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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白昱殊不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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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煲汤?”疯和尚一听,着实被震惊了。他急得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我这母鸡并非寻常母鸡,她能下金蛋!”
“这个好办!”白昱殊微微一笑,伸手一捞,母鸡一下子被他从颜笑笑头上抓了下来。妙的是,本来扑腾的母鸡也不知怎么的,落到少年的手上后,竟然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少年冷白的两根手指拎着母鸡,微微蹙眉,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颜笑笑松了一口气。一番折腾后,她长发凌乱,一头鸡毛,衣袖上粘着鸡屎,像是刚和一窝鸡打了场群架!狼狈不堪。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她向救命恩人夸赞今天的晚餐。
颜笑笑跳到白昱殊面前,笑嘻嘻地一拱手:“多谢白公子!你看这母鸡虽然瘦了些,可是肉很紧实,煲汤一定很补。你今晚就炖了它吧!”
和尚大惊:“不可不可啊!小姑娘,这个母鸡可是云梦大泽里流出的宝贝!我刚夸完你仙骨仙骼,怎地如此犯浑!这鸡绝不能吃……”
“那你还是快把它抱走吧!银子不必还我,我本就不是为了买……咦?”
颜笑笑还没说完,那母鸡就下了个金蛋。
颜笑笑目瞪口呆。
白昱殊也愣住了。他眼疾手快,不由自主地接住了那颗蛋。
夕阳最后的一线晖光也隐没于天幕,转瞬入夜,那颗金蛋在少年白皙的手里闪闪发光。
“这、这蛋还能吃吗?”颜笑笑呆呆地问。她见过魑魅魍魉无数,见过奇珍异兽无数,但却从来没见过一只母鸡生金蛋。
“哈哈哈……竟是此刻!”跛脚和尚看着那枚金蛋神情激动,他摘下酒葫芦,猛灌几口,豪饮之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先是摇摇头,掩面长太息,后又点点头,朗声大笑。不知是喜是悲,最终叹道:“机缘莫测,天意莫测啊!我苦等数十载,今日终于亲见此鸡生蛋。仙君诚不欺我!这雌鸡果真是云梦大泽的陈宝。”
陈宝?白昱殊皱眉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这只耷眉臊眼的瘟鸡。相传有陈宝鸡乃雌雄一对,得雌者,可称霸。得雄者,可称王。没想到此刻这帝王的爱物正被自己捏在手里,心下不由得冷哼一声:便是陈宝,又岂可与洛河书相较,我要的又岂是这天下?
粘上这东西,未免惹眼,若被帝京的人盯上,只怕有碍大计。
他随手一丢,把陈宝扔回到跛脚和尚怀里。
和尚摸摸怀中的雌鸡,向白昱殊拜了拜,“小公子,虽不知你是何来历,但是这陈宝愿在你手中落卵,必是愿认你为主。公子不必还我。只是买鸡的银钱是这位姑娘付的,你若是觉得占了便宜,可还钱给这小姑娘。”
说完,他一手抱鸡,一手举着葫芦痛饮了一口烈酒,大笑道:“哈哈哈,得见陈宝落卵,我已无憾!看来,我所修功法必可通天地大道!哈哈哈哈——!”
说话间,他将陈宝送入白昱殊怀中,甩甩袖子,大步离去,顷刻间便不见了踪迹。
倒比那双脚健壮的人行得还快?颜笑笑张大眼睛琢磨。这跛脚和尚是谁?瞧他步法殊为玄妙,从未见过。忽地,颜笑笑意识到,这和尚并非行得快那么简单,他是……通晓了遁隐之术!
悠游世间,如风无踪。
这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会此术法之人!
颜笑笑暗赞叹,森罗十二州果然奇人辈出,让人心向往之。如果有幸长命,必要遨游天地,遍见世间美景,尽食天下美味,得见世间妙人。
“姑娘,这陈宝是你出钱买的,还给你!”
颜笑笑被白昱殊一句话拉回了神,反应过来后,赶紧拒绝:“啊?不不不……这只母鸡送你了!”
她昼夜奔波,无非是要快些赶到楹州,去拜见弥梧仙府的无根道人,问询三足金乌的下落。那鸟下落不明,而她命悬旦夕,哪有精力去照顾一只鸡?
除非……除非真的拿来煲汤。
白昱殊将金蛋收入袖中,皱眉看着手里拎着的这只鸡,已生厌烦之心。但脸上却始终是温温柔柔的笑,他看着颜笑笑,建议道:“那不如,我们今晚就把它炖了吧。”
“啊?”颜笑笑看看陈宝,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云梦大泽的仙物吗?真的可以吃掉吗?”
“有何不可呢?”少年笑了,眼睛比夜穹还要黑,却又清亮无比,清风微微吹动他银色的长发,仿佛是星河倒灌合汇而成。
他笑得温柔,又明媚。无邪,却蛊人。
曾听闻帝王家千金买笑,为博美人一笑舍弃千金尚不足惜。如今为这绝色少年的一笑,炖只神鸡又怎么了。颜笑笑突然好像明白了言媸的快乐。当即,她一不做二不休,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声:“好,姐姐请你吃鸡!”
