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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故地重游 “看姑娘对 ...

  •   “看姑娘对灾民如此尽心,便知道姑娘是个善人。”
      “善人,何以见得。殿下了解我吗?只凭借只言片语,几次偶遇?说不定是为了给您看呢?”
      李熠浔一愣,转移了话题。“聚贤阁在城中,这边离我府上近些,如果姑娘不介意可过去换身衣裳。”
      清染先是望了望正在忙碌的众人,又垂首瞧了瞧手臂上因衣服破烂而裸露出皮肤的纤细小臂,犹豫片刻,答道“那便麻烦殿下了。”
      清染对他的态度一直是若即若离,她的应允使李熠浔颇有些意外。李熠浔得到应允,便转向身后的沙棠,神情专注地对吩咐了几句后,将清染拉到马匹前,双手拖着她的腰十分顺手地将她举上了马,紧接着自己也骑了上去,一系列动作自然而熟悉。使得旁边的沙棠,在这么一刻,也将清染认成了琲清,觉得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其实清染会骑马的!”两人已出发,清染才悠悠补了句。
      李熠浔一时怔愣,这些行为并非是有意为之,不过是身体习惯罢了。他故作镇静地回道:“如今马匹吃食也是一大问题,还是节省些好。”
      “到也是此理。”清染附和着点头,也未再辩驳。
      清染随李熠浔到了信王府,下马时李熠浔倒是特别注意了,他率先下了马,然后伸手向清染示意。清染会骑马,自然会自己下马,只是他要扶她,倒也没必要驳了他的面子,就伸手去扶,李熠浔却觉得麻烦,直接又将她抱下来。
      管家听到通报出来迎接,看到这亲密一幕,自觉垂头回避。
      “这位姑娘的衣服破了,去将阿清的衣服取来一件,给姑娘换上。”在说阿清二字时,瞄了一眼清染,她面色依旧,毫无波澜。
      倒是管家反应有些剧烈,正跟在两人身侧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才又跟了上去。‘阿清’算是信王府的禁词了,自从琲清去世,便无人敢在李熠浔面前提及过。如今从李熠浔口中说出,还要求拿出琲清的遗物送给一个女子,使得管家不得不在暗中又将清染细细打量了一番。
      见她蒙着面,柳眉细长,眼睛大而明亮,眉眼间在清艳中透露着自信与坚毅。昂然挺立,与李熠浔并肩而行,整个人给人一种清雅高华之感,使人不敢轻慢。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只看眉眼,确实有几分琲清的影子,但气质却全然不同。
      “殿下,还有一事。”
      “讲。”
      管家看了看清染,清染会意,便说道:“殿下无需顾虑清染,您既然有事要忙,便派人帮我取个衣服便好。”
      “无妨,说吧。”
      以在大门口,李熠浔亲自将清染抱下马的情形来看,李熠浔是未将清染当作外人的,他所说之事也并非机密要事,便回答道:“清和郡主在前厅等您,《礼记》二十遍都抄好了,等您过目呢。”
      “我带清染姑娘去取衣服,你去检查吧,错一个字,加一遍。”
      “是。”管家得到命令,便快步离去了。
      关于惩罚,清染知道是说给她听的,但她秉承着非礼勿听的态度,继续走自己的路。
      李熠浔带着清染走过垂花门,穿过连廊,并未走正路大道,而是越过大道穿进竹林中,从羊肠小道直接往后花园走去了。
      入了花园大门,清染便知道,他是要带她去零落院。
      但李熠浔没有从梨花林那个捷径过去,而是在花园中的大道穿过。他带着她走过假山越过木桥来到同心湖,因为干旱,同心湖的水少了大半,水位下降使得建在湖边的长廊与望雪楼更显高耸。沿着长廊绕过同心湖又经过花圃,里面栽种着的花朵因为干旱而都发蔫枯萎。踩着鹅卵石铺制的小道继续往前走……,看着往日熟悉的景象,依旧如前,使得心中苦涩蔓延一片。
      李熠浔带着清染兜兜转转,便又看到被绿竹包围着一堵花墙,墙上开了一个拱门,这是梨花林的另一个入口。清染扫了一眼拱门。拱门被绿植半遮半掩,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觉看到了大片空旷之地,清染不明所以回过头想去细瞧,李熠浔却忽然转了弯。
      “清染姑娘,这边走。”李熠浔叫住了她。“这条路通径幽深,是容易恍神。”他朝她微笑着提醒道。
      清染笑而不语,继续跟着他走,只是放慢了脚步,紧跟着李熠浔的步伐。
      两人穿过竹林见到了一个种满莲花的池塘,不过池水已经见底,露出混浊的泥土,莲花自然也已枯败。莲花池旁的一棵百年银杏树,因树大根深依旧生的茂盛,不过还是受了干旱的影响,在不该落叶的季节,落叶满地,将树下的石桌石凳全都染成了黄色。
      李熠浔没有停下脚步,踩着落叶,越过银杏树,来到一所院落,门匾上写着零落院。
      院门大开,便看到了里面那个整洁明净的小院,花草似有着精心的照料,没有过多受到干旱的影响,开的还算茂盛。
      他将清染引进室内,室内陈设简洁,素雅中倒是带着几分温馨。
      “如今殿下得势,未想到府里仍是如此朴素。”清染环顾四周,神情平静地做出评价。
      “仍是?”李熠浔听到了重点。
      “听了些传闻,还望殿下恕罪。”
      “市井之言还是莫要多信。”李熠浔会心一笑,便走进内室,亲自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出来。
      这衣服简约素净倒也罢了,却还有些陈旧。清染盯着衣服又看了看李熠浔,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惊异。
      “府上已许久没有女子居住,所以衣服陈旧了些,姑娘可否介意?”
