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言媸愿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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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也有一问，”夏红蕖淌着水走了过来，本来白白净净的一个漂亮书生，经过方才那场恶战后整个人灰头土脸。
言媸刚打发完一个瘟神，现在又来一个瘟神，整个人差点儿昏倒。
“我师叔，上清派玉竺真人可曾来过这里？”提到师叔，夏红蕖眼眶微红，“他离开山门时留下一封书信，说要来烟溪找你，我在一间厢房里发现了这个。”
夏红蕖从怀中拿出一幅画，缓缓展开。画上的正是先前颜笑笑见到的那幅道长自刎图。
“你问那个人？”言媸愣住，她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书生，似乎是在努力克制情绪，故作冰冷道：“已经死了。”
“是你杀的？！”灰头土脸的书生提起长剑，眼中满是怒火。
先前一直求生的言媸这会儿倒像是不怕了，只听她冷哼一声：“我倒宁愿是我杀的！我这一生吸食男子精魂无数，独独放过了他。”
“这又是为什么？”颜笑笑歪头疑惑，“哦，我懂了。你喜欢这位道长？”
言媸沉默一瞬，后又干笑两声，“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你这位师叔原叫胡梦归，曾是我的夫君……”
“怎么可能！我上清派道修怎可能与妖怪为伍？”夏红渠大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不是妖怪，也活得不如妖怪，”她冷笑着说，“我本是烟溪一个相貌丑陋的女子，与你师叔少时为邻，算得上青梅竹马。我从小便心仪于他，后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二人结为夫妻，我心里实在欢喜。本来日子过得很好。可他忽地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说要拜入仙门，寻求飞升之道。”
“你这位师叔也忒没责任心了，不喜欢可以不娶，娶了却不告而别算怎么回事？”颜笑笑瞪了一眼夏红渠。
夏红渠嘴角抽了下，也无法辩驳。
颜笑笑见他不吭声，转头问言媸，“那你是怎么变成妖怪的？”
“我一个弱女子，四处寻他不得。一路上又因丑陋，饱受白眼欺凌。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身着红袍的男人……”言媸陷入回忆，“那人对我说他乃是云梦大泽的神明，我夫君之所以离开我，是因为我相貌丑陋，只要我愿意把皮肉一寸寸割掉，他会给我一副新的皮囊。”
颜笑笑和夏红渠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说到这里，言媸面露痛苦。
“真的很疼，但我真的不甘心！我一刀刀地割我身上的肉，直到死了才停。那位仙君将我的骸骨和魂魄收入画中，即成《白骨仕女图》。我变成骨妖，不仅有了美丽的面孔，还有了通晓世间秘辛的独特能力，自然也知道了他去去了哪里……”
“不过我没有去找他，我变成妖，有了强大的力量，靠着这力量和我所知道的那些秘密，才有了今天在烟溪的势力，”说到这儿，言媸笑了，说出的话让人毛骨悚然，“我有无数男宠，他们都是我的养分，喜欢的就多留些时日，不喜欢的就直接吃了，何必再执着于他一人呢！”
话虽这样说，可是听起来明明就是在执着于那个人啊。颜笑笑心里虽这样想，却并未吭声。
“那我师叔为什么会……”夏红渠正要发问，言媸吃吃笑起来。
“我每吃一个人就传讯给他，修道之人不是无挂无碍么？世间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干系？”她大笑着，笑声中透了一丝恨意，“我造的业也都是他作的孽。”
后来的事很是清楚了，玉竺真人为了结这段孽缘，来到了烟溪万骨窟。可是他根本不是言媸的对手，为了让她就此罢手，甘愿自刎于她面前。只希望她能放下屠刀。
“可是，事已至此，还有回头的路吗？”言媸冷笑道。
夏红渠提剑朗声道：“骨妖，你害人无数！今日我就替我师叔手刃你！”
“且慢……”颜笑笑伸手拦住。
“吴兄为何拦我？”夏红渠看着颜笑笑，“她让无数无辜之人沦为冤魂，难道不该杀么！”
“该杀！但是我答应过她，她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留她一条命，不能食言。今天我们先放过她，”颜笑笑顿了顿，“过两天，你要是还气不过，再来杀。”
言媸：“……”
夏红渠：“……”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颜笑笑问。
“什么奇怪？”夏红渠摸不着头脑。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竟然没一个人过来看看！先前忙着对付这女妖，没时间细想。现在一看，简直太奇怪了……”颜笑笑叹了口气，“还是在发生变故之前，赶紧先离开这鬼地方吧！”
不等夏红渠反应，颜笑笑一把抓住他，冲了出去。揍了人家主子一顿，不抓紧逃走，还要等着被围着再打一架么？
颜笑笑拎着夏红渠飞檐而逃，直逃出十余里，才丢下夏红渠，乘风踏叶而去。
一脸懵比的夏书生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你、tm、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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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池内，见那二人离开，言媸松了口气，刚欲调息。
