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莫笑》迷谷树

87、还愿意娶我吗？ 尽

　　尽管这件事是他委屈，但清染不回去，李熠浔也只能自觉地过来找她了。过去找她并不是说明冷战的结束，他只是想离得近一点看着她冷战而已。
　　他将自己的事务搬到聚贤阁处理，在大堂中坐了一天，旁人有下棋，抚琴，亦有赋诗，大谈治国之道者。他喜静，也安静惯了，吵吵嚷嚷了一天下来，晚上躺在床上，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第二日李熠浔便抬着种种的文件敲响了清染的房门，他以为他有充足的理由进入室内，安静地处理国家大事。
　　“何事？”门被打开，李熠浔满目愁容，清染装作不见，无情地问道。
　　“下面太吵，况且我在下面沙棠便会将我周身闲杂之人全部清走，实在影响你们生意。”无视造成这个问题的本源，非常理性地分析进入这个房间的合理性。
　　清染佯装思索，觉得甚有道理，便给他侧身给他让路，让这个可怜之人进来了。
　　他非常自觉地将清染的书桌占用了，清染也自然地跑到旁边的躺椅上看书，除了时不时地给他添些茶水之外，两人没有其他交流。毕竟还在冷战！
　　就这样不说话，不打扰，彼此陪伴，两人能静静地待上一天。
　　虽然大权在握，却寸铁不带地这样在外与她独处，就这么相信她么？
　　一连几日李熠浔都在聚贤阁厮混，便引来了太子府众谋臣的不满，皇帝也得知此事便对清染十分戒心。
　　这日清染难得上台跳舞，台下一片欢腾，李熠浔也是其中一员。尽管他这几日都与她待在一起，和清染却不曾说上几句话。李熠浔认为清染与李熠漓混在一起总是不好，便不理她想让她长长记性。清染这边觉得李熠浔无理取闹，他不主动过来搭话，自然也懒得理他。
　　“你们要这样冷战到什么时候？”杨浱安在旁边磕着瓜子，瞧着身旁专注盯着清染跳舞的李熠浔，十分嫌弃。
　　“合适的时候。”
　　“你这哪有冷战的样子？要冷战便要留在府上见都不要见。”
　　“她留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我怎会放心。”
　　“我有一个法子，保证她过来向你示弱，要不要试上一试？”凑到李熠浔身旁，贼嘻嘻地邪笑道。
　　“什么法子。”
　　“找几个姑娘过来陪着，我保证她立即跳下台子过来找你。”
　　李熠浔用手中的这扇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什么馊主意？以她的个性，看到这幅场景怕是这辈子都不见我了。”
　　杨浱安揉了揉脑袋瞪了旁边偷笑的沙棠一眼，继续专注嗑瓜子。
　　清染在台上自然是看到了李熠浔，也当作是没有看到。
　　“嘿，听闻此女丑陋异常，不知真假？”台下一人大吼了一声，惹的一片哗然。
　　清染并未理会，舞乐依旧。李熠浔亦没有理会，杨浱安倒是转头看了一眼，十分嫌恶，但还是忍了下来。
　　“莫要欺骗我们，快摘下面纱让我等瞧瞧。”清染未有理会，台下叫嚷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直至有人爬到台子捣乱，乐曲方停，清染站定藐视着众人，眼神漠然却带着一丝妩媚。余光瞄了一眼台下的李熠浔，他依旧在远处不动声色地坐着，悠然自得。
　　此时阁中早已安排在各处以防闹事之人的小厮们早已站立起来，清染朝他们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心领神会又都重新坐下了。
　　清染又向二楼看了一眼，乐师们便知擅自停了乐曲惹的清染生气了，乐曲再起，由舒缓变为激昂。空中撒下一仗红绫，清染手撑红绫而起，腾空而上。众人都以为清染是要逃走，谁知她在空中旋转一圈又飞落下来，以擅自闯到台子上的几人为落脚点依次将他们踢下台来。
　　有的落到桌子上毁了旁人的茶点，有的落到旁人的身上，一起摔倒在地。底下陷入一片混乱，各自打了起来，不停地有人要爬上台子，又不停地有人从台上飞下来。
　　见此情景，李熠浔心中微有些诧异，思索之后并未有插手。
　　李熠浔等人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看戏，倒是沙棠担心骚乱影响李熠浔，便叫了一群人在李熠浔的桌前围了起来，以防误伤。
　　一曲舞停，地下不分敌我倒了一片。