      “殿下能够出手相助,清染已是十分感激,自是不介意。”清染嫣然含笑,便接过了衣服。“可以在这里换衣服吗?”
      “请便。”李熠浔点了点头,便出了屋子带上了门。
      李熠浔出去,清染才敢细瞧这室内景象和这手中的衣服。室内依旧保持着她走时的模样,丝毫不差。这衣服乃是琲清外出行医时穿的衣服,众多回忆席卷而来,使她心头发涩,眼中泛起一层薄雾。为了不使自己被回忆淹没,她不在多想,快速地开始换衣服。
      换衣期间,听到有人唤李熠浔,接着便没有了声响。等清染出来时,院内便空无一人了。她喊了几句,并没有人应。走出院子,四处查看,依旧不见人影。
      难不成突发急事先走了?
      她在院中徘徊踌躇了良久,依旧不见有人来接应她。清染知道,她这个院子如果不是李熠浔特意吩咐,是鲜有人过来的。但城外还有事要忙,不便在这里过多的消磨时间。
      李熠浔带她来这里,绕过了梨花林那个近道,是走的正规路线。尽管路径婉转,多有岔路,她在这里生活多年,自然是走的出去的。
      莫非是李熠浔在试探她?
      路过花墙拱门时的那一眼荒凉,使非染一直耿耿于心,思量一番,清染出了门绕过莲花池,决定抄近道出去。她穿过竹子从花墙拱门进入梨花林,然满目荒凉却让她傻了眼,百棵梨树全被砍去,只剩下个个圆形树墩静静地杵在哪里,一眼望到尽头的开阔,却尽显萧索给人一种沉闷压抑之感。
      清染沿着花墙,怔愣着往前走,再抬头,便见到李熠浔站在花墙尽头的拱门处,正凝望着她。
      清染在这么一刹那突然想哭,想质问他,梨树去了哪里?他向她走来,她垂下了头。
      然再抬头已是神情自然,双眼含笑。她对着走来的李熠浔说道:“找了殿下许久,原来殿下在这里。”
      李熠浔又开始带着那种悲戚的面容瞧着她了,他的悲戚是哪样的痛切和敏锐,实在很难与他那总是挂着笑得温文模样联系到一起。
      “殿下觉得我可怜吗?”清染眼睫微眨再次迎上他的视线,将所有情感掩去,带着纯粹的柔媚。
      “何出此言?”
      “您每次看我的眼神,总满是怜悯。”
      “姑娘才艺多样,又心地善良,怎会是令人怜悯之人。”李熠浔收回眼神,转为温润和煦,展颜而笑。
      “或许……”清染上前一步,又迎上了要刻意避开她的眼眸的双眼。“您在通过我而望着其他人。”
      李熠浔没有再退让,笑的更加柔和如水。“自是望着眼前人,姑娘以为在看着谁?”
      “看来外界传闻果真是谣传,殿下莫要介怀。”两人僵持片刻,李熠浔已没有丝毫破绽,反而自己要陷入那深潭之中,觉得无趣,双眸转动,移了视线,不再逗他。
      这次轮到李熠浔较真,他单手捧住清染的脸颊,让她已别开得脸重新对着他。“什么传闻?”
      阳光斜照在他的脸上,是那样粲然闪耀,但和他此时的笑相比,却也略显逊色。清染庆幸自己是带着面纱的,不然一定会为红透的脸而窘迫。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她依旧会为他的笑,陷入一种虚空的缥缈之中,一无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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