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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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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黑影靠得近了些,借着稀微的月光,颜笑笑睁大眼睛。
那女子看着很是年轻,个子很高,穿着纹路繁复的红色华服,头上梳着复杂的发髻,佩戴珠光宝气的簪钗,华丽的长裙曳地。整个人自带一股派头,举止含威。她容貌姝丽,看不清神情,额头的花钿闪着幽微的光,诡谲又妩媚。
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颜笑笑一眼,随即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忽地愣住。
接着,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靠近,整个脸贴到颜笑笑脸上,仔细端详,吓了颜笑笑一跳。
两人脸对脸,隔着不到一个指头的距离。颜笑笑才看清这位言媸娘娘面色惨白,发际渗着细密的汗,气息微弱,一幅病入膏肓的样子。尤为奇怪的是那一双眼睛,一片漆黑,没有眼白,眼神空洞,像是盲的。也不知她凑得这么近,到底能不能看见……
她病得很重,绝不会是我的对手。颜笑笑心下稍安。
“娘娘?”颜笑笑打破沉默,“小生在此恭候娘娘多时了……娘娘好漂亮!”
虽然是个吸人精髓、十恶不赦的坏蛋,但长得实在貌美,颜笑笑心想:倒是不忍心杀。
夏红蕖在床下屏住呼吸听动静,他的视线被床帘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他本在等待伺机而动,听到颜笑笑的话后,差点儿昏倒:吴家少爷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连这女妖也敢调戏,简直是活腻了!
端详了半晌,言媸娘娘脸上竟然露出笑意,缓缓踱到床边,展开怀抱,喉咙里咯咯嗒嗒地,极勉强地挤出两个字:“过……来。”
“这……”颜笑笑有点儿犹豫,这看着都病入膏肓了,还要纵情声色……
等等!她该不会是想要采阳补阴吧?我哪里来得阳给她采?想到这儿颜笑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见她后退,言媸娘娘袖口忽地飞出两尺红绸!如游蛇一般灵活地缠向颜笑笑。颜笑笑一纵身躲过。那两尺红绸如活的一般紧紧跟在颜笑笑身后。
呃……就算被缠住又能怎样呢?这女妖明显大病未愈,气力不支,不是我的对手!且看她要做什么勾当。颜笑笑眼珠一转,干脆不躲了,被红绸缠个正着,直接卷进了言媸娘娘的怀里。
她的怀抱非常温暖,柔软,奇异的香气让人眼皮打架。颜笑笑阖上眼睛,心想:原来温香软玉是这么个意思。
但随即又睁开了,直直地盯着言媸。她感觉到言媸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抚上她的后背,指甲正渐次变成了森然利爪!
“诶,娘娘,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颜笑笑一把推开言媸,转了个圈,离开了那个怀抱。
“嗯?”言媸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随即那神情一闪而过。发际间的汗珠更密了。
颜笑笑不厌其烦地一支一支点亮屋内的红烛,一边点烛一边说:“这个游戏很简单,叫‘我问你答’。”
玉清池逐渐明亮起来。
“?”床下的夏红蕖呆住了,一听颜笑笑说要和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妖玩什么游戏,他立刻皱起眉头,再一听这游戏的名字,更是眼皮直跳,心道:如今山下的凡人都这么不知死活吗?
“娘娘,您的脸色不大好,不知生了什么病?”颜笑笑拨着烛心,仰头笑着问。
“过、过来……”言媸又是极其勉强地挤出两个字,喉咙里咯咯嗒嗒,似乎说话对她来说十分艰难。
“不,你过来~”颜笑笑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观察这女妖。
女妖红绸再出,直袭颜笑笑,却不想被颜笑笑伸出两个手指稳稳夹住了。女妖面色明显一怔,而颜笑笑嘴角含笑,眼里带着一丝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意味。
这情景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只怕会被当作浪荡少爷戏耍俏姑娘。
言媸盯着颜笑笑,妩媚的神态霎时收回,脸上的神情逐渐警觉起来,她舔了舔嘴唇,眼睛再度微微眯起来。
颜笑笑见她神色变了,也跟着警觉起来。果然,一团毒雾紧跟着从袖口喷薄而出。颜笑笑立刻飞身躲开,但食指并未放开红绸,而是捏着那红绸,以疾电一般的速度,围着女妖转了十几个圈,用女妖的红绸将女妖缠住。
但即便是病中的言媸也并不是如此好被拿捏,她稍一运气,身上的红绸顿时炸开,裂成缕缕碎布,四散开来。言媸站起身,在飘飞的碎布屑中低头睨视着颜笑笑,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这一刻,颜笑笑才意识到她面临的依然是当初那个让她不敢轻视的劲敌。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时间放佛暂时静止,空气有一种紧绷感,局面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只听砰地一声!