　　“小女并非靠样貌过活，也并未以容貌依仗他人，各位如此无礼，实非君子所为。”清染站落在地上，冷傲地俯视着众人。
　　“当真未有依仗他人？”方书洪从门外走了进来，望着地上一片狼藉开口斥责。
　　清染抬眼看来人，她在太子府见过此人，太子府的谋臣，切颇受李熠浔重用。
　　“听闻当今太子倾心与你，不知你是使了什么狐媚之术，这幅丑陋模样都将太子迷的神魂颠倒。真不知是太子不堪重任，还是你妖祸太子？”
　　李熠浔被人团团围在后面，方书洪自是没有看到的。李熠浔没有说话，他人自也不敢擅动，只等他后面还有什么动作。
　　“样貌丑陋？妖祸太子？”清染冷笑，眼睫低垂，抬臂将面纱取下，又抬眼看方书洪。方书洪见其真颜大慌失色，连忙跪下。
　　“清和郡主。”这个郡主虽无什么实权，但也是皇帝亲封，品阶自在他之上。
　　清染不置可否冷笑道“不知我如何丑陋，又如何迷惑殿下，竟被你说的如此不堪，需遭万人唾弃。”
　　司凡虽常蒙面，但偶尔也会以真容示人。经常出入太子府的人，多少也瞄过一眼两眼，知道大致容貌。
　　望着台上的人，面目冷艳霸气，傲视着众人，带着一种无形地威慑力，完全没了往日所见的温婉小家之气，使方书洪方寸大乱。觉得面前这个人是清和郡主，又觉得不是。
　　他早就打听到太子所倾心的是一位叫清染的女子，虽能歌善舞，精通书画，却面容丑陋。便趁着今日太子进宫办差之时过来闹上一番，让她有些自知之明自行离开。却万万没想到是清和郡主司梵。
　　李熠浔看到台上的人儿更是诧异，却也依旧没有出面。
　　这个方书洪乃是太子府中的谋臣，李熠浔早便知道他们一直不满清染的存在，今日便假意进宫，再让沈玳英支开清染，让司梵扮成清染的样子过来解围。这样清染既不用被人当众揭开伤疤，也能堵住有有众口。
　　而如今这个场景是李熠浔未想到的。
　　能进入聚贤阁之人，不是饱读诗书便是在它处有一技之长着，并未市井无赖不知廉耻之辈。众人亦是被眼前这副景象惊呆，悔恨不该听信谣言，心中很是羞愧，皆灰溜溜地黯然离去。
　　人尽散去，只剩下台上与台下两人。
　　李熠浔走上台子，柔声说“辛苦了。”
　　“殿下满意吗？”女子收起适才的霸气凌冽，莞尔一笑，换回娇弱的语气。
　　他笑而不语，望着这张脸白皙无痕的脸庞有些失神。抬手去轻抚她脸上的每一处肌肤，眼中心中俱发涩，不禁流下泪来。
　　如今才得以真正去仔细看她。此时的她脸蛋已经逃离婴儿肥而带来的稚嫩，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出挑，经过岁月的打磨，冷傲的脸庞上又带了几分从容不迫。
　　女子见他出神，便抬脚将脸凑得更近，握住他的手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欲望蠢蠢欲动，李熠浔顺势向后退了几步，女子不依不饶紧追贴了上来，待到他无处可退时，他也不在逃避，转身与她换了位置将她抵在墙边。
　　此处刚好是个隐蔽之处，门外等候的人瞧不见，楼上偷看的人看不到。
　　女子看出了他眼中的欲望，竟有一股恼意油然而生，冷下脸要去推开他。李熠浔怎会让她如意，抬起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女子被禁锢，毫无还手之力。他可知吻得是谁？心中醋意越来越重，直接在他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两人分开，瞧着怒视着自己发着醋味的人儿，越发觉得可爱，抿唇忍耐，最终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下去。
　　当怀里的人儿不再反抗任由他蹂躏的时候，他便知道她当真生气了，恋恋不舍地将她松开了。
　　“我知道是你。”见她越发认真，他才肃容悠悠解释了一句，她怕不是以为他认不出她来？竟还故意诱惑，殊不知清染对他从来不需要特意的勾引，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他来说就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闻言清染眼中闪出一丝诧异，随即醋意恼意都烟消云散，毕竟他是能在焦尸中辨别自己的人。
