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 Shadow》Kimurakiyo

4、Chapter 4 救场

　　Chapter 4

　　有些刻在心里的伤痕，真是一被触碰到就会瞬间痛到让人不知所措。

　　进了新公司后，王知新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很轻松。工作是比以前少了很多，内容也很适合自己，即使要每天和部长共处一室，但刘奕那爽朗的性格也丝毫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压力。所以，原本以为新生活会这样自然地一点一点覆盖掉原先的不快，但那天在被临时叫去当总裁的会议翻译后，还坐着整理资料的王知新抬头猛然看到总裁拿着一份资料正和刘奕说着什么。

　　“对了，刚才会上我就注意到了，这块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埃？”

　　“这个月开始一部和二部合并了，但这里还是分开显示了数字，下次开会记得改回来。”

　　“啊，好的好的！！”

　　……。

　　什么？？

　　我……做错了数据么……？

　　我……又弄错了么……？

　　我……

　　脑海中一瞬间涌上的，竟全是那之前在银行因为做错了报表而被坏心眼的同事直接告状到了田玫和别的部门领导那里的事。那时自己的部长和行长也在场，还指着数据讨论了一番，搞得田玫当时脸色就很不好看，回到办公室后又狠狠地把自己训了一顿。

　　……。

　　呵呵，这还真是……

　　人间阴影。

　　所以现在，至少得赶紧先道歉再说啊！！

　　或许是之前在银行的时候真的已经道过太多次歉了，王知新想也没想冲到总裁面前就是深深地鞠躬道歉。好在估计是今天自己拿手的翻译让总裁觉得很满意，对自己的这个错误倒是什么也没说还心情挺好地离开了。但即使如此，王知新内心那无比的自责却依然无法消除，机械地跟着刘奕回到办公室后开始修改数据，边改脑中边想起的，全是类似于当时被田玫和银行的同事们当场指责和嗤笑时的那些，很不好的回忆。

　　那个坏心眼的女孩子，当时明明可以先和我说一下的，但她却直接冲到领导们面前大叫说，这个数据不对。

　　而明明当时负责给自己检查的田玫并没有认真复核才会导致那次的错误，但在听了那个女孩子的叫喊后，当众对着自己就黑了脸。

　　唯一当时对自己还算友善的是部长，他代替自己去行长那里道了歉，事后还对那个告状的女孩子说，下次再有类似的事请务必先部内沟通。

　　所以，在部下做错的时候，有的领导会选择直接黑脸，而有的领导则会先替部下担下一部分责任。就像那时接到了自己的辞职报告后还反复找自己谈话表示挽留的部长，还有现在，眼前那看到自己改完了资料后连忙和自己打招呼说，因为她的传达不周而导致了这次的错误，不好意思啊，的，刘奕。

　　……。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刘奕急急地和自己说抱歉的样子，王知新在那一刻猛然觉得鼻尖一阵酸楚。这种情绪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了，为什么在此刻会突然涌上这种情绪的理由自己也很清楚。之前的创伤和现在的对比太过明显并有反差，这种反差会显得过去愈发地悲惨而现在愈发地温柔，温柔到让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比心疼之前的自己。

　　不过，这种情绪的爆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显然不是很合适。

　　当眼前被一阵又一阵的雾水打湿到无法控制的时候，透过模糊的泪眼，王知新还是清晰地看到了眼前刘奕那惊愕的表情。慌忙逃离了她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知新反复竭力想调整自己的呼吸克制住眼泪，但终究也只是无济于事罢了。之前的事和今天的事交互般地在脑海中上映，回馈给内心的是一股又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导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桌上的资料。

　　在这尴尬到令人感觉有点窒息的时间里，王知新看到不远处的刘奕一直怔怔地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自己，虽然没有皱眉，但她的表情明显很难以言喻。其实不止是她，王知新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但在已然无法控制住的情况下，自己已经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

　　大不了会被她开除吧……

　　如果真变成这样的话，我就只好再找一份新的工作了……

　　啊……她……

　　朝着我走过来了……

　　我……

　　“你怎么了？”

　　“……我……刘部长，我……对不起……”

　　“数据的事的话，我刚才应该已经说过了，这是我没告诉你要合并才导致你统计错误，我并没有怪你，总裁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

　　她一边递来了纸巾，一边终于开口问出了她心中的不解，但此刻的王知新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抽泣着的时候，似乎还有眼泪掉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再一次无比不解地看了看自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开口了。