言媸身后的床突然被掀翻,夏红蕖手持利剑冲了出来!
夏红蕖早就在床下藏得不耐烦了,听上头情况不对,立刻杀了出来。
“看招!”漂亮书生握剑直刺向言媸的后背。
竟然被他一击命中!
言媸并未躲开。压制整个烟溪几十年的万骨窟之主,竟然瞬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书生从后背洞穿了身体。拔出剑后,夏红蕖翻身一跃,落在颜笑笑身前,用手臂将他护在身后。
诶?颜笑笑看看言媸,看看夏红蕖,目光落到剑身上,没有血迹。
没有一丝血迹!
言媸嘴角勾起弯弯的弧度,笑得奇诡无比。她轻轻勾了勾手指,顿时整个玉清池毕剥作响,地下先是钻出一个骷髅头,随即出现一只骨架手臂,再之后爬出一个完整的骷髅人。紧接着自地下爬出一个又一个骷髅人,密密麻麻,把颜笑笑和夏红蕖团团围住。
夏红蕖骈指燃掉一张招兵符,大喝:“泥将军!”
周围顿时凭空出现数十个泥人,围着骷髅人打了起来。
“这……”颜笑笑不禁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在玉清池里诶,你召唤出一群泥人傀儡,明摆着要化在水里啊。
果不其然,骷髅打手落水后,仍能吭叽吭叽爬上来,泥人落水后便成了扶不起来的烂泥。眼看着战局呈弱势,夏红蕖大喊一声:“剑来!”
忽然四面八方飞来八柄宝剑,悬于半空,将言媸娘娘团团围住。但不论夏红蕖如何发力,那宝剑就是寸步难近,夏红蕖脸色渐渐发白,他已意识到自己和大名鼎鼎的言媸娘娘之间的差距。
他一把拉住颜笑笑,“走!”
拽着颜笑笑就要开溜,言媸怎会放他们逃掉,她一抬手,玉清池的层层纱幔立即缠绕上来,像是一只只柔软的手臂拦在两人唯一的退路前。
“你先走!”夏红蕖推开颜笑笑,挥着利剑和纱幔缠斗。颜笑笑愣了愣,心想:这小书生虽然不大聪明,但是心眼倒是很好。
“走!”夏红蕖看颜笑笑在原地发愣,急得直跳脚,自己摆明了撑不了多久,哪有时间给那阔少爷发愣,急得大吼一声:“还不快滚!”
“哈哈,看你今天拼命想要救我的份上,”颜笑笑轻笑一声,“就还你一份情!”
颜笑笑双手捏诀,于半空中织出图样繁复的血红灵线。
“燃!”
只听一声凤鸣!一只红羽血眼的血凤凰自灵图中飞出,张口喷出烈焰,瞬间玉清池的纱幔燃了起来。
竟然是血凤凰!
夏红蕖震惊得跌坐在池水之中,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头上血凤凰口中喷薄而出的怒火。
如此异禽,便是自家修行最为勤笃,修为最高的大师兄孟西洲也从未成功召唤过一次……
他、他怎么能!