　　在她上台起舞之时李熠浔便发现她不是司梵而是清染，李熠浔之所以支开清染，是担心众人的嘲讽会惹的她伤心，毕竟她一直为这个而自卑自哀。再者容貌一事一直都是众人反对两人成婚的重点，先过了这关，成婚之后他们再说什么也已成定局了。而且此事必定也是经过父皇的默许，不然他们也不敢这样明着找事与对立。
　　见她亲自上台，便知道她不想逃避躲藏，着也是她的性格。既然她不想藏着，那他就同她一起承担这结果，所以没有出面制止。
　　只是伤疤在意料之外。
　　“今日费劲了心思让沈玳英支开我，就是为了这个？”
　　无言默认。
　　“我要这样藏一辈子？日后你若要娶我，是不是也要她来代替我出嫁拜堂行礼？”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染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如此藏着掖着心中却也着实不爽。
　　“其实伤疤早就好了。”。她的伤疤确实存在，所以见过她伤疤的人都传说她样貌丑陋不忍直视。但是她在异域找到了治疗伤疤的奇药，便将身上的伤疤祛掉了，所以后面又有传闻说她美貌无比。
　　她之所以瞒着李熠浔毁容一事，只是想多引发一些他的愧疚之心，但貌似是多余的。
　　李熠浔不知是该喜该悲，喜是父皇与众大臣终不用再以相貌为借口不同意两人成婚，悲的是两人还能还一起吗？
　　“嗯。”他柔声应答。
　　“不问我为什么骗你吗？”
　　“为什么？”
　　“因为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想让你内疚，也想试探一下你。”
　　“那试探的结果呢？”
　　“即使不装毁容，你就已经很内疚了，对不起。”
　　“回家吗？”
　　清染一怔，回家？这个词真的是太陌生了。
　　“就这样相信我了吗？”
　　“就像你当初相信我那样，我以后也会无条件相信你。”
　　相信，信任，清染垂在两侧的手暗自握了握，她如今不需要信任，因为接下来是背叛的时间。
　　清染随李熠浔回了太子府。李熠浔依旧忙碌，她前来送药，在书房外边听到李熠浔在屋里的咳嗽声，端着药碗的手不由地紧了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该吃药了。”
　　“好。”李熠浔点了点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还要忙很久吗？”
　　“快了，你先回去睡吧。”
　　烛光摇曳晃动，清染推门出去时望见墙上李熠浔的投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熠浔，面色发黄，嘴唇发干，眼睛疲困无神。
　　她又折返回来将李熠浔手中的笔抢夺过来放到一边。
　　“怎了？”李熠浔抬头看他，有些懵怔。
　　清染抓着他的手，发现这夏日天气李熠浔的手竟比她还要冰凉。无视他的疑问将他拉至里间的床上坐下，帮他褪下靴子，再褪去外袍，将他按在床上。
　　直至她给他盖上被子，他加速跳动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看他面色异样，清染眼睛微眯调侃了一句。
　　闻言李熠浔非常无辜地翻了翻眼睛，“做什么我都不介意。”一副躺平仁蹂躏的样子。
　　“睡觉，今天不许再忙了。”清染无视他的意愿，帮他整理了床被，嘱咐道。
　　“是有些困了。”见她眼角湿润很是心疼的样子，他便没有反抗，冲清染嘻嘻笑了一声十分乖巧地躺下了。
　　“不许偷偷起来。”
　　“不能留下来等我睡着吗？”清染收拾好被褥要往外走，李熠浔突然开口。
　　“……”
　　“说笑而已，我起居不定怕又要吵到你，快回吧，我就不送你了。”清染停在原地不动，李熠浔怕她为难，自己先给她找了借口。然后转过身子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走了几步，然后蜡烛灭了，她停顿片刻，脚步渐远，便听到关门的声音，心中不禁随着关门声而陷入凄凉。
　　他拉了拉被子，将整个脑袋盖住。
　　紧接着便有人掀开被子钻了进来，一双小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从后面抱住了他。李熠浔先是一怔，心中温暖便蔓延开来。
　　清染犹豫踌躇良久，还是抵不住诱惑折返回来了，脱了靴子外衣在他身边躺下，她从背后抱住他，他那么冷，她应该给他些温暖。
