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莫笑》迷谷树

76、善人 ……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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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染仍习惯性地爬在二楼的小阁的窗边，微风吹来，发丝随风而动，望着外界的景象，不禁感叹不愧是京都城，紧闭的城门外，灾民饿殍遍野，哀叫连天。再看着锦绣街往来人群络绎不绝，依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未受到旱灾的丝毫影响。
　　问粮食都去了哪里？不是显而易见。
　　门被从楼下跑上来的沈玳英推开，她一屁股坐到清染的对面，带着得意的笑脸，拿起清染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
　　“这是发生何事了，这么开心？”清染见她如此开心，不禁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跟着露出浅笑。把茶杯重新添上了茶放到她面前，给自己则又重新拿了一个新的杯子来用。
　　“就是前几日见的什么清和郡主，将我盘下的店给砸了。如今算是彻底给我们结下梁子了。”
　　那日司梵在店铺中受了委屈，自从当上这个郡主以后，还未有人敢这样欺负过她，回到住所，越想越气，甚至食之无味，寝则难眠。最终她还是找人在暗中把店给砸了，还将店内掌柜小厮一同打了一顿。
　　“怎么回事？”虽是在询问，面上却无担忧之意，只是接着沈玳英的话说下去，不然倒是罔顾了她的一腔热情。
　　“不知道那个什么郡主怎么想的，不去找信王帮忙，又不想惹祸上身，就天真地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去行凶，那些地痞流氓怎会是守信义之人，被商会的人抓来稍加恐吓便全招了，指认是她身边的丫头出钱砸店的。”
　　“店都被砸了，还如此开心？”
　　“那店铺当日便已加入了我们商会，商会本是一体。郡主又是信王那边的人，他们如此欺负我们能，自是有了不与他们合作的理由，那粮食买卖之事也算是解决了，自然是开心的了。”
　　“那要卖给棣王？”
　　“再说喽，先玩一下嘛。不过信王那边的人打探到我哥哥来了京都，现住在新竹苑。他便带人过去了，但她定不知，一切不过障眼法罢了。”
　　“你怎知道他去了新竹苑？”对于它的洋洋得意，清染依旧淡然如水？？？
　　“自然是派去的线人说的。”
　　清染不为所动，李熠浔的行踪，怎会是说掌握便能掌握的，除非他有意让你知道。

　　“殿下，我家阁主的有事在身，现在不便见客。”此时的楼下，李熠浔带人直奔楼上。
　　小厮想阻拦，又不敢阻拦，只得在一旁跟着说好话规劝，被沙棠一个眼神给怼了过去，小厮立即变成了一个张嘴哑巴，把话语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沈玳英还在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房门便被推开，李熠浔就这样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笑脸转为讶异，惊慌地站了起来。
　　这是李熠浔与清染两人在上次跳舞事件后时隔多日的再见，再见清染，他已不再情绪化，好整以暇地望着屋中的两位，宛如面对两个无关紧要的寻常人。
　　清染像是早就料到李熠浔的到来一般，神情一如往常，不慌不忙地喝了手中的茶，才从座位上站起，福身问候：“殿下不通知一声便如此匆忙地闯进女子的闺房，想必定有急事？”
　　无视清染话语中暗藏的奚落，露出温厚的笑容，泰然自若地走进了屋内。“听闻聚合商会的会长正在此处，多次相邀都被婉拒，本王只得亲自登门拜访，不想竟唐突了二位姑娘。”
　　“我家会长重病染身，不宜…见客。”沈玳英鼓着勇气上前辩解，李熠浔斜睨了她一眼，霎时气势就被压了下来，略带肆意的语气收敛，垂下头去。
　　“信王殿下亲自到访，当真折煞鄙人了。”此时碧纱橱后又响起一男声，声音慵懒，似刚睡醒。
　　循声望去，便见一中年男子，男子身材高大健壮，五官硬朗，身穿寝衣，肩上披着外袍。却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地从碧沙橱后走了出来。清染与沈玳英便一左一右地上前搀扶。
　　关于会长是男人这一点，还是让李熠浔双眉微皱，下意识地用他人不易察觉地余光瞥了一眼清染搀扶着男子的手。
　　“还望殿下恕罪，鄙人身染重疾不便见客，不得已才多次回绝。”沈跃白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沈玳英与清染的搀扶，向李熠浔行了跪拜之礼，李熠浔也照单全收了。
　　李熠浔自行走到方才清染落座的位置坐下，举止舒徐，言语慷慨地说道：“是本王不请自来，既然会长有疾，便无需多礼了。”
　　沈跃白站起身，李熠浔未有赐坐，他只得垂手待立一侧。“听闻殿下要买粮食，此等买卖之事何须您亲自出面，随便差个人过来不就是了。”
　　“如此说来，会长是答应这单生意了？”
　　“殿下的生意鄙人怎敢不做，况且这还是关乎千万百姓的生计大事，殿下就算不提，我等也应当力尽所能，在所不辞。所以在殿下派人来提及粮食之事时，在下就算身患重病，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都，与商会中的粮行商议对策。经过商议我等已决定，从明日开始便在城门口进行为期七日的放粮赈灾，费用全由我聚合商会一并承担。”

