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莫笑》迷谷树

56、第 56 章 不要这么卖

　　战争陆陆续续开战，胜多败少，总体局势处于优势。李熠浔在战场上他英勇无畏、正气凛然。在军中赏罚得当、军纪严明。在战术上，算无遗策、用兵如神。
　　几场胜仗，李熠浔都是亲自带兵指挥，每每旗开得胜。李熠浔终于在军中站稳脚跟，不再只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地文弱书生，成为众人眼中真正地云熠军主帅。
　　战事连绵不断，琲清才真正体会到战争的残酷。烽火四起、伏尸千里、满目疮痍。后方伤员皆头破血流，断肢残臂，呻吟一片。
　　李熠浔不想她看到如此之多的残忍场面，便不想她再去帮忙。
　　伤员不断增多，医员人数本就不够，琲清不想退缩。她坚持，李熠浔也无法强制要求。
　　已到深夜，李熠浔与众人商讨战术结束之后回到营帐，琲清还未回来。
　　“阿清？”半夜，见营帐地灯灭了，琲清惦着脚尖回来。结果刚进去，便被李熠浔逮个正着。“为何这么晚？”李熠浔坐在床上，质问偷偷摸摸进来地琲清。
　　“伤员有些多，就多忙了一会儿。”她尽量用正常且精神地语调回答。
　　李熠浔站起来要点灯，琲清连忙摆手。“不用灯，你快睡下吧，我也睡了。”
　　“以后莫要这么晚。”
　　“知晓了。”琲清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了自己的小床。
　　这几日旧的伤员还未痊愈，新的伤员又被抬了进来。一个接一个，不过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稚嫩地脸庞强忍着疼痛的样子，琲清实在不忍心不管。整日地忙碌，经常一天下来都忘记吃饭。
　　长期以往，身体便承受不住，开始发起热来。尽管已经服了药，但依旧没有退热地迹象，她不想李熠浔瞧见她虚弱地样子担心，便熬到现在才回来。
　　身体异常沉重，躺在床上便感觉如千斤压顶一般，翻身都困难。脑袋明明烫的厉害，却有感觉身上异常地冰冷。
　　她卷缩着身体默默地裹了裹被子，这时身上突然多了些温暖。琲清挣扎地睁开眼睛，只见李熠浔将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给她盖上了。
　　“殿下？”
　　李熠浔将两层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掖盖好，以防止一点热度也不会跑掉之后，在自己也要钻进去之时，琲清惊坐起来。
　　他微微皱眉，将他的成果全都弄乱了。
　　“做什么？”
　　不管琲清地质问，依旧往里钻。琲清伸手去推他，就算她没有生病，力量也抵不过李熠浔，如今生了病，身体更是软绵绵的，她这一推毫无作用，反而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见抵挡不住，琲清便往后躲了躲，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倒不是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只是不想他发现自己生病了。
　　“过来。”李熠浔无奈，琲清一副受惊小猫咪地样子，他也不忍心去扯她紧紧拉着地被子。
　　“我……我身上有味道。都是血腥味，不想让你闻到。”
　　她抵住墙边，已经无处可躲。李熠浔慢慢靠近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润柔和。“没关系。”去抚摸她的脸，动作轻柔。“过来。”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却又如魔音一般，让她无意识反抗，顺从地松开被子，进入他的怀里。
　　两人躺下，他紧紧地将她包裹在怀里，李熠浔的体温很高向火炉一般，琲清感觉比十床被子盖在身上都来的暖和。
　　“以后生病不要瞒着我。”他声音压的很低，极力让自己的话没有责备地意思。他在琲清半夜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去找她了，见她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就知道她不舒服。
　　这两天她一直躲着他，早出晚归，应是不想让他知道生病的事，所以他只得假装不知，但是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
　　“又给你惹麻烦了。”琲清躲在怀里，带着自责，弱弱地说道。
　　她的话让李熠浔更加心疼。“你不是麻烦，对不起，那个时候跟你说这么过分的话。”他将她抱的更紧。“如果可以，我自然不希望你生病，但是人生病在所难免，所以不要感到抱歉，生病不是麻烦，你也永远不是我的麻烦。”