　　“好了，你先回去冷静一下吧。我允许你现在就回去，早回去的时间，你明天早点来补上就好。”

　　“……好的……”

　　“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好，明天再过来。”

　　“……是……”

　　还在自己边哭边就想这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把她的鸭舌帽扣到了自己头上。

　　……。

　　刘部长……

　　你……

　　真的好温柔。

　　爆发的情绪在回家的地铁上终于逐渐得到了缓解，拼命地拉低刘奕给自己的鸭舌帽来挡住整张脸，低低的帽檐垂在眼前，仿佛那时的全世界就像这帽檐下那么小。鸭舌帽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那是刘奕在办公室时自己也经常可以闻到的清香，应该是她爱用的洗发露吧。而此时此刻，这股淡淡的清香却让人感觉十分有安全感，渐渐地，渐渐地，止住了自己的眼泪。

　　……。

　　刘部长，谢谢你。

　　抱着那顶鸭舌帽，回家后简单地冲了个澡就钻进了被窝的王知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刘奕对自己的要求很简单，调整好情绪明天早点过来。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当王知新饱饱地睡了一觉后起床站在了全身镜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胸前感受着自己呼吸的节奏，这才觉得。

　　嗯，我已经没事了。

　　我现在要去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满是痛苦回忆的银行，而是，刘部长的办公室。

　　微微地对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转头看到时钟虽然还没指到7点，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却就想早点出门去办公室。清晨的路上空气无比清新，似乎能洗净一切心中的阴霾。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的时候，猛然间传来的一阵熟悉的清甜，瞬间吸引了王知新的视线。

　　啊，这是……

　　百合花的味道。

　　抬头看到花店门口那一簇簇洁白的百合，王知新停下了脚步，捧起了一束笑了。花店的老奶奶热情地迎了上来，说这些百合花是刚到货的，很新鲜，要买几束吗？

　　嗯，我要。

　　办公室里虽然有绿色植物，但却没有鲜花，这一直让自己觉得很寂寞。

　　如果刘部长也喜欢百合花，那就好了呢……

　　捧着百合花走进办公室，打扫完刘奕的办公桌和水杯，王知新开始仔细地摆弄起了百合花。再过了一会儿，自己一直等待着的刘奕推门而入，看到了花后马上开口了。

　　“你买花了？”

　　“嗯，不然办公室有点寂寞。”

　　“不买玫瑰花？”

　　“……不了，玫瑰带刺，处理起来不方便……”

　　“也是。百合挺香的，谢谢你啊~”

　　听到她提到了玫瑰，王知新不禁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之前还在银行的时候，确实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办公室里，自己都会买一些玫瑰装饰，因为那是田玫的名字，她喜欢自己也喜欢，可是现在……

　　那被田玫一次又一次刺痛的自己的内心，已经再也不想看到玫瑰花本身了。

　　啊，对了，昨天我突然哭了的事，还没和她道歉呢……

　　看着眼前那心情挺好的刘奕，王知新连忙又开口了。

　　“不客气的。啊，刘部长，昨天我那个样子……真的非常抱歉。还有，谢谢你的帽子。”

　　“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向前看。”

　　“……嗯。”

　　她说完这些后看着自己笑了笑，又回到她的办公桌开始认真地工作了。王知新看着她的脸，再想起她刚才的话，忽然间，心里似乎又暖又充满了力量。

　　嗯……

　　确实应该……

　　抛弃过去，专心向前看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还算波澜不惊，刘奕依然每天会给自己安排一些工作，但绝不会很多，也不会有大量的数据统计类工作来让自己看了就头晕。处理一些简单的数据的时候，王知新开始很小心地和她确认，做完之后再自己检查几遍，这才敢交到她手上。

　　“刘部长，这个数据我做好了，你有空的话麻烦帮我复核一下好吗……？”

　　“嗯。”

　　伸手接过了自己递过去的数据后，刘奕扫了几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

　　“啊，那就好……”

　　“你要不要那么小心啊？一般这种简单的统计不会错的，因为Excel里事先都设好了计算公式。”

　　“……我怕我不小心把公式搞错了……”

　　“不会的，自信点。我看你每次被总裁临时叫去翻译的时候倒一点都不紧张，反而做我的报表要担惊受怕成这个样子。”

　　“……那是因为……”

