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相见 ...
-
琲清正在收拾干柴准备生火,同营帐的范斯急忙跑了来,说张军林因涉嫌谋害主帅被抓了起来,如今正在广场当众用刑,逼问幕后指使。
捆好的干柴从手中滑落,散落一地。琲清一时六神无主,抓住前来报信的人问道。“主帅出了何事?”
谋害,难道是药方出了错?
“具体的还不清楚,但应该没有得逞,不然也不会只是杖刑了。你平日里与他走的最近,可曾见他与可疑之人接触?”
“你们日夜相处,他的品行你们不清楚?竟然怀疑他。”听范斯的语气像是已经断定军林就是通敌卖国之人,怒斥了一句,便推开他往广场飞奔而去。
李熠浔在府中一直服用的都是这个药方,从未出现过不适,如今怎会出错?难道张军林抄写错了字,还是太医改了药方?那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琲清懊恼悔恨万分,未想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竟害了张军林。
琲清赶到时刑法已经开始了,四周被黑压压的一群人围住,使得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尽管人数众多,但士兵们都垂头看着,不敢出声,整个广场静谧肃然,使得张军林的惨叫声格外凄惨刺耳。
顾不得军规纪律,慌乱地推着人群往里面挤,由此引起一阵骚动。穿过人群琲清便瞧见张军林趴在广场中央的刑凳之上,下半身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大汉交替挥舞着棍子,刑罚之人因过分卖力,额上已生出了汗滴。
张军林这个傻子,当真没有将她供出来。
“住手,方子是我写的,不关他的事。”此情此景哪还顾得了隐藏身份,边喊边冲了过去,趴在了张军林身上想要替他挡那军棍。
琲清突然的冲出是众人未料到的,动作太过迅速,执刑之人反应不及,未能收手,一棍子打了过去。
旁观之人先是因突发状况发出一片唏嘘,看清状况后又因震惊而剩下一片更深的静默。
琲清未有迎来本该承受地重击,仰头望去,却瞧见李熠浔站在她身旁,用手臂帮她挡下了那一棍。
在她从人群中冲出来时,李熠浔就看到了她。如不是他及时赶上替她挡下了那一棍,琲清的骨头不知要断上几根。
“主帅?”一切都太突然,看到主帅挡在前面,执刑之人顿时心惊肉跳、面如土灰,踉跄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因为打顺了手,这一棍用的力气可不小。单凭这一臂承受,怕是骨头都要断掉。
杨浱安与沙棠瞧见前一刻还站在他们中间观刑的李熠浔忽然出现在广场中央已经十分惊奇,再看到旁边的琲清更是诧异,但一切又在不可思议中说得通了。
“退下!”李熠浔面色铁青,怒视了一眼还挡在张军林身上惊愕地看着自己的琲清,冷冷地说了句。“将二人带进来。”然后便强忍着手臂的痛往营帐中走
沙棠与杨浱安连忙上前去接熠浔,查看他手臂的伤势,而被李熠浔挡下。二人不明状况地又看了几眼琲清,才跟进营帐。
李熠浔端坐在那里冷冷地盯着下面跪着的二人,琲清低着头,脑袋几乎要埋进胸里。张军林因为疼痛,半跪半趴着。浱安沙棠与军师孟言则在两旁站着。
营帐中充盈着一种冷峻而又沉默的压抑氛围,李熠浔死死地盯着那个自知有错,深埋脑袋的人。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以他现在的怒火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杨浱安与沙棠则是明白李熠浔与琲清二人的关系,但又摸不清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也不敢轻易打破寂静。
只有置身事外的孟言率先发话。“是你配的药方?”他肃声像琲清质问道。
“是。”
琲清如此坦诚,使得孟言诧异,又问道:“你可知谋害主帅是何罪?”
“……杖毙。”
“不关清弟的事,是俺的药方,是俺的错,是俺该死,求主帅放了清弟。”听到杖毙,张军林惊慌中不停磕头求饶。他本是想一人撑着,未想到琲清竟站了出来。如今要如何替他辩解?
