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 Shadow》Kimurakiyo

3、Chapter 3 哭泣

　　Chapter 3

　　等待王知新来的那一个月，对刘奕来说有点漫长。

　　行政送来的办公桌椅倒是在自己通知人事给出书面Offer的第二天就送过来了，王知新的邮件地址和个人ID设定也早已完成，一切只等她过了一个月的交接期后过来就好。虽然内心真的很想让她能不能快点过来，但终究不好意思拜托人事再去问。

　　别急，把人家吓跑了可就不好了，反正人来了后就一直是我的了！！

　　有点小兴奋地翘着二郎腿看着那张即将坐着一个女孩子的空办公桌，刘奕心情很好地边哼着小曲边工作着。有时候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倒也感觉过得挺快，在一个周五的下班前，人事部长来了电话说，那个叫王知新的女孩子下周一就会来报道。

　　太！好！！了！！！

　　周一的时候，刘奕特地早早就来了办公室，在王知新的办公区域附近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灰尘了之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工作一边等着。十点过了没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议论声，再之后，就听到了有人敲门进来了的声音。

　　“刘部长，我带新人过来了。”

　　“嗯，谢谢。”

　　来了！！

　　表面虽然还是那一如既往的高冷和镇静，内心却早就又开始绽放起了小烟花。刘奕抬头看了一眼，没错，就是那个自己才面试了半个小时但就一眼相中的女孩子。

　　“哦，你来啦？办手续辛苦了，你就坐那里，和我一个办公室不会感到不自由吧？”

　　“……没事。”

　　人事担当在那之后迅速地退了出去，刘奕看到王知新在自己的办公桌附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后就坐下了，有点陌生地看着四周，眼神还有点茫然。于是想着带她熟悉一下环境的刘奕便先给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这间办公室，之后又带着她在整个公司大楼里转了一圈。

　　“因为我们是工业公司，所以男员工会比较多，希望你不会觉得太奇怪。”

　　“嗯，不会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在办公室里，除了回答自己的问题再向自己汇报工作以外，也不会主动来和自己说话。即使心里觉得有那么点小寂寞，但作为一个新人，她的这种反应也算很正常。而且，不得不说她完成自己交代的工作的速度真的很快质量也很高，有了这样一个小助理，自己终于可以集中精力去处理那些更大的项目了。不过，在有一次想叫她给自己画一张Excel图表的时候，很少见地，刘奕看到她竟然在电脑前捣鼓了半天也没有画好。

　　嗯？怎么了？？

　　刘奕走到了王知新的身边，看了一会儿她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虽然是有画了一张图表，但那效果一看就不能让人满意。再看一眼她，估计是被自己突然走过来吓到了，一直抿着嘴唇没出声。而当自己伸手拿起了她的鼠标关了文档后，她显得更惊恐了，开始不停地搓起了她的衣角。

　　……你别怕，我又没怪你。

　　看到她这个样子，刘奕连忙开口了。

　　“你别紧张，你不会画Excel的图表我不会说你的。”

　　“……”

　　“面试的时候我让你把Word，Excel，PPT这三个软件的使用熟练程度排序过，你当时说的就是Word，PPT，Excel。”

　　“……嗯……”

　　“而且我这里会做这些图表的人很多，会写出那么漂亮的文章的人倒是只有你一个。所以图表让他们来画就好了，你不用紧张。”

　　“……好……”

　　说完，刘奕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随意点了个男生叫了进来，说明了一下图表工作的事。男生大声地回答了一句“没问题刘部长！我现在就去做！！”后转身又跑了出去，但那声音真是大到震耳欲聋，让人不太舒服。再看到眼前那似乎依然在紧张的王知新，刘奕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她可以先去吃午饭休息了。

　　嘛，既然她不擅长这些，以后类似这样的工作就让外面的男生去做好了，不为难她。

　　想着，刘奕一边得意地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上司，一边在完成了上午的工作后也匆匆去食堂吃了个饭。在食堂里并没有看到王知新，可能她早就已经吃完了。不过，当刘奕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时，才一开门就被那不知何时变得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惊到了。

　　不，不止是办公室，就连自己的办公桌也已经被收拾过了。

　　而会做这些的，想也不用想，肯定是……

　　“哇~~你帮我都收拾过了？？”