　　听到刘奕边笑边有点吐槽口吻的这句话，王知新刚想解释点什么，但就在这时刘奕的电话猛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手示意自己先不要说话，随即接起了电话。

　　“喂，徐总好，是我。嗯，啊，可以，没问题，我等下和她说一下。好的好的，我等您的邮件。嗯，再见。”

　　简短的电话，听内容就知道是总裁打来的。王知新看到刘奕在挂了电话后，看着自己笑了。

　　“说来就来，刚才总裁打电话来说，要你下周帮忙去做一下他对总部汇报时的现场翻译。”

　　“……埃？”

　　“这工作很重要哦，相当于把公司一整年的计划向总部汇报并接受总部的提问，总裁再做相应回答。你要翻译的就是提问环节，总裁汇报时可以只是旁听。等下我会把日期时间会议室和当天的汇报资料发给你，你这周准备下，下周好好表现。”

　　“好的。”

　　回到座位没多久，王知新就收到了刘奕发来的邮件，会议的日期和时间恰好与自己新人培训的时间有冲突，告诉了刘奕后她说没关系，只要在翻译的时间段暂时离开培训，翻译结束后再过去就好。看到刘奕还特地替自己打了电话给人事部长说明情况，王知新连忙打开了汇报资料，开始专心准备起来。

　　说起来最近被总裁叫去当翻译的次数真的多了起来，或许这也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认可？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事，还有，为了不给对自己很好的刘奕丢脸，可真的要好好表现才行啊……

　　准备的一周很快过去，到了汇报当天，王知新反复确认了刘奕那天发给自己的邮件，算好时间后从新人培训处提前离开后回了办公室，想拿了笔记本就去会议室。但才刚推门进去，坐在座位上的刘奕很吃惊地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开口了。

　　“已经结束了？？”

　　“嗯？没有，我刚从培训那里回来，翻译完了再回去。”

　　“什么？？可是汇报下午1点就开始了啊！！”

　　“埃？改时间了？？”

　　“一直是1点啊！我发给你的邮件上不也写着吗？！”

　　“……”

　　听到了刘奕的这句话，再抬头看着现在还差10分钟就到2点的时钟，王知新在那一刻倒是丝毫没有怀疑是自己搞错了时间，相反，却什么都明白了。自己在对时间的确认上向来就有强迫症，任何会议的开始时间都会确认十几遍才罢休。就像现在，再次打开刘奕上周发给自己的邮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的汇报开始时间，就是今天下午2点。

　　刘部长，所以你……搞错时间了么？

　　眼前，那向来对自己很温柔的刘奕顿时有点发火了的感觉，蹬着高跟鞋冲了过来一把拎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扫了一眼，但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埃？”

　　“……”

　　刘奕在那一刻的表情，对王知新来说或许永远都忘不了。她的脸上充满了懊恼和难以置信，同时还有无比的惊慌和不知所措。她的嘴唇和手指突然开始微微颤抖，原本以为她可能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但好在或许是一贯的工作习惯驱使着她下意识地抓起了自己的手，一把将自己拖出了办公室。

　　“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时间，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好。”

　　在被她拖出办公室前顺手拿了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王知新赶紧跟着刘奕飞快地跑向了会议室。下楼梯的时候，刘奕的高跟鞋一直很响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就仿佛她现在一定会有的紧张和焦急的悸动。一路冲到会议室门口，在门外待机的总裁秘书一脸不解地看着王知新和刘奕，开口了。

　　“……你们，该不会现在才来吧……？！”

　　“……对不起，现在汇报到哪里了？”

　　“不知道，但今天会议前的现场连线也很不顺利，会议大概比原定时间耽误了20多分钟才开始，徐总已经心情不太好地对着系统部部长拍过桌子了，你们现在又这样迟到那么久，徐总说不定真的会暴怒。”

　　“……”

　　直到刚才为止还能勉强有行动力的刘奕在听了总裁秘书的这些话后，脸色一下子显得有些发白了，甚至表情都看上去有点呆滞。不知怎么的，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王知新的脑中竟一下子飘过了之前田玫在被很凶的前任部长训斥时那一脸委屈又无助的样子。但和向来在上级面前很弱气的田玫不同，刘奕在面对总裁的时候一直是自信满满，所以，当她现在露出的竟然是如此慌乱无措的表情，这份反差猛然让人觉得，真的很心疼。