　　琲清在怀中点头，李熠浔的话语，使她不安的心得到安定。李熠浔的拥抱，使身上的寒颤缓解许多，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是的，两个人明明可以互相安慰，为什么要互相躲避呢。
　　李熠浔因为还有军务在身，第二天早早便醒来了。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他小心地躬身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她的额头，温度降了下来，但是还有些烫。
　　在因为发热而红扑扑地脸上亲了一口，尽管不舍，还是爬起了床。
　　因为生病，琲清睡的特别沉，醒来的时候身边无人，想翻个身，却有些困难。这才发现身上盖了三层被子。
　　那是李熠浔特意给她加的，担心他走了，她再受冷。
　　琲清将被子一层一层掀起来，才坐了起来，出了一夜的汗，感觉身子当真轻松了不少。
　　“醒啦？”在琲清还坐在床上发怔地时候，李熠浔端了一碗粥从外边走了进来。
　　“嗯。”
　　“好些没有？”
　　“好了。”生了病，整个人都绵软了不少，眨着大眼睛，声音带着软糯。
　　她软糯可人的样子，让李熠浔地心不觉又加快了两个节拍。他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扶着琲清的脑袋又倾身用额头与她额头贴了一下。“嗯，体温正常了。”
　　动作太过亲密，琲清身子僵了一下，与她如此亲昵的李熠浔，她还不适应，顿时又变得面红耳赤。
　　李熠浔倒是适应的很快，已经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上脸的青涩少年了。
　　“你怎么回来了。”琲清羞涩地低下头，抿着嘴，挤出几个字。他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忙啊。
　　“感觉你该醒了，吃点东西。”将手中的粥递到她面前。“以后跟我一起吃饭，不许不吃饭了。”
　　“嗯。”她要接过粥，李熠浔没有要给的意思。拿着想喂她，琲清别过头。“我自己来，总感觉怪怪的。而且我还没有洗漱。”
　　“好吧，趁热喝。还有，今天休息，病好了再出去。”
　　“我全都好了，没想到殿下是救治伤寒最有用地药啊。”因为感觉羞耻，后面的几个字几乎是唇音，以至于李熠浔根本没有听到。
　　“什么？”
　　“没想到殿下是救治伤寒最有用地药啊。”鼓着勇气，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趁机又在他脸颊吧唧了一口。
　　蹦跳着去洗漱了。
　　留下心中狂跳不止地李熠浔，波澜不惊这种事情，看来他还做不到。
　　琲清在李熠浔的强制要求下休息了两日，身体康复了便又一头扎进了伤员救治中。
　　正在忙着包扎换药，沙棠赶了过来。
　　“受伤了吗？”琲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问了一句。
　　“跟我去一趟，有些事。”
　　“着急吗？我这边还在忙。”后面还有一排的人等着呢。
　　“着急。”琲清这才转头看他，见他面色肃穆，终于停下来手中的工作。
　　向帮手简单吩咐了几句，便随沙棠出来了。
　　沙棠解释，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战，此次大战至关重要，只能赢不能输。所以李熠浔执意要亲自出战指挥，而李熠浔已经连续亲征多次，此战又必定是持久战，众人都担心他身体会吃不消。
　　众人劝解不得，只得过来寻找琲清。琲清的步伐慢了下来，她并不想左右李熠浔的意思，也不想成为他做事的顾忌。
　　营帐中只剩下琲清与李熠浔两人。
　　李熠浔端坐在那里，神情沉闷。琲清站了半天，实在说不出口劝解的话来，在一片的反抗声中，不想再成为对抗他地力量，给他压力。
　　尽管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
　　琲清在李熠浔面前蹲下，仰着头看着他。
　　“你也向劝我不要去？”他抬眼看她，语气无奈。
　　琲清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如果作为一名大夫，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我不支持你去。作为你的部下，为你的安全着想，我也不希望你去。但是作为我个人，不带任何头衔，作为你的阿清，无论你选择了什么，我都支持你。”
　　李熠浔的眼眸变得愈加阴暗，听到后面，一下子又明亮了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考量，也知道你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朝夕相处，他的卖力她是看到的。不管是为了百姓安宁，还是为了其他什么，他像是有着非赢不可的理由似的在日夜努力着。