说完从少年手里拿回陈宝,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地领路。
少年跟在她身后,悠游地转着紫玉萧,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不过令他笑不出来的是,他跟了颜笑笑足足一个时辰,那丫头也没有找到地方把鸡炖了。原本今天他就悄悄跟了颜笑笑一路,一直找机会靠近,一路滴水未进,此刻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与其吃鸡,倒不如吃掉眼前这个蠢丫头,白昱殊暗想。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香甜,一口咬下去,甘醇的鲜血足以暖腹,娇嫩的皮肉滋味无穷。白昱殊只觉齿尖发痒,舌头轻轻舔了舔薄唇。
那丫头的脖颈白皙纤细,伸手轻轻一扭,就会断掉。
就在他的手指逐渐靠近颜笑笑的脖颈之时,他突然闭上眼睛,收回了手指,“不可!此时星魄尚小,尤在封印之中,吞食可惜!需得先让这丫头将其养大……”
白昱殊长出一口气,幽幽问道:“不知姑娘要带我去何处吃鸡?”
“这个嘛……”颜笑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竟然又走丢了。
她分明记得来时路过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处小溪。溪水潺潺,清澈甘冽。干竹生火炖汤也颇为合宜。可怎么就找不见了?
咕噜噜,咕噜噜。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回答,白昱殊的肚子叫了起来。少年脸上微微露出尴尬之色。
颜笑笑倒是灵机一动,“我本有一处绝妙的去处,不过还得再走一个时辰。但既然白公子已经饿了,那不如我们就地吃了它吧!可惜这附近没有泉水,我的墟垣中虽有一壶茶,却也只够勉强清洗,煲汤怕是不行了。但我们可以烤了它!”
“烤鸡?妙极。就按姑娘说的办吧。”
眼前有绝佳“美餐”不能享用,还得和这“行走的美餐”一起分食一只瘦不拉几的母鸡。白昱殊脸上笑眯眯,心中如火烧,只想快点果腹。
繁星之下,翰夕城外。二人在东郊的山坡上准备烤鸡。一个人寻干柴,一个人拔毛。
少年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耷拉着脑袋的陈宝,轻叹一声。许久不曾自己做吃食了。虽然,他手艺非常不错。
但既可食人血,何必起炊烟?
少年纤长的手指伸向陈宝的脖颈,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陈宝消散如烟。
白昱殊:“……”
“父亲!”一道软糯的女声忽从身后传来,像是个孩童。
白昱殊:“?”
少年回头,随后微微愣住。一个穿着云纹黄裙的妇人,约摸着五十岁上下,在一棵大银杏后探头探脑地看他。见他看向自己,吓得又缩了回去。
白昱殊微微蹙眉,朗声问:“何人?”
银杏后,那人声音颤抖:“父亲大人,请不要杀我!”
白昱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唤我父亲?”
“正是!千年前,我和兄长离开云梦泽,化为两个童子来此森罗十二州玩耍,谁知遇着前朝琅华王爷野猎,未曾想被他识破,显现真身。为躲其猎杀,我和兄长逃散。我虽侥幸逃走,却也中了他一箭。谁知自从那日起,我再也不能化为人形,也再未见过兄长。”
妇人从银杏后慢慢走出,模样天真,全不像这个年纪的样子,“我在心中暗暗发誓,谁能让我重新化为人形,我便认其为再生父母。”
白昱殊平静地看着妇人,冷冷道:“大可不必。”
“白公子,毛拔好了吗?”颜笑笑提着一捆柴禾,笑盈盈地回来了。却只看见白昱殊在和一位温婉妇人闲聊,妇人对他很是恭敬,敬中还有一丝惧怕。而看到她时,那妇人面露惊异,此外神色间还夹杂了一分凄楚。
莫非她认识我?颜笑笑甚是奇怪,问道:“这位婶子是?”
“我们的晚餐。”少年平静地说。
“啊?”颜笑笑完全没听懂,又问:“我们的母鸡呢?”
“近在眼前。”少年指了指面前的妇人。
“啊?”颜笑笑瞪大了凤眼,心道:这家伙疯了。
“拜见母亲大人。”突然,妇人向颜笑笑万福行礼。
“啊?”颜笑笑彻底懵了。她赶紧跳开,摸摸自己的额头:莫非是我疯了?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颜笑笑看看妇人,看看白昱殊,问:“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白昱殊又露出温柔乖顺的笑容,“当然。我们的母鸡变成了人,”他指指黄裙妇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这时,他的肚子非常合宜地咕噜噜叫起来。
颜笑笑:“……”
妇人神情非常惊恐,噗通跪拜于地,“父亲,母亲!请不要杀我!我去给您二老弄些吃的。”
“你不会偷偷跑掉吧?”白昱殊怀疑地问。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陈宝在此发誓,”妇人果然举掌立誓,“绝不偷偷跑掉。一定找到好吃的孝敬父亲母亲。”说完,妇人飞快地跑了。
颜笑笑:“……”
她只觉脑壳很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还没等她和白昱殊说个清楚,眨眼间,那妇人又回来了,也不知从哪里抓来了两只野兔和一头山猪。看她对付野兔和山猪的架势,颇有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意味。
于是,星夜之下,高丘之上,在陈宝的张罗之中,颜笑笑和白昱殊“两位高堂”晚餐吃得很饱很饱。
只是有一件事让颜笑笑有些在意,就是晚餐之时,陈宝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母亲大人,您瞧得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