　　只是这粮食全国短缺，殿下所要的量小人实在凑不出来。还望殿下宽限些时间。”
　　“多久？”
　　“小人尽快，另外，今日即是有幸见到了殿下，不知可否向殿下讨个公道。”沈跃白后面的话故意拉长了语调，很是忧虑悲愤的样子。
　　“这天下竟还有会长困扰之事？请讲。”
　　“在下一介草民，殿下折煞小人了。只是前几日住在贵府上的清和郡主，不知为何，不仅将我商会的店面砸了，还将店铺的老板伙计重伤……”
　　李熠浔料到沈跃白会拿此事来说，便也坦荡回道：“此事是郡主的错，她年少不懂事，本王在此替她陪个不是。店员的医药费用都已补上，店铺的赔偿也已给于店家。”
　　“这店面物件不过身外之物，砸就砸了，但是人便不同了。那鼻青脸肿的模样，看着我实在心疼。”说着又猛咳几声，以示悲恸。
　　“那会长的意思是？”
　　“在下是个护短之人，只需府上的郡主前来与我家那些姑娘小子致歉便可。”
　　“如此商会便会提供粮食？”
　　“我是一个有借有还之人，我欠的，必然会还。别人欠我的，我一样不少的会讨回来。这自然不是一件事。”
　　李熠浔拿起眼前的杯子，左右把玩着，饮了一口，露出了冷淡的笑意。“本王知道商会的意思了。”
　　“清染，送送殿下。”
　　“不必送了。”李熠浔挥了挥手和沙棠自行离去，全程并未再关注清染半分。
　　清染闻言，便在门前止了步，目送二人离开，目光变的幽深而不可测。
　　仁义与百姓的生命，你要做何选择呢？
　　“粮食的位置查的如何了？”走出聚贤阁，李熠浔向沙棠问道。
　　“如今查到的粮食，确实只有商会所说的那么多。”
　　“继续查。”找到粮食的位置，看他们还有何理由推脱。
　　“要让郡主出面吗？”
　　“他们不过借此事故意刁难罢了，日后再说。”他商会护短，难道他的人就能任人欺负？

　　因为久旱地面已有裂痕，树木干枯，寸草不生。灾民从各地逃亡到京都，希望在天子脚下能够讨口饭吃，而城门禁闭，全被拒之门外。
　　李熠浔身穿便服前往城外查看外来灾民的状况，只见灾民拥挤在外干枯的土地上，满目疮痍。孩子躺在母亲的怀里，瘦骨嶙峋，奄奄一息。到处充斥着腐烂的腥臭，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将惨状尽收眼底，使得本就幽暗的一双眼睛更添了一层冷峻。
　　移目西望，一队人马打着聚合商会的旗号，在空地处搭了十间草棚，建起粥厂，施粥散米。
　　灾民排起长队，对着是布施之人千恩万谢。然后他便在人群中看见了清染，今日终是换下了一身浓妆，变得朴素清秀。她正在人群中为排队地灾民盛粥，哈着腰，专注着眼前的灾民，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双星眸，尽显疲色。时不时地会站直身子，活动手臂与脖颈，来缓解长期保持同一个动作而带来的僵直酸痛。
　　商会倒是未食言，今日已是第五日，他们依旧尽心竭力，粥米充足，没有丝毫偷工减料，懈怠之意。
　　清染抬头活动脖子的空档，望见一个孩童气息奄奄躺在地上无人照看，昨日他还躺在母亲的怀里，今日母亲去了哪里？
　　她将手中的活交给身后的人，想取了一碗米粥送去给孩子。但还未走到孩子身边，原本一片沉寂的人们看到食物便入饿狼一般，两眼冒着红光上前哄抢，清染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在中间左右撕扯。她失去平衡，一碗热粥干干净净地撒了一地。面对骚乱，李熠浔最终未能装作视而不见，挤进人群揽着清染将她带离了出来。
　　摆脱纠缠，回望人群，仍有人在抢夺那已于尘土融为一体的米粒望嘴里塞。她虽已经连续几日不停地出来放粮，但远远跟不上灾民的数量。面对此情此景，心中不免悲悯丛生。
　　“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李熠浔将她的注意力拉回，他正扯着她的手臂，检查那因撕扯而烂掉的衣衫下，是否留下了伤口。
　　“你可有事？”清染反过来查看李熠浔的状况，见他的衣服上只是沾染了泥土灰尘，倒也无碍。
　　“我没事，倒是你，如今他们为了吃的已失去理智，要注意些才是。”
　　“殿下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