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莫笑》迷谷树

96、中毒 沈玳英大早

　　沈玳英大早上便去周记糕点铺。
　　“师傅，来四盒枣花糕，把这封信也帮我包进去，包好看一点。”清染一向喜欢这个铺子的枣花糕，昨日惹了清染生气一天都没有理她，她只好呕心沥血了一晚上，写出一封悔过信，连同这枣花糕一起拿去赔不是了。
　　“老板，来四盒枣花糕包在一起。”
　　沈玳英刚结果盒子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玳英转过头果然也看到了熟悉的人。
　　沙棠感受到一旁的杀气，转头与一脸仇视的沈玳英撞上了视线。沙棠面无波澜地向她轻轻点头以示问候，便转移了视线去看点心师傅包装点心。
　　沈玳英对李熠浔的恨意自然也连带到他身边的人身上，而沙棠那冷漠淡然的表情更使沈玳英不爽。抢先一步接过点心师傅递给沙棠的盒子。
　　“这是我的。”
　　“我知道。”
　　沙棠没有再开口，用眼神发出疑问。
　　沈玳英上下打量他，见他手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礼盒，便认为是为李熠浔所置办心中怒气更甚，清染整日不吃不喝，他倒是活的潇洒。
　　“呵呵。”沈玳英冷笑两声。“都说人心是肉长的，我看有的人就是铁石心肠。”瞪着他手中的各样物件讽刺道。
　　沙棠自是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也知道她误会这些东西是为李熠浔所置办。但伤心的只是清染一人？李熠浔的处境何曾好到哪去。
　　他也懒得辩解，直接冷声反讽道：“那姑娘呢？”
　　沈玳英身后的小厮手中依旧大包小包，都是些买给清染的补品。
　　“我这都是药品，与你那……”
　　沙棠没有耐心与她争执，从她手中夺回一盒枣花糕便骑马扬长而去。话还未说完的沈玳英一阵憋屈，手指着只剩下背影的沙棠，半日连骂的话语都没有喊出来。
　　清染进屋看到了一盒枣花糕，愣了一下不免又触景生情起来，想起当初第一次吃这个东西还是李熠浔给她的，她去帮李熠漓寻狗狗，然后便遇到了李熠浔，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给了她一个枣花糕，她从此便喜欢上了这个。
　　想拿去扔了，又想到是沈玳英的一片心意，她不知内情，怎能责怪。
　　沈玳英躲在门口暗中观察，见清染对着枣花糕抹泪，以为是被自己所写的肺腑之言所感动，便赶紧进去安慰。
　　“我虽是真情实意，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那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一盒枣花糕就想认错？”清染赶紧将脸上的泪水拭去，故作冷淡地回道。
　　“枣花糕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封我呕心沥血，真情实感的道歉信。”
　　“什么道歉信？”
　　“我的信没有看到吗？”沈玳英懵懵，去翻那个盒子，随即有反映过来，露出坏笑。“想考验我对不对，是不是藏起来了，还是我认错不够诚恳，不想原谅我？”
　　“我真的没见信。”清染伸出空空的双手，以证清白。
　　“怎么会？”沈玳英紧张起来继续翻弄盒子，当真没有信件。“啊，坏了。”沈玳英惊叫一声，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
　　“买枣花糕的时候见到沙棠也在买，肯定是拿错了，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的信，丢人死了。”两人的包装一样，定是那时他拿错了。
　　沈玳英飞快地向楼下跑，清染在身后追了上来。催促她慢点，莫要摔着。
　　此时聚贤阁进来五六位身着锦衣华服，身高不等皆肥头大耳，腰肥臀圆之人。