　　……算了，我来吧。

　　王知新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在银行总是习惯性地替田玫背锅挡刀的行为在这里竟然也还能被发扬光大实属神奇，虽然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但在刘奕已经完全动不了了的现在，也只能苦笑着去面对了。想着，王知新连忙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现在的时刻是下午1点55分，再加上秘书之前说的，会议因为现场连线问题耽误了20多分钟才开始，那实际应该只开始了30多分钟左右。而之前自己在准备时看过总裁的汇报稿件，全部汇报完毕应该需要40多分钟，并且，现在从会议室里也只能听到总裁一个人的声音，所以应该还没到需要自己出场翻译的提问环节才对。

　　那就还有救！！

　　虽然心里真的很怕现在也很紧张，但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刘奕，王知新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就伸手握住了会议室的门把手。

　　“刘部长，我去去就回来，你别担心。”

　　“……埃？”

　　刘奕此时的表情明显又吃惊又茫然，看到自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露出了总裁和别的几位本部长的身影时，又下意识地胆怯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但或许又马上意识到她这样只把部下推进去的行为真的很没个领导样子，她随即又连忙跟了上来想和自己一起进去，但王知新在看到了她的这个动作后，迅速地闪进了会议室，伸手就把门关上了。

　　刘部长，你如果现在就这样进来，肯定会挨骂的。

　　总裁一定会对部长级别的领导很凶，但我只是个小职员啊，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而且，对于这种救火一样的场面，我……

　　真的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脑海中又一次飘过了当年在银行时一次又一次地把田玫护在身后独自承受着前任魔鬼部长的辱骂时的情景，但在这一刻想起这些事，不由得让王知新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低着头尽量保持自然，大气不敢出一口地走到了自己的翻译位置上坐好，总裁边做着汇报边瞥了自己一眼，但在汇报中也不好停下来质问自己什么。而别的本部长不知是不是因为秘书所说的总裁已经对系统部部长拍过桌子一事而显得很紧张，一个个都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王知新坐下后，又专心地听起了总裁的汇报。

　　好，很好，非常好。

　　在心里暗暗庆幸着的王知新连忙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专心地听总裁的汇报，同时脑海中不断地回顾着上周自己准备时的内容。提问环节在5分钟后正式开始，真的进入到工作状态的王知新在自己擅长的翻译上还是很自信的，思想高度集中的大脑飞速转动，带出的一句又一句流畅又漂亮的话语应该让所有在场的领导都觉得听着很舒服。而更令人庆幸的是，总部对此次总裁的汇报似乎也显得很满意，提出的问题并没有特别尖锐到难以回答。所以50分钟的提问环节过后，总裁的表情明显和颜悦色了许多，最后结束的时候还开始和身边的本部长们笑着聊起了天。

　　……太好了……

　　完成了翻译工作的王知新默默地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而自己的这副看上去有点累了的样子估计引起了总裁的注意，只见他特地转过头来，把桌上的一瓶红茶递到了自己面前。

　　“辛苦了，今天也翻译得很精彩。”

　　“啊，谢谢徐总。那个，我今天因为之前有合规培训，所以是卡着您的汇报时间才进会议室的。没能从一开始的汇报环节就进入会议室，非常抱歉……”

　　“没事，本来也只需要你翻译提问环节而已，前面的不在场也没关系。”

　　“嗯，谢谢徐总理解……”

　　呼……

　　解……解决了！！

　　看来今天运气还不错！！！

　　表面假装镇定内心其实终于放下了担心的王知新赶紧收拾起了自己的笔和笔记本，跟着领导们站了起来。然而，才走出会议室就看到门外那依然靠着墙站在原地等着的刘奕，脸色还惨白的可怕。

　　……刘部长，你这是……

　　只是，还没等自己跑上前去跟她说没事都解决了什么事都没有，走在前面的总裁大概是发现了她的脸色很差，立刻就开口了。

　　“哦哟，刘部长脸色很不好啊？怎么，把你手下的人借给我用，就那么担心？？”

　　“……不，不是……”

　　“这么担心的话那你也应该进来听听小王精彩的翻译，听了你就知道你现在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埃……？”

　　“你招了个这么优秀的员工，眼光真的很不错啊，刘部长。”

　　“……嘛，嘛……”

　　“今后有需要也再把她借给我用用啊~”

　　“……啊，好的……”

