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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你叫什么名 ...

  •   在一个昏暗的破屋里,不仅家徒四壁更是四处漏风。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在趴在地上抱着脑袋被父亲打。
      父亲用树枝狠狠地在她身上抽打,因为吃东西的时候妹妹抢了她的吃的,她不愿意就推了妹妹一下,妹妹哭的撕心裂肺。
      父亲便不问是非,拿起旁边的树枝对她进行抽打。他这样做也并非是因为心疼妹妹,是他正在为输了钱而烦躁窝火无处发泄,刚好出现了发泄的理由罢了。
      她满身是伤的卷缩在墙角不敢出声,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惹父亲生气。她两天没有吃饭了,家里每天一顿饭,昨天妹妹抢了她的吃的,她虽也很饿还是忍着饥饿让给她了。但是今天妹妹再次将她手中的东西抢了过去,她就恼了。明明两个人都有,你还比我的多,为何还要抢。
      父亲与母亲的争吵声又传了过来,父亲嗜赌成性,母亲又毫无办法,就这样日日夜夜争吵。小女孩抱着全身疼痛的身体,饿着肚子睡着了。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不知道疼,没有争吵,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再次醒来,是直接被父亲拎起来的。
      “肚子不争气,生了两个女儿,养不起倒不如卖一个用来补贴家用。”
      父亲就这样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拎起来扛走了,她哭喊这看着后面的母亲。母亲侧对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没有站起来拉住父亲,没有哭喊,也没有看她最后一眼。
      小女孩不再反抗,卖了也好,卖了之后,会比现在打的更痛,饿的再厉害吗?
      父亲将她带给了一个说话娘里娘气的男人哪里,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点了点头,给父亲拿出了一袋子鼓鼓的东西。应该是钱吧,因为父亲看到,笑的眼睛鼻子嘴都挤到了一起。
      在父亲伸手接钱的时候,那娘里娘气的人打开钱袋,给他掏出了几个碎银子。虽然笑容凝固了不少,但还是开心的吧,因为父亲瞅瞅她,再瞅瞅手中的碎银子,点了点头,像是说,她也就值这么多钱的样子。
      父亲走了,那人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干净漂亮的衣服,竟还有一丝的欣喜。
      “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就能好好活着。多说话不做事的话你这小命就难保了。”认真嘱咐她以后,那人将她带到了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房子里。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大,以为到了传说中神仙住的地方。后来才知道,哪里是皇宫。
      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好多个孩子,有男有女都与她年龄相仿,那人将她们带到一个姑姑哪里。见了那姑姑,他上去弯着腰,满脸堆着笑,过去跟姑姑说话。全然没了买她时的神气,反而像极了那时卖自己的父亲。
      “姑姑放心,都是按照姑姑说的,带来的都是些身世干净的孩子。”
      那姑姑仰着头垂眼看着我们。“将手都伸出来。”
      她挨个看过她们的手,到了她这里,就停了下来,“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那人慌忙跪了下来。“姑姑饶命,姑姑饶命。”
      “来人,给我带下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他。”
      那人是被拖走的,走的时候还哭喊着饶命,那小女孩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低着头,瑟瑟发抖。
      “那这女孩怎么处理?”
      “当然是留下,用醋泡泡手,再用细沙磨磨手,去了茧子不都一样。”
      “那刚刚……”
      “那是因为他不会做事,连手上的茧子这点细节都不会注意,以为洗了脸,换身衣服就能来充数。这种没有脑子还想耍小聪明的人,以后不定闹出什么乱子,谁给他担着。”
      “是的。”
      “而且把这丫头送去三皇子那里,她也撑不了几天。”
      她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买来他的人,她小心的问那时跟在姑姑旁边的人,那人说他挨不住刑死了,所以以后说话做事谨慎点,不然跟他一样的下场。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没有脱离苦海而是进入了更加恐怖的深渊。
      她被送到了所谓的三皇子李熠漓的住处,李熠漓,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性格乖张的人。
      进出他的住处的人脸上都围了布巾挡住了口鼻,就她一人整张脸都暴露在外面被丢了进去。
      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李熠漓,知道他生病了,一种很严重的病。他因高烧而引起的满脸通红也挡不住脸原本的面瘦肌黄的气色。他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但是呼吸声很粗重,她离老远都能听到。
      他们吩咐她陪在李熠漓身边,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坐在他身边而已。半天换一个人,然后出来被一个医官检查身体状况。
      时间过去不久,她与众多陪伴李熠漓身边的孩子一样,身上发生了与李熠漓一样的症状。于是他们又开始轮流喝各种各样的汤药。