　　“请问聚贤阁阁主沈玳英何在？”为首之人笑眯眯地问门口接客的跑堂，说话甚是客气。
　　沈玳英听到有人寻她，立即收起慌张恢复了沉稳，整理了衣衫缓步向楼下走去。无论她在清染面前何等任性孩气，在外人面前总是能够做到沉稳大气。
　　清染止住追赶的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在二楼观察众人的情况。
　　“寻我何事？”
　　几人见沈玳英下楼，皆抱拳问候，为首之人又挨个介绍几位同行之人。“在下是聚和钱庄的老板，这位是嘉兴粮行的老板，这位是做丝绸生意的……”
　　眼下这几位沈玳英都识得，都是京都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初来京都的时候她就带礼过去拜访过，皆被拒之门外，今日却一齐都过来了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
　　“久仰各位老板大名，沈玳英怠慢了，不知众位一同来此可有何要事？”
　　沈玳英与几位客道几回，才知他们在仙香楼备了酒菜，希望沈玳英等人能过去一聚。以表在聚贤商会初来京都之时的怠慢之处，并想洽谈一下往后的合作事宜。
　　突然的示好沈玳英半信半疑，侧眼瞧了瞧清染希望的得到她的建议。他们几人都是京都声望颇高的商人，能与他们合作定能使商会发展更上一层楼，即使是鸿门宴倒也是有冒险的必要。
　　况且几位老板一起前来邀请，如若不去也会留下他人话柄，做生意冤家宜解不宜结，也是推脱不掉的。
　　见清染应允，沈玳英便也点头同意了。
　　沈玳英带着清染，云儿还有几个小厮同几人前往了仙香楼，在入楼之时那为首的钱庄老板又笑嘻嘻地拦住了众人。
　　“我们是谈生意，带着兵器总是不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庄老板笑嘻嘻地样子，尽管云儿心有芥蒂，只得让跟来的几位小厮留在楼下，自己放下兵刃跟随清染沈玳英，三人上了楼。
　　仙香楼乃是京都名处，楼中却只有寥寥数人，钱庄老板便解释道：“毕竟是谈生意，我等便将着仙香楼整个包了下来，沈玳英姑娘莫要拘束。”
　　话虽是如此，那人的话音语调却强硬起来，在看楼中留下的人物，皆人高马大，气势凶恶。虽只是中计，三人依旧不慌不忙，按位坐下。
　　“不知几位老板想要如何合作？”
　　“谈合作之前，我等先敬三位一杯。此酒下肚，我等往日过往不快皆如过眼云烟，从此消散。”
　　几人皆站起身举杯相邀，沈玳英三人不好拒绝，清染也只得举起酒杯。沈玳英向云儿使个眼色，云儿便将清染手中的酒杯接了过去。
　　“我这丫头身体不好，不会饮酒，就由他人代喝吧。”沈玳英微笑解释，清染知他们是担心她腹中的胎儿，便任由他们了。
　　几位老板虽识得清染的名号，只当她是聚贤阁地一个颇有才艺且受主人喜爱的丫头，便没有多加在意，毕竟此次主场还是沈玳英。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落座之后几人便笑得更加狂妄。
　　在等待他们说出合作条件之时，门外突然一阵骚乱，向门口看去，只见李熠浔与李熠漓分别带着两批人马杀了进来。整个仙香楼被两批人马围地水泄不通，声势浩大引得门外往来路人全都驻足观看情况。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竟使得他当今太子与棣王同时出动，并好奇屋中究竟是何等的大人物。
　　屋中众人见太子与棣王带兵闯了进来，做事心虚的他们皆吓破了胆，统统跪了下来哆嗦地请安。
　　唯独清染站起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两人都面带忧虑地看着清染，见她平安无事皆暗中松了口气。
　　还未听到他们的答案，身旁的沈玳英与云儿便都倒了下来。
　　“沈玳英！云儿！”清染抱起昏迷得二人，惊慌起来。
　　一旁得李熠浔未得到清染应允，不敢靠近。李熠漓则是看到清染无事便心安了，旁人得性命与他无关。
　　清染抱着沈玳英为她把脉诊断，得知是中毒迹象，想起了刚刚的酒，拿起酒杯去检查却未发现异样。
