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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坦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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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闻到雨后带有露珠的鲜花的芬芳,夹杂着土地的味道。我感受到冷冽寒风吹刮所带来的冰冷气息,如同坠入冰窖的寒冷。我听见纸张翻动所发出的清脆的动静,还有那摄人心弦的人声。
然后我惊醒了,脑海里还是那不肯散去的浅蓝色眼睛,瑰色的唇和那在正午日光下的金发。
我顺着耳边的声音,看见了那被风吹动的书页,在昏暗,窄小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动静。
夜幕已经降临,车夫没有来询问何时重新启程,也许正在他的屋子里糊涂地舔着他那满是污垢的酒壶。
忍不住尿意,稍微松了松紧勒着我小腹的裤子抽绳,紧紧地拽着裤带半躬着身子摔门而出。这里显然在举办一场宴会,以至于我在过道上奔跑的时候,总能看见不少人为了给我让出一条道而紧扒着墙,高脚杯里的劣质葡萄酒晃动着逃出杯子的束缚,穿过我的袍子,洒在我的□□上。看着那令人遐想的水渍,我有些庆幸,好在奔出来的时候没有顺手把门关上,我都能想象那些好事者们挤在门口互相推搡,因为没有看到床上的美人而摆出错过好戏的表情。
一泄而空,我提着被葡萄酒濡湿的裤子从后院的木屋出来,打算回房赶紧换一条衬裤。我扣上长衫及到腿根的一粒纽扣,正好可以遮挡住水渍。
在月光下,我嗅到泥土的味道,听见噪杂的人声,还有喝醉的车夫在墙外说胡话的声音。我驻足在那个种着花的地方,看见白花在黑夜里沐浴着银辉,看见午时躺着两个人的地方被压出一个窝,只留下被糟蹋的花和残存的枝条。
还看见了一个人影缓缓接近,直到停在我面前,我才看清是那张绝美的脸。他端着两杯酒,脸上不见一丝尴尬,那双浅蓝色眼眸反倒在夜里看得不太真切。
他将一杯酒递给我,什么也没说,看到我接过那杯酒,脸上笑意更甚。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握着酒杯的手正经受一道目光的扫视,缓慢地,从指尖到关节,再到手背、手腕,以及被衣物遮挡的深处,所到之处,竟泛起些许冰冷,蔓延至全身。
任是谁都不会喜欢这种带有隐晦意味的目光一点一点摸索着自己,就像是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他脱下来。但也只有他,让人没有感觉到半点被冒犯的意思,反而还会觉得自己魅力无限。你瞧瞧,我正被美人看着呢!
我将酒杯往回收,顺带将手往袖子里缩了一点。也许是这个动作使他惊醒,匆匆收回了他那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将手中的杯子往前伸,碰了碰我的杯子,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他杯中的酒液晃进了我的杯子,几滴酒液顺着杯子滑落,沾湿了我的手。
他抿了一口酒,抬眸看了我一眼,我正等着他下一秒开口威胁我不许把看到的东西说出去,却没想他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注视着他那不紧不慢的脚步,不自觉地将杯中的酒送至唇边饮尽。待酒液滑过喉咙,杯沿离开嘴唇的那一刹,他停住了脚步,他的鞋子边沾了湿润的泥巴。
他转身面对我,微微俯下身,带着笑,说:“后会有期,艾尔弗莱德。”直起身,又补充道:“你的那本红皮本挺不错的。伊桑,我的名字,请记住了。”
好了,原来他也是那些好事者的一员。还是个不懂得委婉交际的男人,我承认他脸长得真的好,也败在这副皮囊下无趣的灵魂,何止女人,世上哪个人不爱听幽默风趣的话,但他就连介绍名字的话都说得这么干巴巴,任是谁听了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这里的人好像跟谁都相熟一样,见到我便对我举起酒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行为使他们在热闹的宴会找到更大的乐子。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甚至热情地往我身上靠。
看吧,我就知道我魅力无限,这可绝不是伊桑带给我的错觉。
在长廊的尽头,是我的房间。我给一位美丽的可人儿献上最真挚的吻手礼后,便踏入房间,将喧闹声隔绝门外。
没有点上烛灯,只有月光照亮。
我换上干净的衬裤,躺在那张总是发出不满声音的床上,嗅着味道发酸的被子气息,望着那月亮。
这一夜很美,我安心地睡着了。
我总担心车夫喝醉第二天驾车会稀里糊涂的,但是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太准确。车夫说着他年轻时的风流浪史,但甩鞭子的力道绝不落下,总在我以为要撞上其他马车的时候,突然扯着缰绳极速绕弯,我坐不住地往一边倒,同时还得护着我的藤箱。
“先生,伦敦的苏活区去过吗?那可真是个好地方。”他肆无忌惮地甩着缰绳,哈哈大笑,“那里总比别的地方多一份滋味!”
我狼狈地坐起,扶正了我的帽子。我并不想多跟车夫说些什么,因为他似乎不太需要我的答复。
“先生,如果你去了伦敦,那就一定要去这个地方,”他打了个嗝,“那儿就是天堂啊!”他仰天大笑,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再走下去就是一个小镇,那叫什么来着?哦,坦德里,这也是个好去处。”车夫拿起身边的酒壶尝了一口。
我不着急着赶路,索性下车找了家餐馆填饱肚子。
餐馆人不多,倒有个美妇倒着酒水。我吃着盘里甜腻的小块蛋糕,看见坐在对面的车夫招招手,美妇便走过来给他倒酒,他看那美妇的眼神活脱脱一条恶狗看见肉。
“先生。”他突然凑到我面前,说。
我往后靠了靠,不喜欢他一身都是劣质酒精的味道。我问:“什么?”
他说:“今晚就在坦德里落脚吧。”
他摆出一副神秘的笑容,想必他今晚会偷偷摸摸干些什么事儿吧。
我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点点头,说:“行吧。”
他嘿嘿一笑,喝了一口刚刚倒的酒,吧唧着嘴,瞬间皱起眉,嘟囔着:“好烈的酒。”
终是随了他的意,马车停在坦德里。
一下车便看到一栋相对美观的房子,透过窄小的门,我看见里面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车夫存放好马车,转眼便融进了女人堆。
我提着箱子,走在不算宽敞的路上,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射着街道。街上的行人不多,我看见了一位褐色头发的少女在街上走着,欢快地踏在阳光上,踩着自己的影子,长长的头发被盘在了脑后,散落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浅蓝色的裙摆打着圈地转,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的雀斑,裸露的肌肤。
我看着,直到她走过了前方的那个拐角,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彻底回过神来。
我才注意到那个街角,站着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