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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绵绵 ...

  •   他必须承认,还是头一回看见睡着的晏沉。或者说……这个晏沉睡着的时候。
      没了目光的差异,熟睡模样让他更为熟稔。从扶上车到开到家,晏沉只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对他笑了下,不问在哪不问去哪不问发生了什么,信任得彻头彻尾,继而歪过头接着睡。
      雪越下越大,车开得很慢。岑醒没有放音乐或是广播,只有空调的嗡鸣、旁边人的呼吸以及雪的声音。
      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发生过许多次,多半并不温情,但总叫人怀念。

      晏沉八成不曾喝这么多、这么醉过。他没什么恶劣的反应,就是睡得很不舒服,一直在呓语。听不清说了什么,大概是些没意义的句子,脸色潮红,额头温度也不正常。
      到家后岑醒握着他的手指打开门,莫名觉得这个举动微妙。但管不了那么多,把人扶到床上,脱了外套和鞋子再盖好被子,体温计温开水一一准备好。好在并未发烧,其他工具监测后的状况也一切良好,不舒服只是因为酒精在作祟。
      他拧干冰毛巾,轻轻放在晏沉的额头上。低温的触感让烧灼中的后者好受了些,慢慢安静下来,不再胡言乱语,呼吸也逐渐平稳。

      特意去摸过冰块、同样冰冰凉的小手贴在他的尚残留红晕的脸颊,担忧地望着他:“晏晏生病了吗?”
      小尾巴在听见对门有动静之后就开门跑了过来,跟前忙后帮他一起照顾晏沉。岑醒时常会感慨,女儿这么小的年纪本该和所有孩子一样在父母怀抱中撒娇,可她不得不跟着自己在日月星尘间流浪,太懂事,也太让人心疼。
      “没有,他只是喝醉了。”
      “醉?”
      “就是酒精。”“晏晏……还会摄取酒精吗?”
      “在这里,的确会有此类老友相聚的习俗。”
      “晏晏的朋友?”
      “嗯,他在松市长大,在酩城上学、工作,他的身边有许多家人朋友。他们都爱他。”
      “像你爱他一样吗?”

      女孩抬头看他,眼神纯洁无瑕,纤尘不染。
      她只有五岁,还不懂得爱与爱之间的差别,只明白某人可贵,而她要去珍重。
      岑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换了一种回答:“像我爱你一样。”

      *
      仪表上显示晏沉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岑汐趴在床边,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真正的秘密:“他好像爸爸呀。他和他们一样……也很像爸爸。”
      “从生理定义而言,拥有相同的DNA,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他们都不是阿爸。”她说这句话时表情落寞,落寞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我很想他。”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那个人了。
      上一次在他怀里听着奇妙的摇篮曲入睡,是什么时候?
      她和父亲一次又一次见到和他相似的人,有的结识,有的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可他们都不是他。
      岑醒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也很想他。”

      女儿趴在他的膝盖上忍不住抽泣,为了不打扰到睡觉的人,不得不尽量压低声音。她很少哭,才会更显此刻难过。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雪落了厚厚一层。
      岑醒并没有阻止女儿哭泣,情绪总要有个发泄的出口。过了一会儿,悲伤像条到了尽头的小溪,他帮孩子擦掉眼泪,站起来。
      她问:“要走吗?”
      “我们在这里并不合适。”
      “他不要紧吗?”
      “他醉的程度不深。”他拿起仪器,校准读数,“现在睡眠状况也很好,没有被呕吐物堵住呼吸道的风险。只要睡一觉就会好,宿醉的药物我也放在床头了。”

      的确没有整夜留在这里的理由。
      小姑娘抹抹眼眶,踮脚在熟睡的那人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就像曾经那个“他”对自己做过的一样。
      岑醒看着晏沉垂下的额发,想起很多过去,最终只是抱起女儿离开。

      *
      头好痛……
      晏沉从乱七八糟的梦境中转醒,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为什么会穿着卫衣睡觉?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记得好像是同学聚会来着,钟隐还带了儿子一起,后来他们去酩大逛了逛,再然后……
      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及时地响起,是钟隐打来的电话。他在接之前还注意到,它已经被人贴心地充好了电。
      “嗨。”
      “总算醒啦,我都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
      “啊不好意思,我没听到……”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昨晚居然醉成那个样子。”
      “有点头疼。”晏沉很惊讶,原来自己喝多了?可的确除了头疼以外没什么其他症状,酸痛、恶心、乏力统统都没有。
      “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谢谢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你不知道?”
      “呃,知道什么?”难不成不是钟隐,是其他几位中的谁?
      钟隐轻笑:“我可不敢揽下这个功劳。可要好好感谢你的邻居,嗯?”