　　……。

　　边走边说的总裁心情很好地给刘奕留下了这几句话，转身就进了电梯。王知新这时才回到刘奕的身边，而直到会议室附近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后，刘奕这才看着自己，轻轻地开口了。

　　“你……没事吧？”

　　“嗯，什么事都没有~”

　　“翻译……还顺利吗？”

　　“很顺利~”

　　“迟到的事……徐总没说你？”

　　“完全没有~会议结束后我就说我今天有培训所以卡着点入场不好意思，他说没关系，因为本来就只需要我翻译提问环节而已~”

　　“哦……”

　　“而且今天汇报本身也很顺利，所以他心情挺好的~”

　　“那就好……”

　　“所以我们快点回去吧，刘部长~”

　　“嗯……”

　　边说边观察着她的神色，王知新发现刘奕现在估计还处于放心后的大脑空白状态，每一句话都还显得有些无力。虽然平时一直都是她引导着自己，但今天还是想快点把她带回办公室缓一缓。搞错如此重要的会议时间还差点酿成大祸，对她来说应该是又害怕又打击。不过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那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嗯，刘部长之前也对我说过的，要向前看。

　　想着，王知新习惯性地跟在刘奕身后，慢慢地走上了楼梯。和之前那如此急促的脚步声不同，刘奕现在的脚步终于缓了下来，一步步中再也听不出不安。只是，才刚安心了一点的王知新又猛然发现，那明明已经到了办公室所在楼层但还在下意识地抬脚往上走的刘奕，大概还沉浸在之前的阴影中没有走出来。

　　……。

　　赶紧，站在楼梯下叫了她一声。

　　“刘部长，已经到7楼了，你别再往上走了。”

　　“……啊？哦，不好意思……”

　　听到了自己的叫声，刘奕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走下来，但就在此时，她的脚下猛然一打滑，穿着高跟鞋的脚明显弯着扭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往下倒去。

　　“……啊！！”

　　危，危险……！！！

　　站在下面目睹了这一切的王知新想也没想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紧紧地把就快要摔倒在地的刘奕抱进了怀里。刘奕比自己高又比自己大一圈，整个人直直地压下来的时候不禁让王知新也因为惯性足足往后退了好几步。但好在身后就是墙壁，抱着她靠到墙上后，终于是没有让她摔倒在地上。

　　不过，唯一比较担心的是……

　　“刘部长，你的脚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能站得起来吗？？？”

　　从小有过两次扭伤脚经历的王知新在刚才看到刘奕的脚因为高跟鞋的关系而好像扭到了后，内心一下子揪紧了。惊魂未定地赶紧把刘奕扶起来，在看到她好好地站了起来还动了两下脚表示没事后，这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啊……今天真是……

　　要不要动不动就这么惊心动魄啊……

　　心累……

　　只是，就在这时。

　　眼前，那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刘奕，突然之间，就像刚才自己紧紧地抱住了她那样，一下子伸出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揽进了她怀里。

　　……埃？

　　刘……部长？

　　随后。

　　“对不起……知新……还有……谢谢你……”

　　……。

　　突如其来的道歉，

　　突如其来的道谢，

　　还有，突如其来的直呼其名。

　　一切虽然是有点突然，不过，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原因。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很惊魂很可怕，但现在，我只是觉得，真的好暖……

　　她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就像上次她给自己的那顶鸭舌帽一样，除了头发的清香，还有发自她体内的那股，让人很安心的味道。静静地靠在她怀里吮吸着这份安心真的很舒服，但王知新在那一刻又猛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回应她刚才的那句话。

　　我……该说什么好呢？

　　说“没关系”？

　　不，我可是她的下属，不能这样说。

　　那就……

　　瞬间飘过脑中的，是她刚才直直地盯着自己时那很好看的扑闪大眼睛，和她今天画着的，很漂亮的眼影。

　　“刘部长，你今天的眼影，真的好好看……”

　　下意识地蹦出的这句话，才刚溜出口就让王知新觉得一阵尴尬。真是的，你这样人家肯定会觉得你是个整天不好好工作就会观察人家眼睛的，不务正业的变态。

　　可是，真的……

　　很好看啊！！！

　　内心因为自己刚才的这句话又开始了小小的纠结，不过，刘奕给到自己的回应，竟意外地率直又亲切。

　　“嗯，那下次我也给你画一个。”

　　“……嗯。”

　　而在那之后，王知新只记得刘奕那天就这样静静地，紧紧地抱着自己，许久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