　　“……嗯……东西我都没动，只是整理和清洁了一下。”

　　“谢谢，帮大忙了，我不太有时间做这些。”

　　“……没事……”

　　听到了自己的感谢，眼前的王知新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了自己一眼后又马上移开了视线回到她的座位上坐下了。她的表情有点害羞又有点开心，看上去真的很可爱。而刘奕这时又突然想起了上次面试时她问过自己当助理要不要端茶送水整理办公桌之类，原本以为她是不是很抗拒做这些才会问的，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她……还做得挺高兴的样子呢。

　　这可真是个合格又优秀的小助理啊！！

　　想着，刘奕不禁心情大好起来，哼哼着歌工作着，时不时地还会瞟几眼王知新。其实自己这里在不怎么忙的时候确实没有太多的工作要交给她做，所以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无聊。

　　嘛……倒也不是没有事情给你做……

　　想着，刘奕伸手开始整理自己的抽屉，之前积压下来的不需要了的资料不知不觉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想让她帮忙把这些资料用外面的碎纸机碎掉呢。

　　走到她身边，开口叫了她一声。

　　“王知新。”

　　“……埃？啊，刘部长，我……不好意思……”

　　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忽然出声惊到了，她下意识地想按掉正在看的手机，但慌乱中却不小心把手机掉在了地上，想去捡的时候低头又撞到了桌角，一副疼得不行的样子用手摸着头。刘奕被她的这一出搞得有点苦哭笑不得，蹲下身捡起了手机刚想递给她的，那一刻。

　　……埃？

　　这张照片是……

　　刘奕承认自己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内心下意识地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适。那是一张两个女生头靠头在一起的自拍照，其中一个是王知新，另一个则不知道是谁。但从年纪上看，感觉应该是一个比她大的女子，和自己倒是差不多大的感觉。而这张头靠头的亲密照片，背景还偏偏选用了一个大大的粉红爱心。

　　这……

　　直觉在那一瞬间告诉刘奕，王知新和这名女子或许是恋人关系，因为自己毕竟也是这方面出身的人，这种关系还是可以靠本能区分得出来。再加上看到王知新在发现自己盯着照片时连忙按掉了手机屏幕，有点尴尬地站着不知所措，就更加可以确定了。

　　下意识地，开口问了她。

　　“这个人，是谁？”

　　“……埃？”

　　“你们拍得挺亲密的嘛~”

　　“……啊，这是……”

　　“嗯？”

　　“……是我姐姐，没事随便一起玩了FaceU的效果而已……”

　　“哦。”

　　“……对不起刘部长，我不该工作时间看手机的……”

　　“没事，你工作只要做完了，就可以看。”

　　“……我会注意的……”

　　“我这里正好有一些资料不要了，能麻烦你替我用外面的碎纸机碎了么？”

　　“好的，我这就去。”

　　接过了自己手上的资料，王知新像逃一样冲出了办公室，不久之后外面就传来了碎纸机的声音。王知新应该是听了自己的指示认真地替自己碎着纸，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脑中却充斥着刚才的那张照片挥之不去，内心甚至还有一丝丝隐隐的酸痛感？

　　她刚才告诉自己，照片上的人是她的姐姐。

　　可是，那张照片里拍到的背景，明明就是一个会议室一样的地方。

　　而且，你们两个的脖子上，还都挂着胸牌。

　　这不就是……

　　虽然刚才自己确实没看清胸牌上的公司名，可是，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这位女子或许就是你前公司的同事才对。同事之间会拍这么亲密的照片本来就不是很常见，而你却还要对我说，这是我姐姐。

　　所以，你到底是想掩饰什么？

　　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刘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按理说自己和王知新相处也只是刚开始而已，并且还有着上司和下属的身份，就算王知新在公司外有交往的对象那也很正常，可是……

　　我，就，是，不，开，心。

　　不知是不是自己从小就有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那天刘奕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再说过话，只是发泄般地对着键盘一阵猛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刘奕觉得自己之前应该是一个不会被私事打扰到工作状态的人才对，但这两天却总感觉怎么也提不起劲来。王知新在那天之后就很注意地再也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刷手机，但想到那天的那张照片，刘奕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王知新完成自己安排的工作依然又快又好，每天也还是会替自己收拾办公桌打扫办公室。她的身上还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洗发露的味道还是护手霜的味道，可是……