      老友没再多说,寒暄两句以送儿子上幼儿园的理由挂断了电话。晏沉战战兢兢回忆,该不会昨晚是岑醒送他回来——自己还偏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犹豫了会儿是该发个消息问问看,还是直接到对面敲门,起身下床,撑着床头柜找拖鞋,掌心下的触感怪怪的,抬手一看,是张纸。
      准确来说,是条留言。
      「温水服用药片,再泡点葛花茶,醒酒效果很好。」
      旁边整整齐齐摆着茶包、药片和水杯。
      即使没有落款,也不会认错。

      那个药片没有包装,晏沉也从没见过,但也不会抱有疑虑。服用后的效果立竿见影,头疼减轻许多,精神也清爽了。也不知道岑教授是从哪儿买的这么神奇的解酒药。
      晏沉倒了点开水泡茶,双手握着杯子,看着白雾袅袅上升旋散,心里和手一样被焐得很暖和。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对你好还不留姓名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回报,只需要确认你是否安好。
      晏沉不知道那是否出自爱情,也没那么重要——没有人会不喜欢被惦念。

      *
      她思索了会,灵光一现,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盒子,打开递过去:“这款怎么样?”
      那几乎算得上是她的私人珍藏,款式精巧,价格也在可承受范围内,可以说是她从业这些年见过性价比最高的一个。
      本来是打算攒几个月工资自己买下来送未婚夫的,可面前的顾客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他那样慎重、或者说是珍重地给人挑礼物的模样,只想让人把最好的东西都交到他手上挑选。

      顾客看着年纪不大,以对价格范围的要求来看,刚工作不久。在他的描述中,被赠送者是个“成熟稳重、帅气、非常有气质”的人。
      还真是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用在对方身上啊。她抿嘴一笑,继续给他介绍这对袖扣的设计亮点和使用方法。
      小伙子和她的眼光果然一致,决定就要这个。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比起自己那个不解风情的男朋友,这对袖扣在这个人的手中,会被送去更好的归处吧?
      “是节日礼物,还是谢礼呢?根据赠意的不同,包装也会不一样哦。”
      “谢谢,不过我想自己包装。”
      这年头还能有人愿意亲手做些东西送给别人,实在难得:“好的。有什么质量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哦。”

      她把纸袋交给对方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是送给喜欢的人吗?”
      年轻人面对这个问题很迟缓地眨了下眼睛,修改了用语:“送给……很重要的人。”
      她心领神会,露出职业微笑:“谢谢惠顾,祝您生活愉快!”

      *
      两下短促的敲门,一声长按铃,这是晏沉与她约定的暗号。小秘密放下玩具,高高兴兴跑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她来不及失落,看见地毯上放着一个好看的小篮子,里面躺着戴着蝴蝶结的小羊玩偶。虽然爸爸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可她凑近一看,小羊手里拿着一张小卡片,画的分明是她。翻到背面,也的确写着“给小秘密”,还画了一个笑脸——她认识这几个字。
      这是晏晏送给自己的呀。小姑娘也不想晏沉哪儿去了,开心地拎起小篮子跑回家:“爸爸你看!”

      岑汐抱着小羊玩偶找她的玩具熊去了,原本在工作的岑醒接过篮子,发现里面还有另一个东西。
      银色暗纹的深灰色包装纸有些歪七扭八,不平整的边角看起来非常业余,但也很努力。它的制作者大约是头一次。
      同样有张小卡片,这回没有留言,只有简笔画,画着他,还是微笑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并不会笑得如此开怀。
      岑醒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到它之后也弯起嘴角。他放下卡片,按照纹路尽量不损坏纸张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个盒子,商标告知着它不菲的身价。他打开,拿出躺在柔软布垫上的袖扣。

      岑醒拿着那对袖扣看了很久,上面镶嵌的材质清透,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晏沉的心思和这晶石一般,透明似的,一望到底。他不是不懂。但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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