　　“解药在哪里？”一时想不到中的什么毒，红着眼朝一旁的钱庄嘶吼道。
　　“没……，没有解药。”几人虽也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哪有见过如此大的阵势，趴在地上哆嗦着，话语都是颤抖的。
　　“阿浔，帮我封住他们的穴道，快。”两人面色红润，并无其他异常，但气息却愈加微弱，她大脑一片空白，看到李熠浔便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熠浔得到首肯，才赶紧上前扶住沈玳英，将她身上的穴道封住，并注入内力来减缓毒素在全身的蔓延。一旁的李熠漓见状也上前帮云儿治疗。
　　清染拔起一旁侍卫的剑指向钱庄老板，咬着牙压抑着怒气再次问道：“解药。”
　　刚刚的清染还是柔弱可人，存在感极低的小女子，如今竟敢直呼太子名讳还能使唤太子，还有这突来的气势与杀气，比刚刚突然冲进来的官兵来还要震惊。
　　“没有……解药。”
　　清染丢掉剑，拿起刚刚给沈玳英云儿斟酒的酒壶便要往他嘴里倒，他要挣扎，身旁的官兵识相地上去按住他的手脚。
　　将一壶酒统统灌入他的肚子，又冷声说了一句“解药？”
　　那人抽搐几下，未来得及说话便昏迷了过去，清染又看向一旁的几人。几人连连大喊饶命。“此酒名为美人笑，世上没有解药。我等鬼迷心窍犯下大错，还望太子殿下饶命……”
　　清染手中酒杯滑落发成破碎声响，整个人也瘫坐在地，‘美人笑’这个毒她知道，无色无味，喝了以后也没有任何不适反应，悄声悄息地夺人性命，似乎面目安详，甚至还微露笑容，得名美人笑。
　　世上确无解药。
　　清染从李熠浔手中接过沈玳英，失魂落魄地抱着她。我又害了她吗？当初不应该将他们带在身边的。
　　“会有办法的，我用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吩咐人去寻嬅灵，嬅灵一定能够救治他们的。”李熠浔想伸手安慰颤抖着的清染，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听到嬅灵二字，清染总算生出些希望。她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清染将云儿和沈玳英待会聚贤阁照料，自己则去翻阅医术寻找解毒之法，那几个下毒的老板被关入大牢，根据沈玳英与云儿的情况再做处置。李熠浔和李熠漓则发动自己的手下去寻找嬅灵的下落。
　　美人笑……美人笑……清染翻阅医术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她在哪里听过？一定在某个地方听到过。
　　藏书阁？如果是从医术上知道的，那一定是在李熠浔的藏书阁中。
　　李熠浔听到清染来的通报，便从房中冲了出去。他跑到大门口时清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清染见她匆忙从府中跑了出来见她，有些不自在。“我……”
　　“你说。”
　　“我想用一下藏书阁……”
　　“好。”清染话音刚落，李熠浔就直接点头应允，给她让路让她进去。
　　沈玳英与云儿的性命分秒必争，她没有时间扭捏推脱便紧跟着进去了。
　　清染彻夜查阅书籍，李熠浔拿着食物过去探望，她急迫的模样使李熠浔不敢说出劝阻她休息的话，只有陪她一起翻查书籍。
　　她一心扑在解毒的事情上，往日的仇怨无暇提及，就任由李熠浔陪着她查阅。
　　饭菜已经换了几波，她看都未看上一眼，比起沈玳英与云儿的性命，李熠浔更加担心她自己是否能够撑下去。
　　“……吃点……”
　　“嬅灵有消息了吗？”李熠浔犹犹豫豫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被清染堵了回去。
　　“还没有，往常都是沙棠去寻得嬅灵，此时沙棠刚好出去办事了，我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信，只要沙棠回来定能寻到嬅灵。你莫要着急。”