　　李熠浔转过身子，翻个身将外侧的清染挪到床的内侧。双手环着她的腰，头埋进清染的颈间，就这样缠抱着她乖乖睡了。
　　两人躺在床上，清染被禁锢的身体有些发麻，暗中活动手的时候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使得她全身猛然僵住了。
　　然后心虚的去瞄身旁的人，呼吸平稳舒缓，很好，已经睡着了。
　　松了口气，僵着得身体才软下来，漫不经心地微声说了句“定力真高！”
　　本来昏昏沉沉的迷茫眼睛，突然睁开瞪着她。她被惊到，没有睡着？那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在暗示我?”
　　“我错了，睡觉。”然后躺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第二天清染醒来，李熠浔还躲在他的怀里睡着，清染动了动还压在李熠浔脖子下的手，麻的没有直觉了。
　　虽然李熠浔并没有压着她的手臂，但是一晚上都是一个姿势也很是不舒服的。清染小心地试着把手臂抽出来，刚动一下李熠浔又将她抱的更紧。
　　清染看了看窗外的阳光，估计时候也不早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他。盯这他的脸正思考着，却见他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明白了一切，说道“你再不放开我，我的右手恐怕要废了。”
　　李熠浔没有睁眼，抬起头把清染的手从自己脖子下拉出来。然后身体往上移了一移，从清染的怀里出来，清染看他松开了自己，正准备起身，浔又将清染拉了回去，让清染枕着自己的手臂，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清染有些无奈，“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还不起。”
　　“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李熠浔现在撒娇成性，清染也只得依着他。打算闭上眼睛再睡会儿，李熠浔却猛地坐了起来，越过清染开门跑了出去。
　　“怎了？”见他如此慌张，清染也随着惊坐了起来。
　　“没事，突然想起一件事要处理，你再躺会儿。”李熠浔强忍着气息，关门出去，直到跑到出了外间跑到室外才一阵猛咳。
　　咳嗽完之后深呼了两口气才缓过来，为了不吵着清染，一晚上都在极力忍着，这才是他不去清染院子的真正原因，但是昨夜看到她还是忍不住想留下她。
　　“怎么了？”清染简单披了件衣服，拿上他的外袍追了过去。
　　此时李熠浔已经拿着一本折子在看了，抬头朝清染温柔浅笑。“突然想到有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又吵着你了。”
　　“那也不能这幅样子坐在这里。”轻声责备，回身回里间将中衣外袍给他拿过来，帮他穿上了。
　　李熠浔在忙着事情，清染在身后给他梳理着头发，悠悠地问他“前些日子说要娶我的话，可还算数？”
　　娶她？他拿笔写字的手顿在那里，墨水将纸张上晕染开来，将字迹模糊。李熠浔将笔放到一边，拉着清染的手让她做到他的腿上，面对着自己。
　　望着清染，眼中透着难以掩盖的悲伤与深情，仰头慢慢向她靠近想吻她，这次他没有揽着她，她果不其然地别头躲开了。
　　李熠浔惨淡一笑，话语中带着悲凉。“看吧，你并不是真的想嫁给我。”此前她不愿与他亲近，他只当作是脸上的伤疤带来的抵触自卑，如今看来并非是如此。
　　“我说我喜欢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相信你是爱我的，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想嫁给我。”
　　清染目光变得黯淡，却也没有反驳。
　　为了打破沉寂，李熠浔为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朝她抿唇笑道“都快晌午了，去吃点东西吧。”李熠浔便松开清染让她从他腿上站起，转身继续处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