　　可是她有正在交往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个女生！！！！！！！！！！！

　　……。

　　在洗手间恼恼地用力拍了一下水龙头，飞溅而出的水珠跳上了自己的西装裙，裙摆那边都有点被沾湿了。现在还是在会议中，湿湿的西装裙看上去有点不雅观。于是刘奕又只好气呼呼地提着裙摆去烘手机那里吹干，边吹边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实在有点幼稚又可笑。

　　……算了，她只是我的助理而已，她有恋爱自由。

　　深吸了一口气，刘奕调整了一下心情回到了会议室。今天是总裁也会亲临的重要会议，当各部门的参会人员中也有日本人时，有时就会需要翻译，而不知怎么的，今天总裁的随行翻译却好像刚好不在，于是，才刚回到会议室的刘奕就被本部长叫了过去。

　　“刘奕，你新招的助理，是不是会说日语？”

　　“嗯，怎么了？”

　　“今天会议缺翻译，把她叫过来顶一下。”

　　“……好。”

　　听了本部长的这句话，刘奕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王知新才进公司没多久，突然就叫她来做现场翻译难免怕她会紧张做不好。但现在却又根本没有退路，只好一个电话把她叫了过来。才踏进会议室的王知新明显被这陌生的阵势惊到了，刘奕赶紧一把拉过她，简单地跟她讲了一下翻译的事。

　　“怎么样？可以做到么？”

　　“……我尽量……”

　　“嗯，别紧张。”

　　“……好……”

　　好吧，虽然在这种初来乍到的情况下，要不紧张基本不可能。

　　看着王知新走到了总裁身后坐下戴上了耳机拿起了话筒，刘奕不禁觉得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一直面无表情地专心做着翻译的王知新发挥得很稳定用词也很准确，偶尔有些专业用语不知道的时候，总裁反而会回头提醒她一下。整场会议结束后，明显很满意的总裁还特地走到了本部长和刘奕身边，开口了。

　　“你们新招的人不错啊~”

　　“是的，还谢谢徐总允许我们招人。”

　　“有优秀的人才我自然会同意引进，之后我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再把人借给我用一下。”

　　“……啊，好的好的。”

　　虽然内心当然是不怎么愿意的，但刘奕也根本没有拒绝的胆识。见到刘奕答应了后，总裁满意地刚想走，但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拿起了刘奕放在桌上的资料，指着一个数据说道。

　　“对了，刚才会上我就注意到了，这块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埃？”

　　“这个月开始一部和二部合并了，但这里还是分开显示了数字，下次开会记得改回来。”

　　“啊，好的好的！！”

　　接回资料的刘奕不禁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确实自己在做资料的时候忘了告诉王知新这里要合并，检查的时候也没有检查出来，过失全在自己。

　　不过，就在这时。

　　“对不起！！这里是我做的！！弄错了真的非常抱歉！！我马上回去改！！之后也一定会注意的！！”

　　……埃？

　　不知何时从一旁急急地跑了过来的王知新，对着总裁猛地就是深深一鞠躬，表情也显得很慌乱。刘奕在那一刻突然觉得有点惊讶，因为一般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冲过来主动道歉，更何况王知新还只是个小职员而已。内心不禁有点紧张起来，不过总裁倒是什么也没说，笑着说了句没关系你今天的翻译做得很不错辛苦了后，心情挺好地离开了。

　　……没事就好。

　　刘奕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好了东西示意王知新和自己一起回办公室。王知新低着头跟在自己身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回去后也只是坐在她的座位上修改着资料，最后打印了一份出来后，拿到了自己眼前。

　　“刘部长，这样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不好意思啊，我之前忘了告诉你这里要合并，改了就好了……你，怎么了？？”

　　检查完资料刚递还给她，刘奕惊讶地发现，眼前站着的王知新此刻眼里竟噙满了泪水。听到自己问她后，她大概意识到了她现在的样子，慌忙低头坐回了她的座位。但行为上的有意控制或许终究压不过内心的强烈情绪，刘奕眼睁睁地看着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突然开始流泪，有好几颗泪珠还直接打在了刚才的资料上，啪嗒，啪嗒。

