
宋光好像松了一口气，将双手摊开，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着。
“所以我在这里，请你做这道三选一的选择题。”
他用眼神示意让谢落也回到原地坐着，从他手里要来了电子显示屏。
呼吸灯沉默地闪烁着聆听他们的一切话语，玻璃白墙完全透明，好像他们在被毫无保留地窥视着。
宋光在电子显示屏上写下什么，然后递给艾杉。
后者接在手里，沉默地把玩着那块薄而窄的屏幕，像是在从封面刺破一本坚固的书籍，或者是弯折一块铁片。
谢落沉默地坐在原地，从宋光的态度中他能明白，这件事情他本不该参与其中。
于是他在原地一动未动。但宋光又对他摆手，冲他微微地笑。
“过来啊。”
“但是……”谢落有些微迟疑。
“但是什么，作为训导员，你应该知道关于犯人的一切事情。这里没有什么好对你隐瞒的。”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每隔一月就要理一次的头发温顺地垂在脸颊两侧，每一处线条都干净、精简又利落，从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出人意料的东西。
三名劝信师和同袍们正在下面等待。他们仰起头，往这座临时的囚室里好奇地窥视着。
谢落稍微一点头，没有过多询问就坐了过去，坐在艾杉的身边。
他敏锐地注意到，当他落座在他身边的时候，那具高大的身体在一瞬间紧张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抚弄着手中电子显示屏银白色的边缘，屏幕微微反光照在他的脸上。
但谢落没有看到宋光所说的，那个“三选一的选择题”，他只看到了两个选项，同每一次奉献之日之前，自己在终端上能够查阅到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两个选项，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蓝色的。
红色的选项上写着：奉献100毫升血液。
蓝色的选项上写着：参与一次“神圣祭祀”。
谢落仔细看了又看，还是没有看到第三个选项。在他心里思考的同时，艾杉已经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红色的选项，并且将薄薄的电子记录板推还给宋光。
对方哀怨地看着他，甚至显得有点委屈。
“就参加一次神圣祭祀，只是想让你看看而已，这都不行吗？”
“就懒得去呗。”艾杉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将椅子往后一靠，两条腿直接伸上了桌子，双手抱胸看着他。
“你总归还有第三个选项的。”宋光提示他。
“那个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艾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谢落并没有看到的那第三个选项，这让他更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被隐藏起来，让二人都绝口不提，却又对艾杉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宋光将电子记录板收起之前，最后向他确认了一次，“你已经决定好了吗？不会再更改了？”
“决定好了。”艾杉漫不经心，甚至没有看着人说话，双眼直直地盯着雪白刺眼的天花板，嘴角挂着笑意。
“你有什么要求吗？”宋光确认了他上传的选项，贴心问道。
艾杉还果真扬起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抽血的针要消毒，我可不想因为你们的真神染上什么怪病。”
“……当然。”宋光苦笑了一声，尽职尽责地追问，“还有别的吗？”
“找一个好点的大夫，性格要好，手法要妙，温柔最好。”
“……要给你看从医资格证吗？”
艾杉一下子笑了，“这是旧世界的东西。”
宋光立即住口，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他们不再回到最后一层囚室里，同袍军们很快将他们带走，护送到离广场最近的一层囚室，从那里，可以看见巨大的圆形建筑结构蜿蜒盘旋而下，一路缠绕着中心广场，像一条白蛇盘绕着一个巨大的蛋。
晚饭也送了进来，不是1*1*1的合成小菜，只是普通的饭菜罢了——他们被告知，有权力和地下城的其他人士享用同等质量的餐食，在他们周围聚拢的四面白墙好像也柔和了很多。
“所以，你现在又想加入奉献之日了？”谢落问。
艾杉不搭理他，埋头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劝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