      同她一起进来的孩子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了,只有她撑了下来。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用来试药的。因为李熠漓患的病是有传染性的瘟疫,治疗办法非常棘手。如果控制不好剂量便比毒药更甚,她是幸运的那一个,她拿到的是成功的解药,她救下了自己也救下了李熠漓。
      所以李熠漓将她留了下来,她本以为她的日子会稍稍好过一点。但病好的李熠漓并不像生病时那般老实乖巧。
      他也是一个动不动就大发起脾打骂下人的主人,他还有一个脾气同样暴躁的母亲,皇后娘娘。
      李熠漓独自住在一个宫殿,平日里都不见皇后的身影,但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次腥风血雨。因为她只在李熠漓犯错或者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
      皇后并未动手打过他,她每次都是过来将他殿里的东西摔砸一通,然后再抱着李熠漓大哭一场。这样性格的母亲影响下,李熠漓有这样的性格也不奇怪。
      所以宫人们只要稍稍犯点错或没有满足他的心思,他就要把人打一顿再赶走。跟在他身边的人通常半个月坚持不到就被赶走了。因此她学会了绝对的服从,绝对的说一不二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多讲一句话。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李熠漓都认为她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那天李熠漓非常喜欢的一只叫滚滚的小狗不见了,李熠漓正在午睡,众人都乱做了一团,被他发现滚滚不见了,一群人都要遭殃。
      众人都四散开來去找狗,琲儿就在这天初次见到了李熠浔。
      天空如洗,万里无云。一片碧蓝之中挂着一轮暖阳,正是三月天,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冬季的严寒,带来了温暖。
      春季来临,万物复苏,花儿们在绿叶的掩饰下皆悄悄结出花蕾,含苞待放。一片嫩绿之色中几树雪白的梨花却冲破高墙开的正艳。
      琲清被几树雪白迷了视线,脚步不禁循着梨花而去来到一处无人看管的庭院。渐行渐近忽闻院中传来一阵清脆琴音,宛转流畅,犹如树下自在飞翔的鸟鸣声一般,使人心思豁然明朗。使得琲清一时忘了这是冰冷无情的皇宫,有无数的禁地,着迷般地踏进了院子。悠然间,琴音却化喜为悲,凄婉哀怨,如困笼之鸟哀啼悲鸣,使闻着不禁黯然泪湿。
      却用来形容这个被皇宫围困之人的心境十分贴切,初被这皇宫浮光华影所吸引迷惑,为进入这里而感到庆幸欢快。而后了解这皇宫之深,被束缚翅膀而哀怨。
      满园的梨花映入眼帘,雪白的梨花在阳光照射下愈显光亮刺眼,而在梨树之下坐落着一处小亭,亭中则有一位正盘膝而坐的抚琴少年。
      少年一袭青衣,
      琲清回过神来,低头却看见一白白团成一团的团团,这是她来的目的,寻找李熠漓走丢的宠物狗滚滚。
      琲清怯怯地指了指滚滚。
      他的笑,那样温暖。
      他的笑像冬日里的燃烧的炭火那般温暖,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
      那是在一个小花园中,他在一处僻静的石山旁边的石头上坐正专心致志地着看书,滚滚就趴在他旁边睡觉。
      他穿着简单素净,而挂在腰间的东西却打破了这个朴素。那是一块菱形模样在太阳照射下异常通透的血色腰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与他的行头着实不相称。
      从装束上看不出身份,她依旧不敢大意,垂着头十分恭敬地走了过去,想要回滚滚。
      鞋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惊动了滚滚,滚滚抬起头叫了一声才惊动了李熠浔,他抬头看到琲儿。而眼中的疏离感,让琲儿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用眼神询问琲儿有何事,琲儿怯懦懦地指了指滚滚。
      他眼睫微动,才开口道:“你的狗?”那是一种与他的眼神截然不同的声音,柔且亲切。
      使紧张的她竟一时忘记了防备,脱口而出道:“三殿下的。”
      滚滚在旁边依旧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随时要对她发动攻击。李熠浔放下书,轻轻在滚滚的头上抚摸了几下,这才安抚了滚滚让它安静了下来,并且撒娇似的在李熠浔身上乱蹭,他也因此笑了起来。
      这样琲儿很是惊奇,滚滚和李熠漓有着同样的性子,对所有人都很有敌意,连经常喂养它的李熠漓也是很少这样亲近。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尽管姑姑吩咐她少说话,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不知是因为他温润地声音,还是那和煦的笑,她就感觉对面这个人,是一个没有丝毫杀伤力,温柔又友善的人。
      “喂它吃的,跟它玩,让它相信你,依赖你,让它知道你对他是最好的。然后它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为你做任何事。 ”他一边逗着滚滚,一边笑着说。
      然后便将琲儿手中的链子接过,给滚滚套上,自己拿着书离开了。
      慌张地牵着滚滚回来,然后便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宫人们正在收拾。皇后娘娘肯定有来过了。
      皇后又无缘无故的来他这里大发雷霆,李熠漓因害怕躲到了柜子里。不知躲了多久,尽管又饿又冷他依旧不敢出来。
      这时柜子的门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使他的心紧绷起来。只见一只小手怯生生的伸了进来,手里握着一块枣花糕。
      李熠漓没有接枣花糕,他将柜子的门稍稍打开一些,看到了一脸紧张的小女孩正一手抱着一个毯子,一手拿着一块枣花糕正胆怯的看着他。那双大眼睛因为太紧张眨了又眨,眼眸中像藏有星辰大海一般闪耀着光亮。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眼睛。
