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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梨树 三年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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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光,风云变幻,如白驹过隙,飘渺无痕,却已物是人非。清染掀开轿帘,看到城门的那刹那,心情五味陈杂。
城门还如之前那般宏伟肃穆,三年风雨,似是未给它留下任何痕迹。可这看守城门的官兵倒不知道换了几批了。事物如故,人却已不是当年。
再次走在这条街道上,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又回到了这里,终究她又回来了这里。
她在第一时间便跑去了信王府。在回来之前,提前打探过他的消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以前的李熠浔是个闲散王爷,无人问津,门堪罗雀。如今他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是战功显赫受众人敬仰喜爱之人。
站在暗处遥望,大门打开,李熠浔踏门而出,身后跟着一众谋士,一别经年,战场与朝政使他已褪去那少年稚气,变得更加内敛沉稳。谈吐依旧儒雅,曾不喜交涉谈论的他面对旁人已是悠然自得,驾轻就熟。繁杂事务使他愈加清瘦,五官棱角也愈加明显,却也为他增添了不少刚毅之气。
如今的他很好地将温润亲切与威严庄重结合,使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随着他身后一名女子的出现,她的心也随着一颤。那名女子穿过众人,来到李熠浔的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虽蒙着面,依旧露出无法掩饰那眉眼中的亲近与喜悦。
他找到那个可以帮助他达到目的人了吗?
后面跟着的一众随从侍卫,浩浩荡荡,不知要去往哪里。以前的他只有沙棠一个人陪着,如今的他,也需要带那么多人出门了。
原来,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俨然,两人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了。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无论她如何努力,她都是那个在背后苦苦追寻,却又望尘莫及的人。永远无法成为那个与他并肩之人。
可如今的她,残破不堪,连仰望都已成奢望。
李熠浔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转身望见一个背影消失在远处,很是熟悉。心中一阵纠痛,失神般撇开众人前去追寻,却只是幻影。
……
房中清染褪下衣衫,血已从上臂流至小臂,刚刚跳舞用力过猛,使的伤口裂开。如不是衣衫宽松,又是红衣,怕早就露馅了。
随手拿起身旁的一坛酒,浇至伤口之上,一阵疼痛让她全身一颤。那酒水冲刷了清染臂上的血迹,也冲刷了心中那一继波澜。
最恨自己的是,对他没有怨,没有恨,依旧爱之入骨。
沈玳英敲门走了进来,看到这个情景虽已经见过多次,还是有些生气。“你定要这样气我?”
“祛毒。”清染冲沈玳英笑了笑,却充满苦涩。
“过来包扎一下。”不忍心再责怪,过去给她包扎伤口。“你这是何必,直接实话实说,说是练舞伤的,他们能将你怎样?也不至这样伤上加伤。”
“何必徒惹嫌疑,皇家的人,还是不惹为妙。”
“不疼吗?”
“不疼。”
沈玳英想起初见清染的光景。那时她半身都被烧伤,被他们商队救起,众人都以为她没救时,她却用顽强的毅力活了下来。但是人虽活过来,却仍将心关了起来,百般蹂躏折磨。她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过往,众人怕提及痛楚,也不敢追问,但不知晓,又如何为之解开?
拉着她仍留着血的手臂,不觉也悲伤起来。清染看她嘟着嘴要哭,连忙托住她的脸撒娇道。“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不敢了这句话,不知听了多少次,哪次见你改了?”
“这次当真改,莫要哭了,与你一点不相称。”
“你总是这样无赖,什么都不跟我说,像这伤,如不是被我发现了,定又藏着掖着,自己受苦。”
“这不是怕你哭嘛,见到你哭,我心都碎了。”
“我哪有哭。”移开她的手,又抹了泪,笑了起来。“反正以后不许这样了。”
清染乖巧地点了点头,如今还悲什么?两人早已没了可能,又何须为了他而伤自己。
不值得。
“对了,你不是对那个信王动心了吧?”悲伤过后,沈玳英忍不住八卦了起来。
盯着沈玳英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以往的你,哪有正眼瞧过一个男子,就连我那对你一往情深的哥哥都从未多说过一句话。而今,与他眉来眼去,将他带去小阁独处便罢了,还要带伤献舞。”
“他是王爷,如是对寻常百姓那般对他,这聚贤阁,还开的下去?”
“少晃我,当初商会初开,我们多么需要仰仗南阳王府的支持在南部站稳脚跟,南阳王府的世子对你死缠烂打,也为见你多瞧他一眼。”
“你这个小脑瓜,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我是怕你受伤,这个信王,一向不仅女色,我怀疑他……”说着凑到清染耳边,鬼鬼祟祟地小声耳语道:“他有龙阳之好。”
清染听到龙阳之好几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皇家之事,本就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你看他已年过二八(瞎写的),这等年纪,还贵为王爷,却至今仍未娶妻已是蹊跷。我还听闻,以前他在府中的时候,就与一个小书童走的甚近,京都所有人都知道李熠浔身边有个小书童,并且对他疼爱照顾有加。后来他在军中与已故的琲清将军同吃同住,相处甚是亲密。在军中时,还因琲清的死而大病了一场。回京后便向皇帝为琲清请封,还四处寻找琲清失散多年的妹妹,带在身边照料看管。”
“未想到你竟如此熟悉?”清染听着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传闻,故作佩服地夸奖道。
“还不是那日遇到了什么清和郡主,见她那日忿忿而去,怕她暗中报复,便连同她和他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真不愧是阁主,深明远虑。”
“总之,他的温柔外表都是假象,你万万不可被迷惑了。他这三番两次地救你,怕不是在打粮食的主意。 ”
说到粮食,清染神情便严肃起来。“如今灾情严重,粮食确实是首要解决的问题。可有什么消息?”