一个清魅的声音忽地响起：“言媸言痴，倒不知媸人何痴？”
“谁？”言媸顿时紧张起来。
玉清池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比夜色还要妖冶迷人的少年走了进来，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神、神隐殿下？”看清那人的一瞬间，言媸整个人开始发抖，骨头抖得咯咯咯作响。
“说吧，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白昱殊嘴角勾起一朵笑，如暗夜幽昙初绽，妖冶惑人。
他慢慢靠近言媸，她抖得更厉害了，惊恐得说不出话。
“《白骨仕女图》已经被我烧了。”白昱殊越走越近，他眸光闪烁，仿佛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不能入图调息，你的病恐是再也好不了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言媸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当即瘫软在床。
作为图中骨妖，每隔一段时日，她便得入图调息，否则她的魂灵便会重温当年割肉之痛。吸食凡人精气只能少许缓和痛苦，起不了太大作用。
她忍着剧痛，赶紧跪拜在少年脚下。“殿下救我！”
“呵~”白昱殊修长冷白的手指间捏着一颗白色药丸，低头看着跪地乞怜的言媸。食指一弹，药丸落到地上，滚了起来，“含着吧。”
言媸一丝犹豫都无，赶紧抓起药丸吞进口中，只觉那药丸如一颗冰凉的糖果，入口后竟然甜丝丝的，四肢百骸的痛楚瞬间消失了许多。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言媸愿成为殿下的奴仆，永远跪在您的脚下。”
“说。”
“是！洛、洛河书不在人间，只有……得到阴阳双鱼，才能让洛河书现世……”言媸紧张地说，“阴阳双鱼需要炼化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荧。烛照在炎海海底沉睡，幽荧原本在云梦大泽，近些年入世人间，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白昱殊眯着眼睛低头看向言媸，比夜色还要黑的眼中神色莫辨。
言媸顿时抖如筛糠。
“但、但弥梧仙府的无根道人最擅卜测，尤其通晓寻迹追踪之术！您、您去把他抓来，他必会屈从于您的威、威严之下……”言媸急道。
“哼~”白昱殊大踏步离去。
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之下，言媸才真正松了口气。
吞了那白药丸后，四肢百骸顿时舒畅起来，慢慢地，消失的皮肉也逐渐长了回来，那张俏丽美丽的脸慢慢也恢复荣光。不愧是神隐殿下，果然手段通天！
只是把命放在别人手里，总有些不安稳，还是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好。
言媸“噗通”一声跳进玉清池，水温稍有些凉，不过无妨，她放松地泡在池水中，刚刚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噩梦。
“谷柳。”她拍了拍手，唤道。
不多时，拿着羽扇的青衫男子走到近前，躬身立在池边，“娘娘。”
“今天来侍寝的那个少年是谁？”
“是福顺绸缎莊的吴小少爷。”谷柳回道。
“绝不可能，此人并非凡胎，他的三魂六魄中有一魄是‘荫星之魄’，我第一眼看见还不敢相信，直盯着他看了许久，绝不会错。”言媸顿了顿，“如果能吃了他，就算失了《仕女图》，我亦可活。”
那个“吴少爷”本是个变数，现在却成了她的转机。
谷柳闻言，眸光动了动，垂首道：“恭喜娘娘。只是不知这‘星魄’为何有如此奇效？”
“‘荫星’有寿，可愈百病。凡人吃了得长生。妖吃了长万年修为。我如今病痛在身，最是需要他。你去请流火将他抓来。不过他术法高强，你们抓时需要动些手段。”
言媸说完，又嘱咐了一句，“切记，千万不要伤其性命，如今星魄尚小，就此吃了实在可惜！需将它养大些，再杀之取魄。”
“是，娘娘。”谷柳又道，十分恭顺。
“等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言媸赶紧提醒谷柳，“切记！一定要秘密行事，千万，千万不要让神隐殿下知晓。”
言媸靠在池壁上，微微阖眼：绝不能让他知道我有法子脱离他的掌控。
谷柳微微抬头，轻声道：“是，娘娘。”
下个瞬间，羽扇一抬，扇中羽毛如利剑般飞出，根根没入言媸的头颅中，瞬间毙命，她如石头般重重地跌入池水中。
再无生息。
“殿下所料不错，此妖果然不老实。”
谷柳说完，羽毛再次长满扇骨，根根发亮。
至于星魄么，得赶紧告诉殿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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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夕城东区的梨花街上有一所低调淡雅的大宅，名为有涯居。
“砰砰！砰砰！”
夜幕中，浑身是血的奂娘用力拍打着有涯居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内一个提着灯笼的纸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请带我拜见黑雾大人！我家娘娘出事了！”
朱门再次关闭。
本归沉寂的梨花街，忽而响起一阵喧闹的蝉鸣。
嘶嘶，嘶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