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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好巧!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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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梧仙府在楹州,在森罗十二州的最东。而烟溪在华州,恰恰是最西!
如果不是对无根道长的蓍草起卦术略有耳闻,颜笑笑简直怀疑言媸是在故意折腾她!
颜笑笑术法再强,却也不会腾云驾雾,瞬息千里,加上一边飞一边迷路。她御风飞了一整夜,飞得眼皮直打架,也不过才到华州和衍州的交界。
时值正午,骄阳炽烈,颜笑笑躺在路旁的大榕树上小憩,整个人被树叶遮盖得严严实实。
斑驳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容色夭夭,清灵娇俏。然神情倦懒,若不是蝉声吵闹,怕是早已睡熟。
颜笑笑小憩的大榕树旁,开着一家叫“有来”的茶馆,写着“茶”字的旌旗在日头下无精打采地垂着。也不知店家怎么想的,把馆子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
店小二是个矮小的老头,头发灰白,团成了个丸髻,在聒噪的蝉鸣声中,打着盹儿,头上的丸子跟着一抖一抖的。茶馆里客人零落,再直白点儿说,可谓半个客人也没有。除了……
那只趴在桌子上的“猪”,如果他也算客人的话。
那是个长得像头小乳猪的妖怪,通体丹红,骂骂咧咧地坐在矮凳上,喝了口桌上的茶,噗地一下尽数喷出来,嫌弃道:“都馊了!气死老子了!他娘的这俩混蛋竟敢骗我,说好了正午时分在这儿碰头,竟然丢下老子一人在这荒郊野岭干等!连口好肉都吃不上!”
他瞪了眼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呸了一声,又骂道,“他娘的这肮脏的人类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真是恶心!恶心!”
颜笑笑被吵得皱了皱眉头,拨开树叶看了一眼那妖怪,原来是只山膏。
这家伙长得虽然可爱,但最喜欢骂人,非常没有礼貌。他并未化成人形,而是以妖怪原本的形态示人,普通人看不见他。如果店小二知道茶馆里坐着这么一位大爷,这位爷还骂了自己一整个晌午,不知会不会被吓得昏死过去。
“咦?好香的人类!白白嫩嫩,正合我的口味!”一直骂骂咧咧的山膏的眼睛突然亮了。
颜笑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大道上走过来一个锦衣少年,修长挺拔,弱质彬彬。十七八岁的样子,手握一管紫玉萧。容色极为俊美,白壁无暇的脸上有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如一枚浸在清泉中的美玉。只是可惜面色苍白,稍显孱弱。
这不是……言媸的那个绝色男宠吗?那个叫白昱殊的少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如今看颜笑笑瞪大眼睛。
哎呀糟糕,他被山膏盯上了!这少年看着柔柔弱弱,该不会被那红猪崽一口吞掉吧?
树下,山膏盯着送上门的美餐,势在必得。
树上,颜笑笑轻叹一声:看来又要多管闲事了……
虽然从饿鬼嘴边抢吃的很没礼貌,但和白昱殊好歹有过一面之缘,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在山膏起身的那一刻,“唰”!一张黄符飞出,死死封住了他的大嘴。
山膏大惊失色:??
他拼命地撕嘴上的符,可是怎么也撕不下来。急得想破口大骂,可是又骂不出声!直气得满地打滚儿。
“你答应我不吃人,我就放了你。”颜笑笑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飞雪般轻盈地落在山膏面前。
山膏一愣:哪儿来的娇滴滴的小丫头?竟然一招就把我制住了?简直活见鬼!
“你就是那晚的那位姑娘吧?”少年笑吟吟地走到近前,“敢问姑娘芳名?”
“诶?公子好眼力。”颜笑笑很是惊诧:他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当时明明顶着吴梓儒的皮囊啊……
颜笑笑留了个心眼,并未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少年似乎也并未在意,而是低头“咦”了一声,好奇地问:“这头猪怎么了?”
山膏又是一愣:老子tmd不是猪!
这次不止山膏,颜笑笑也愣住了:“你能看见他?”
原来不是纯粹的凡人。
白昱殊看向颜笑笑,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疑惑,“这是自然,如果连个小妖怪都看不见,怕是要被师父一棒子打出药仙谷了。”
“原来白公子是药仙谷的弟子呀。”难怪那晚他一眼就透过吴梓儒的皮囊,看穿自己是个姑娘。要说画皮的本事,谁又抵得过药仙谷呢。
不过,解开一惑,又生一惑。颜笑笑不禁好奇,“药仙谷在万里之遥的楹州,这么远的路,白公子是怎么被言媸抓来当男宠的?”