　　他未跟她说过努力地理由，她也不需要知道理由，只要他做的决定，她都会相信，都会支持。
　　他的心中装着天下，而她的心中只装着他。
　　“所以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吧。他们反对，我会站在你这边。受了伤，我帮你医治。不要有顾虑，既然决定了，就坚持自己的信念。”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中透着坚毅与信任。
　　她的话，向三月地风，吹进了她的心里，吹散了他的阴翳，使踌躇迷茫的他找到了方向，坚定了信念。
　　他将她拉起，坐到他的怀里，脸埋进她的发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熠浔最后还是选择了亲自出战，见琲清都无法劝解，众人便都只得妥协。
　　大战一触即发，激战三天两夜，一场厮杀，消逝几万生命。伤亡惨烈，险中得胜。
　　李熠浔双手扶剑立于满是尸体的战场中央，活下来的战士在清理战场。战火与烟灰弥漫在整个大地，一片哀鸣。目之所及尸体满地，有敌人，也有自己人。李熠浔感到恍惚，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用这些生命究竟换来了什么？
　　这儿的风景是肃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它自己苍凉的故事，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挣扎，亦不呐喊，他们只是在天地之间沉默着。
　　李熠浔开始怀疑，他为何而战，要战到何时？
　　得胜而归，琲清早早就站在那里迎着。
　　虽然胜利，却未见喜悦。他驾着马，神情冷峻，尽管疲惫不堪身体依旧挺得笔直，不失庄重威严。
　　他下了马，走到琲清身边。铠甲上沾满了血迹，散发着让人作呕地恶臭。泥土与血相交融粘黏在他脸上，使琲清看不清他的脸庞。尽管如此，却依旧能感受到他那困顿与眼中得迷惘。
　　他是不喜杀戮之人，她知道。尽管嘴上总说自己冷漠，尽管逼着自己残忍，但其实比任何一个人懂得生命的珍贵，更加善良。
　　琲清对他微笑，虽是笑的，但眼中却含着泪水。说“辛苦了。”
　　尽管这个笑看着很痛，却让他得到莫大的安慰。尽管只是一句‘辛苦了’，却让李熠浔迷惘地心明朗起来，他舒展了些眉头。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战争的意义。
　　那些流淌得鲜血，生命地牺牲，战争中得厮杀而带来的痛苦，如果是为了保护珍爱人，那就不算痛。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有想保护的家人与朋友吧，为了他们能过上太平祥和地生活而战斗着。
　　李熠浔庆幸自己也有想要保护的人，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必胜这场战争的信念。
　　“是别人的血。”见她眼里闪烁着泪光，尽管疲惫，也回了她一个清浅但带着温暖地微笑。
　　琲清帮李熠浔卸下战甲，检查身上的每一个伤口。用早就准备好的水，温和而轻柔地帮他擦拭身上地血迹和泥土。
　　“你不问我为何突然要带兵出征？”
　　“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
　　“阿清。”琲清给他换药，他无力的双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清染抬头对他笑笑，带着心疼与无奈。
　　“嗯。”
　　“不要这么卖力，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疲惫的声音中带着愧疚。
　　“好。”
　　擦拭手臂的时候发现血迹下面有个不浅不深地伤口，又是一阵心疼。脑袋凑过去吹了又吹，希望能够帮他缓解疼痛。
　　李熠浔抓住琲清的手轻轻将她拉入怀里抱住。
　　“不碍事。”
　　“那也要上药。”
　　“疼。”琲清想要挣脱给他上药，李熠浔喊了一句，琲清不敢动了。
　　“哪里疼，还有其他伤口吗？”
　　“这样抱着就不疼了。”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喃喃开口：“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已经没事了。”
　　“阿浔……”琲清依偎在他的怀里，轻轻环住他的腰，因担心伤口而不敢用力。“我知你心怀天下，可我心中只装的下你。你要守护天下万千百姓，而我只想守护你。以后莫要再做如此惊险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