　　想起沈玳英昨日说的话，碰到沙棠买来一堆东西还错拿了东西，原来不是给李熠浔买的？然后又想到明明昨天早上还生龙活虎地给她买吃得，现在却躺在床上生命垂危，眼泪不免又流了下来。
　　她哭，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劝她吃饭的话不敢再提，只得压下心中担忧，拼命地继续翻阅书籍给她减轻负担。
　　清染踮起脚去拿高处的书，可就是差一点点拿不到。看了看一旁翻书的李熠浔，最终决定怀着对书籍的歉意，踩几本书自己解决。
　　几日里只是喝了些水，蹲下摞书起身时用力过猛，眼前一黑便天旋地转起来。
　　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李熠浔将她接住，又让下人寻来了几个毯子，直接让她再藏书阁休息了，如今这么急切的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别的地方定又要心急如焚了。
　　昏过去倒也是好事，至少能休息了，李熠浔给她渡了些汤药，自己确也是不眠不休地继续翻着书籍。
　　“不要，不要……”
　　“我在这里，没事的。”清染的呓语使午夜的李熠浔精神起来，放下书本跑去她的身边握住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双手。
　　这时清染猛然睁开双眼，从李熠浔怀中挣脱坐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里能治疗‘美人笑’了。”清染惊坐起来，握着李熠浔的手一阵惊喜高呼。
　　“哪里。”清染笑了，李熠浔自然也是开心了，同是惊喜地询问道。
　　“我儿时被皇宫丢出去之前有被皇后灌下毒药，但是有人救了我，‘美人笑’就是从救我的那人口中听到的。”因为时间久远，所以记忆也十分模糊，如不是刚刚做噩梦，梦到儿时往事，定然是想不起来的。
　　她用如此轻快的语气说出如此沉重的话题，李熠浔便笑不出来了。清染也意识倒自己过分的惊喜和两人紧握的双手，丢开他的手，身子向后面退了些与他保持距离。一时间两人进入了微妙地尴尬之中。
　　“我现在就要出发了。”
　　“现在刚到寅时？”
　　“时间不等人，况且时间久远，我也不知道救我的恩人是否还在。你这边继续寻嬅灵，我们两边行动。”说着已站起身要往外走。
　　“等天亮，天还黑着怎么寻路，迷了路倒是浪费时间了。”
　　“我可以等，他们等不得。他们不能死，我不能让他们有事。”抓住拦着她路的李熠浔，情绪逐渐激动起来，瞬间又泪流满面。
　　“阿清你看着我，看着我，冷静一点听我说。”李熠浔按住她的肩膀使她看着自己。“我知道时间紧迫，但如今你是按照儿时的记忆去寻路，记忆本就不清晰，黑夜中又看不清路，如若走反了方向反而更加麻烦。如今他们都在依靠你，你不能失去理智。现在坐下来吃些东西恢复体力，我现在就吩咐他们去准备最快的马匹，只要破晓就出发。好不好？”
　　“可我等不了，我也吃不下。让我现在就去好不好。”他挣脱不开李熠浔的手，哭着转为哀求的口气。
　　“没事的，都会没事的。”将哭泣地清染按进怀里，想让她冷静下来。“吃了饭才又力气赶路，如果路上因为体力不支向刚刚那样晕倒怎么办？听话，现在着急不能解决问题，来得及，没事的。”
　　李熠浔说的话清染都是明白的，只是心中焦急使她失去理智。她挣脱不开李熠浔的束缚，愤怒，委屈，歉疚都转换成眼泪使她嚎啕大哭起来，心中压抑抒发出来，哭累了才慢慢在李熠浔怀中恢复平静，最终答应吃些东西等天亮出发。
　　说是吃东西，也就只是喝了几口汤，便再也塞不进去嘴里东西。不肯坐下休息，红肿地双眼不停地向门外张望看着天色，从未那么矛盾过，希望时间能够快些，又希望时间能够慢些。
　　李熠浔亦着急，给她套上一件外衣，又系上披风。清染心不在焉地望着门外，不理会他在她身上一层一层地加着东西。
　　在院中的银杏树刚能看到轮廓，清染便慌张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