      他记得她,唯一一个在他病重时陪伴着他的人。那次生病他不知道躺了多久,却从未见过父皇母后。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只是看到她坐在他身边。
      她看到李熠漓打来了柜子门,才敢小心翼翼的将毯子塞给他。李熠漓迟迟不接,她以为她做错了什么,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努力克制住因畏怯而想落下的泪水说了一个字。
      “冷。”
      只有简单地一个字,使他的眼角湿润了,他不怎么哭的。
      起初母后发过火之后抱着他哭的时候他都会跟着哭的,可是母后看到他哭变得更加生气了。母后说他身为她的儿子,作为皇嫡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登上皇位统领天下的,决不能哭。
      虽然当时他还不懂统领天下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只要他哭母后就会发更大的火,所以他不能哭。
      李熠漓本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哭了,但是她的话,她的眼神像一股暖流一般流进他的心里,使得内心深处已凝结的东西融化开来。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这种感觉使他因躲在柜子里而全身发冷地身体变得温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熠漓接过毯子,用稚嫩而又傲娇的语调问道。
      他从来没有与下人多说过什么,如果质问那便一定是惹怒了他。李熠漓这样问,她便更是害怕了。赶快跪了下来。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不该去管他的。
      “没有让你跪下,起来。”
      她不敢违抗李熠漓的命令,抬起了头,咬着牙极力忍着恐惧。看她害怕的样子,李熠漓说话的语气不再那么拿腔拿调。
      “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头。”
      “这算什么名字。”。
      在家里父亲母亲都是这么叫她,她便以为就是名字。
      李熠漓便要给她起个名字,说她眼睛像繁星般明亮,就给她取名叫琲儿。还强调不是宝贝的贝,是珠琲的琲。他搞不懂繁星与珠琲的关系,为何像繁星要取名为琲儿。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的,不管是什么琲,她总是有名字了。
      小孩子的心思,无论怎么隐藏,依旧浅显易懂。
      李熠漓看到她笑了,虽然只是微微地羞涩一笑,但却永远留在了他心里。因为没有人跟它说笑,那些人越是怕他,越是远离他,他便越是生气。而他越是发起脾旁人就越是怕他。因此形成恶性循环。
      “不就是一个名字,有什么好开心的。”心中因母妃的发怒而生出的恐惧被一扫而去,虽也开心起来但依旧嘴硬。
      就在这时,宠物滚滚似是看到了什么,猛地睁拖了宫人的手,跳到桌子上,撞翻了一套茶具,向门外冲去。
      李熠漓受到惊吓,盛怒,便命人将他们拉下去把腿打断,还吩咐所有宫人前去观看,以示警戒。
      琲儿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打的血肉模糊,血从身上迸溅到刑具上,顺着刑具留到地上。板子的敲打声,惨烈的哭喊,震得众人心神俱散。
      一场刑法,使得琲儿噩梦连连。
      李熠漓瞥了琲儿一眼,见她站在一边低垂着头正在发抖。
      “你怎么了?”从未关心过人的李熠漓,还不知关心他人应是什么语气,生硬的语调听起来像是责备。
      琲儿摇头,过来给他添茶,血腥的场面在眼前不停的展现,她越是想控制,越是无法控制,水壶里的水最终因全身的震颤而撒了出来。琲儿乱了手脚,要去擦拭水渍,最终将杯子打碎在地。
      那个杯子是李熠漓最喜爱的,只肯用这套茶具饮茶,宫人门立在原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将怒气引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琲儿跪在地上,大脑只剩下‘死’这个字眼,竟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
      双手压在破碎的陶瓷碎片上,血顺着茶水将地面沾染。
      李熠漓看着那双晕染出红色的手,脸色愈加难看。
      “去叫太医!”
      站在门口的公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不是拖出去,而是叫太医?与身旁的人面面相觑,反应片刻后才向太医院跑去。
      掌事宫女听到‘太医’二字,更是惊慌起来,以为杯子滑落伤着了李熠漓。上前查看的时候却被李熠漓推开了。
      李熠漓抓起琲儿的手,这是一种奇怪的情感,明明留血的不是他,但是他却像流血了一样的疼。
      琲儿恐慌地将手抽出,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刹那间,李熠漓觉得心中的某个东西也被抽走一般,留下茫然迷惑与怅然。
      “你怕我?”他第一次知道,她怕他!原来被人怕是这么一件不快乐的事??
      母后还有身边的嬷嬷时常告诉他,皇家之人要有威严,要使人敬畏。可是,为什么她怕他却让他这么难受。
      琲儿只是摇头。
      “怎么样你才会不怕我?不喜欢我罚他们?”
      琲儿不懂他的意思,缓缓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琲儿第二次这样抬头看她,带着恐惧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就只是这样,那双装着星辰的眼眸使他心中愉悦起来,比舅舅给他送来他期待了一个月的学舌鹦鹉还要高兴。
      李熠漓笑了。“你不喜欢,我以后便不罚她们了。”
      “……”
      “那这样你不许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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