　　……？？

　　那一瞬间，刘奕承认自己真的有点被她吓到了，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机械地在脑海中回忆刚才会议上的一系列事，她临时被拉去当总裁的翻译做得很好，总裁很满意，对于资料上的错误总裁听了她的道歉后没有骂她反而夸她翻译得不错辛苦了，然后自己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凶过她，还对她说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传达疏漏导致数据错了，所以……

　　你到底在哭什么？？？

　　满心不解的刘奕在此刻完全摸不着头脑，于是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依然抽泣着的王知新，但渐渐地却猛然觉得，或许她现在的这种情绪并不全因刚才的事而起。她的哭泣看起来是种积压许久的爆发，数据错误只是一根导火索，真正的理由应该更别有所在。

　　只是……

　　那真正的理由……

　　又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这终究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眼前的王知新还在不停地啜泣着，甚至哭到全身都开始微微颤抖。刘奕能感觉到她也努力想控制住眼泪停下来，只是完全做不到而已。她的这幅样子突然让刘奕觉得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病态，毕竟之前在书上也看到过，有些抑郁症患者就是会莫名其妙地一哭就停不下来。

　　……。

　　不会吧，难道招了这么个女孩子进来？

　　可她平时工作表现都很好啊，完全没有破绽……

　　而且其实，只要是人，谁还会没有一点抑郁情绪呢……只是表现和克制的方式不同罢了。

　　脑海中不知为何竟又跳上了之前被提分手的事，刘奕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还算是个比较会消化情绪的人，摔了几次东西暴吃暴睡又删了所有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后慢慢地也就好了。不过，又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

　　……算了。

　　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刘奕终于下定决心走到了王知新面前，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了她。

　　“你怎么了？”

　　“……我……刘部长，我……对不起……”

　　“数据的事的话，我刚才应该已经说过了，这是我没告诉你要合并才导致你统计错误，我并没有怪你，总裁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

　　被自己这一问，眼前的王知新彻底显得有点慌了，下意识地抓起纸巾擦眼泪，但情绪上的波动却始终无法控制。慌乱之中掉下的眼泪有一颗还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隐隐地甚至还能感到一阵温热。

　　……。

　　算了算了，不问你了。

　　再这样下去，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刘奕看着她，开口了。

　　“好了，你先回去冷静一下吧。我允许你现在就回去，早回去的时间，你明天早点来补上就好。”

　　“……好的……”

　　“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明天再过来。”

　　“……是……”

　　一边抽泣着一边理好了她的东西，看到她带着满脸的泪水就想走出去，刘奕又连忙一把拉住了她。

　　“你等一下。”

　　随后，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了一顶自己的鸭舌帽，扣在了她的头上。

　　“去吧。”

　　“……谢谢刘部长……”

　　直到她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刘奕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心里确实对王知新今天的言行心存疑惑，但总觉得现在就去追问她的话估计会把她吓跑，还是先这样吧。

　　而且，虽然听上去可能有点变态……

　　但不得不说……

　　她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

　　打住，打住。

　　而第二天一大早，当刘奕打开办公室的门时，发现王知新已经来了。

　　“刘部长，早上好。”

　　“早。”

　　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刘奕发现她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常态，再看一眼自己的办公桌，干干净净的桌面干干净净的杯子，而她手上正在摆弄着的，是一大束有着淡雅清香到沁人心脾的，香水白百合。

　　嘛，看来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你买花了？”

　　“嗯，不然办公室有点寂寞。”

　　“不买玫瑰花？”

　　“……不了，玫瑰带刺，处理起来不方便……”

　　“也是。百合挺香的，谢谢你啊~”

　　“不客气的。啊，刘部长，昨天我那个样子……真的非常抱歉。还有，谢谢你的帽子。”

　　“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向前看。”

　　“……嗯。”

　　轻轻地应了一声，她把帽子还给自己后，转身又忙着摆弄起了百合花，插好后放在了小圆桌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百合花微微地闪闪发着光。

　　很美。

　　……百合，么……？

　　不带刺的花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偏偏选了百合？

　　难道说……

　　……嘛，想太多。

　　看着眼前的王知新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开始工作，再看了一眼桌上的百合花，刘奕不禁自嘲般地笑了笑。

　　不过，百合真的……

　　很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