更让夏红蕖惊掉下巴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泥将军!”仿佛是故意取笑夏红蕖一般,颜笑笑再祭出四张招兵符,顿时出现四个巨大的泥人,每个泥人手上都握着一把厚重的玄铁石斧,一斧子下去,砸碎一堆骷髅兵。
“这、这要有多强的灵力,能召唤出这么强大的泥将军……”夏红蕖看向颜笑笑,只见先前那个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的小少爷此刻已与言媸娘娘缠斗在一起,招招利落,细究起来,竟还占了上风。
“他到底是什么人?”上清派初出茅庐的小弟子夏红蕖心里自此埋下了疑问。
这个疑问也是言媸的疑问,盘踞烟溪多年的言媸娘娘此刻也想发此一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此刻言媸已经被耗得朽木难支,仅剩了一丝力气,尤在强撑。灵力鼎盛之时,面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她尚不能说有一半胜算,此刻大病入骨,更是无以抗衡。几十招下来,已是落人宰割的境地。
颜笑笑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言媸,笑了笑:“你输了。”随即顿了顿,又安慰道:“你输了不是因为你术法不行,主要还是因为你身体不好。要我说嘛,你就是纵欲过度,不爱惜自己,结果把自己搞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言媸立即喷出一口老血。
“别气别气,”颜笑笑一摊手,“我说的有错吗?哪像我在山里住,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人影,早睡早起,长得这般结实。”
“你、你……是谁?”喉咙咯啦咯啦地响着,言媸仰头看向颜笑笑,脸上的血肉一点点褪去,她美丽的面庞渐渐消失,变成一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依旧盯着颜笑笑。
骷髅脱下身上华丽的衣服,难怪先前夏红蕖刺中她后,她看上去并无半点不适,剑上也毫无血迹,原来不知何时她窈窕的身段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白骨,上面还有一丝丝未净的血肉。先前她身上的异香也已消散,此刻只剩下腐臭。
原来这才是万骨窟言媸娘娘的真面目!
“你到底是谁?”显出原形言媸娘娘说话也利索了很多。看来先前吐字艰难,是因她溃散的灵力无法支撑她顶着那具美丽身体自如地行动和说话。
“还记得我们的游戏吗?”颜笑笑走到床榻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去,“游戏的名字叫‘我问你答’。该是我来问你。你不是人类,是骨妖?”
言媸被颜笑笑的紫金符压在地上,她犹豫了一瞬,点点头。
“很好,你我无冤无仇,我本来也没想要你的命。只要你乖乖配合,你的秘密我可以守口如瓶。”颜笑笑继续问,“‘言后忘言,媸者何痴’?《白骨仕女图》上并无仕女,而你的真身又是一具白骨。你其实就是图中的白骨仕女?”
闻听此言,言媸顿时如遭雷击,“我的图在你那里?”
“在我这里就好咯!我也不用跑到你这里来做贼。不过,既然你就是图中仕女,那知晓世间秘辛的其实就是你,世人何必去抢那图呢?”颜笑笑心中激动,但是表面上装成云淡风轻的模样,生怕被言媸看出自己有事急求于她。
“你到底想问什么?”言媸用空洞的眼眶看着颜笑笑,声音沙哑,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自己没时间和面前这少年干耗,如果耗费时间去谈条件,说不定条件还没说完,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此刻只恨不得快点儿把眼前这尊瘟神送走。好赶快调息。
“三足金乌在哪儿?”颜笑笑直截了当。
“你说那只神鸟?”听到这话,言媸倒是一愣,世人求财富万贯,权势滔天,也有执迷情劫,痴求长生,倒是万万没想到有人为了找一只传闻中的鸟把自己打得半死。
“三足金乌是归元宗的圣鸟,不过早已不在其仙门之内。此神鸟已于百年前修成人形,游荡世间,实在难找……”言媸立刻头大。
“哦?”颜笑笑眨了眨眼。
言媸担心他嫌自己没用,直接了结了自己,赶紧又道:“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弥梧仙府的无根道长最擅长问卜测算之术,寻迹定踪之法无人出其二。他还有一黄金罗盘,找人特别好使。你去求求他,说不定他愿意帮你找找……?”
“这样啊,看来还要去趟楹州了。”颜笑笑低头思忖,随即又是一问,“既然它已化为人形,我怎知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言媸赶忙又答:“神鸟所化之人左肩上有金羽翎印记。”随后她用那一双空洞的眼眶看了看颜笑笑,还是没能忍住,多问了一句,“不知……你找那神鸟做什么?”
“我要把它炖了!”颜笑笑认真道。
骨妖言媸一口老血差点儿又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