“这……眼下不是你我闲聊的时候吧。”白昱殊指了指此刻在他们脚边拼命打滚儿的红猪崽。
此猪在地上滚了半天,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怒目圆瞪,快要爆炸。
“哈哈,这个小妖怪刚刚想要吃你,我随手把他的嘴巴堵上了。不过你既是药仙谷的道友,这小妖怪必然不是你的对手,就放了吧。”颜笑笑上前两步,把那符扯了。
谁知那小妖怪嘴上的符刚被摘掉,破口便骂:“我他娘……”
啪!又一张符甩到嘴上。
颜笑笑歪头看小妖怪,笑嘻嘻道:“嘴里再不干净,就给你下禁言咒,让你一年都开不了口~”
山膏怒眼圆睁,但“好妖不吃眼前亏”,明摆着打不过眼前这红衣小丫头,赶紧一团烟似的滚了。
颜笑笑拍拍手,和少年告别,正要继续赶路。却被少年一下拦住。
“姑娘留步,”白昱殊看着颜笑笑,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十分感激地说:“姑娘方才救我一命,不知何以相报。不知姑娘此行何去?可需我送上一程?”
“这……”颜笑笑看了看眼前的绝色少年,虽有美玉之相,孤鹤之姿,一头银发更是天河般惹眼。但看着实在不像个会打架的。除了养眼,不堪大用。于是连连摆手拒绝。
“不了不了,我此行路途遥远,孤男寡女长途为伴,多有不便。我们还是各自行路吧。”
“这样啊……可惜了……”白昱殊轻声叹息,清亮的眼睛黯了黯。
清风吹起锦袍的袍摆,银色的碎发栖上前额,俊美的脸上露出憾色,薄唇轻抿,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轩轩若朝霞举,只应见画,绝非尘土间人。
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在明晃晃的日光下,他就那样盯着颜笑笑,明媚,又苍白。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带着一丝期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罩出弯弯的影子。
被这样的人这般看着,颜笑笑心下一动。
只是,少年神情虽是动人,但也比不得把三足金乌抓来煲汤更动人!颜笑笑虽被少年的美色惊艳,但眼下的当务之急依然是保住狗命。
带上这个绣花枕头绝对是个大累赘!
想到这儿,颜笑笑抱歉地笑了笑,赶紧拱手告别。怕这少年厚着脸皮硬跟上来,她一丝犹豫都没有,飞也似地跑了。
直到颜笑笑踏叶御风远去,白昱殊的脸才真正地冷了下来,像是染了霜。他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账台后睡得如死猪般的店小二,问:“你说……这幅模样难道不够讨人喜欢么?”
店小二呼噜打着震天响,但是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哦?听不见么?”白昱殊笑了,“那让你永远都听不见可好?”
店小二闻言,紧张得立即蹦起,捏紧了拳头,喝道:“你怎么知道老子在装睡?”说完,他微微侧目,瞟了一眼后屋。那里一片沉寂。于是心下稍安。
似乎又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弱质少年较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店小二索性摆了摆手,呵斥道:“罢了,臭小子,想要命就快滚!别耽误老子做生……”
话还未说完,一颗人头已落地。
白昱殊垂下长长的睫毛,皱眉瞥了眼滴血的手指。
忽而风起,写着“有来”二字的旌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啦啦,一群鸣蝉聚合而来,眨眼间,一身黑衣的蝉女已跪于地。
她收起蝉翼,恭谨地说:“见过殿下。属下跟了奂娘一夜,没想到竟在这儿遇到殿下。”
白昱殊淡淡地点点头,指了指店小二尸体后面的门,“里面的是什么?”
“回禀殿下,里面的是昆仑山的土蝼和钦原。本来他们约了那只小山膏在这里会合,谁知先着了店小二的道儿。本来那莽撞的山膏也活该被捉的,不曾想他长得不大,脾气倒不小!先是喷掉了有毒的茶,接着又被您和刚刚那个丫头阴差阳错地赶跑了。”
“他捉这三妖做什么?”