“信王与棣王都差人过来,要求见会长。都被以粮食不足回绝了。如今二王相争,两边又都得罪不起,将我们夹在中间,实在难受。”
“粮食不足这种话,他们怎会相信。但此次交易选择,关系到商会的政治选择,也关系到商会存亡的问题,是要仔细考量一番的。”
“还有……,我哥和云儿来京都了,今日中午到的,暂住在新竹苑了。”
“嗯,之前听橙飞说过了。”心中还想着粮食的事,没有在意。
“那个……,梅姨也来了。”
“什么?”清染坐直了身子,“舟车劳顿的,将她请来做什么。”责备了一句,便急忙去换染上了血的衣服。
“她想念你了,我们也拦不住啊。”
“为何不早说?快去备马,我这就过去。”
清染与沈玳英披着夜色直接骑马便前往了新竹苑,一个身材高瘦的妇人,带着庄稼人所特有的质朴神情,正站在门口遥望。尽管妇人年岁不大,脸上却因操劳而挂满了沟壑,因常年在田地劳作,肤色被日光烤的黝黑枯黄,多亏了近一年的汤药进补才透了些红润,天生乐观的性格也与岁月争了几分朝气,使得她整个人并无老态,倒是神采奕奕。
“梅姨。”清染下了马便扑进了妇人的怀里,妇人露出和蔼的笑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您过来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若告知了你,我还能站在这里。”
“您要是真想来,我还能不依您。”说着话,才依依不舍地从梅姨怀里出来,扶着她往屋内走。“这里可还习惯,需要安排其他住处吗?”
“习惯,你总是把我看的太娇贵,我这身子骨,给个草屋都能凑合。就是院中这棵梨树,稍稍有些不吉利,改日还是砍了好。”梅姨笑着同清染打趣着,边指了指院子正中央的那棵百年老树。
“这宅子本是一时任性买的,今日先凑合一夜,明日随我去聚贤阁住吧。”
“也好,倒是想和你住一起。”
“怎不见云儿和沈大哥?”扶梅姨进了屋子,只见几个使唤的人,便问道。
“到了这里,还未休息便出去办事了。”
“我看是怕你责备他们将梅姨带过来,躲起来了。”沈玳英从身后跳了出来,古灵精怪地说。
“就你懂得多。”
……
夜空明月高悬,月光映在露珠之上晶莹剔透,如同被露水打湿了一般,敛着光芒,散发着一种淡如水的关怀。
萤火虫循着闪烁的灯火从卷帘飞入屋内,清染则披着外袍从室内走了出来。院落中只剩下枝丫的梨树,落在月光下的影子,稀疏凄凉。因清染的脚步声而惊起的寒鹊展翅旋飞,不知道何处落脚栖息。
真切地感受到惊鹊的彷徨与恐惧,忽然骨子深处的孤独,全部涌上心头,强烈而含蓄,使她无处逃逸。
这座院落,就是一所再平常不过的四合院,原本是一位教书先生的住宅,清染初回京都时,在书坊与他和他的夫人相遇的。他与夫人相互搀扶,执手而行,在书坊选书。谦恭有礼的举止,儒雅地谈吐,还有二人那相敬如宾的相处都让清染印象深刻。
因为二人购买的书籍较多,又未带小厮侍女。清染便鬼使神差地提出要去送书,在夫妻二人的百般推辞依旧未能使清染打消念头,便带着歉意与感激接受了。
打开那扇略微有些陈旧的大门,穿过垂花门,进入前院,院中翠竹与兰花
再往后走,进入后院,一棵正在盛开的梨树便映入眼帘,梨花肆飞,直击她的心灵,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听到爸妈归家的声响,穿过花雨,飞奔而出前来迎接,见到清染,随即便收起()恭敬地向清染问礼,又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甜笑。
得知这位先生早年中了进士,因为无法适应官场的尔虞我诈,便放弃了官职开始教书。
什么屋子放了什么书籍。
夫妻对于清染的善举,便执意要留下她吃饭,清染被温馨的气氛所感染,
“姑娘对这棵梨树感兴趣?”
无论是那棵梨树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她想要这里,就只是想要这里。
她差人去打探口风,得知先生现在的收入无法维持家中生计。清染便在城南,距离他的住所要行走一个时辰才能到达的地方开了一家书院,高价聘请那位先生前去教书,去多番由说,并以提供住宿等条件,完成了计划。
先生所居住的院子本是买来的,虽然温馨,但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然后有人要收购,多番权衡之下,便答应售卖。
最终清染得到了这个院子,她欢喜地来到这里,可房子依旧是那个房子,树依旧是那棵树,但花落人散,人去楼空,只剩下满院凄凉。
她命人按照原有的模样重新置办家具,努力去还原心中的那一份期愿与美好。
终究,在庭院稀疏的树影中,唯有她形单影只,冷清凄凉的庭院里,唯有她一人久久伫立、沉默,不愿离去。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丢下了院子,便一步没有再踏进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