“这……属下无能,属下还不知。”
蝉女紧张地低下头,赶紧解释:“属下昨夜一路跟着奂娘,发现她逃到翰夕城,去见了黑雾大人。奂娘进去不多时,便见着这老头子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属下觉得蹊跷,不知道黑雾会不会碍着殿下的大计,就跟那老头子到了这儿,直看着他扮起了店小二,迷晕了昆仑山那二怪,更是觉得奇怪。本想着再看看……”
蝉女心中暗暗叹气:还没等我看个明白,线索本人就被您伸手摘掉了脑袋。
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但既然那位大人要抓这三个妖怪,那从他们身上必然可以打探出什么。”蝉女补道,微微抬眼,察看主子的神情。
只见白昱殊看着刚刚那丫头远去的方向,神情冷若冰霜。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去。
“嗯,查清楚奂娘到底告没告诉黑雾洛河书之事。还有,弄清楚黑雾那家伙猎捕昆仑二怪又是打着什么算盘。”白昱殊说完,化为一团黑云,奔着颜笑笑飞走的方向,倏忽追去。
只留下清魅的声音回荡在茶馆上空:“打草已惊蛇,小心行事。”
“是,殿下。”蝉女长出一口气。
直至黑云尽消,跪着的蝉女才敢起身,摸摸额头的汗。还好,没惹恼自家主子,虽然细究起来自己半点儿错也没有,但是主人杀人全凭心情,大伙活命全看运气。唉~
她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在店小二的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碧绿的小药瓶,也不知是毒药还是解药,心想回头要找谷柳看看,那家伙师承药仙谷,是个用药圣手。
进入内室,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像羊一样的怪物,头上长着四只角,正是土蝼,这家伙以人为食,胃口大得很。
茶柜旁,躺着钦原。这小怪长得像蜜蜂,鸳鸯般大小,尾巴上有针,蜇人人死,蜇树树枯。
啧啧,妙仪君捉这俩货是为个什么?这一切要从何查起呢?
她揉揉脑壳,长叹一声。不禁腹诽:殿下啊殿下,您动动手指是痛快了,结果是留我在这儿头疼。
麻烦的还不只这些,那小老头死了,黑雾必会发现,打草惊蛇,接下来该怎么搞?
蝉女插腰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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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母鸡喽!下金蛋的母鸡,一锭银子就卖喽!亏本的买卖,诸位,诶!诸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姻缘,错过功名,也不能错过我的这只母鸡呀!”
一个跛脚的和尚坐在路边吆喝,穿得脏兮兮的,怀里抱着一个蔫了吧唧的母鸡,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周围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和尚,沾上了晦气,纷纷绕着他走。
颜笑笑奔波了一天,才在傍晚来到衍州数城中最大的翰夕城。
她只想掐死自己!翰夕城虽在衍州,但其实离烟溪并不远,以她的御风之术,几个时辰就该到这儿了,可架不住她三番四次地迷路!数次折返后,才在落日余晖中来到这座城池。
就在城门口,她见着了这个疯和尚。和尚卖力地吆喝着,周围除了她,连个人影都没有。
站在和尚面前,看着他怀里的瘟鸡,颜笑笑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还隐隐泛着一丝酸楚。她不由自主地掏出两枚银叶,弯腰放在疯和尚身前。
疯和尚停住了吆喝,抬头看向她,哈哈笑了起来,一边抓着身上的虱子,一边大乐:“还是你这个小姑娘有眼光!我看你仙骨仙骼,很有灵气。喏,这只母鸡归你了!”
说着就把母鸡扔进了颜笑笑的怀里。
母鸡被这一扔受了惊吓,咯咯哒地叫唤着在颜笑笑怀里扑棱。一边扑棱一边还掉毛。
颜笑笑也受了惊吓。
“我、我我我不要这只母鸡!啊啊啊啊不不不买这个母鸡!”
她还没说完,母鸡就飞到了她的头上,双爪抓住了她的头发,疯狂扑棱翅膀!咯咯哒地尖叫不停。
“哈哈哈哈!”畅快的笑声响起,一袭紫袍落入颜笑笑的眼帘,少年眼睛清亮,束起的银发在落日余晖中闪着微光,他大笑着,看起来高兴极了。“好巧!又遇着了。”
狼狈的颜笑笑回头一看。
白、白昱殊?
白昱殊看清少女此刻的模样之后,明显也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微微僵住,“呃,姑娘你……你、还真是亲近小动物啊……”
颜笑笑哭笑不得地指着头上的母鸡,问:“白公子,你能帮我把它抓下来吗?你若帮我,这只母鸡就送给你煲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