“药方是我写的,我骗他拿来邀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张军林如此模样还在为她求饶,使得琲清愧疚不已,与他争相认起错来。
“他未哄俺,是俺想要立功才拿去的药方,清弟并不知晓。”
“好了,莫要在瞎说,欺瞒主帅扰乱军纪也是大罪。”琲清揪了揪他的衣服,示意他闭嘴。张军林不知她与李熠浔的渊源,只是一味顶罪。琲清感觉的到熠浔已经生气,怕他瞎说什么招来更大的灾祸,只得出手阻止,本来就是她的主意,罪过也应该她来承担。
况且,李熠浔应不会对她下狠手吧,他应知道她不会加害与他吧……
“……”张军林知道琲清一向聪慧,认为她一定有了自己的计划,张了张嘴便不敢再抢着顶罪了。
两人这一出情深意重相互袒护的好戏,李熠浔一点不落地全都看在眼里,眉头深蹙,怒气更甚,脸色也更加难堪了。
“你也知道军规非儿戏!”二人的话孟言也看在眼里,对于这种状况,他发出一声怒斥,使得二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在孟言发出下一句责难之时,李熠浔用森凉地语气开口了。
“……琲清。”李熠浔如此冰冷森然地语气,是琲清不曾听过的,这使她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孟言听到名字则眼睛微闭,琲清?这个名字貌似刚刚听说过。
“二人是何关系?”李熠浔又问道。
“被编为一队。”
“就这样两人便能互相用性命担保?”
琲清低头不语,不知如何辩解。总不能说他太傻,太过憨厚,就因为帮了他一次,便这样忠心守护。
“俺与清弟同营而住,邻铺而眠。日日一起训练,相处了两个多月,情同手足。他绝不是通敌卖国谋害主帅之人……。”随着张军林的话,李熠浔的脸上变得愈加怫郁阴沉,像是要吃人一般。张军林不明内情,只当做事态严重,主帅生气,便更加卖力地解释说情。
“短短两月,何以摸清人性。”张军林的话,彻底激怒了李熠浔,握着拳,话语似是从牙缝中挤出的一般。
“但清弟……”
“将他带下去,先关禁闭,等候处置。”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朝门口的侍卫吼了一句。
“请殿下……”见两人进来要拖张军林出去,他现已是重伤,本想求情为他医治一下,但被李熠浔打断了。
“住口,军中是你们闹着玩的地方?如此没有规矩,军威何立?”
琲清不敢再说什么,知道李熠浔是想趁此机会来个杀鸡儆猴,毕竟自他任职以来非议一片。
看来他是当真很生气,她还从未见他用如此语气与他人说话。
熠浔以为他又要求情,抢先打断了琲清的话,他黑青着脸看向沙棠等人。“你们都出去。
沙棠很懂事地将八卦之心作祟不愿离开的杨浱安和不明所以的孟言拉了出去。
……
人都走了出去,整个营帐变的更加安静。只剩下两人,也加剧了琲清的局促不安。李熠浔只是注视着他,目光却像利剑似的使她如坐针毡。琲清不担心他会怎么惩罚她,而是怕他会赶走自己。跪在哪里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心,乖巧又可怜。
李熠浔看着她那自残式的习惯,心情更加阴郁了。这个坏毛病何时才能改?终于打破寂静冷冷开口道:“要把手给掰下来吗?”
琲清迅速将两手分开,垂在两边。
李熠浔站起身走到琲清的面前,没有扶她起来而是蹲下来看着她的脸。“怎么回事?”
“气温潮湿,思量着……“
“你为何会在这里?”
李熠浔的声音冷峻中又带了些怒气,琲清更不敢抬头看他。“机缘巧合。”
确实如此,她本已决心远走的,却在机缘下遇到了张军林,又因此看到了他出征得榜文……
进入军中,她是决心不与他相见,默默守护的。但一想到他的病情,却又忍不住地写了药方……
“抬起头来?”
他一声呵斥,使琲清赶紧抬起头,他果然生气了。“对不起。”
看着琲清的脸,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听到她惯说的话,才让李熠浔有了些真实感。他日思夜念的人,当真就在他面前。
怪不得跟着她的暗卫寻不到她的行踪,但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啊!
“你当打仗是闹着玩的吗?做了几天男人,就真把自己当成男人了?”
“军中缺乏大夫,我是靠自己的能力作为医工进来的,与性别无关。”
“谁收的你?来人……”
见他要喊人,她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阻止。“我会些武功,也懂医术,能上战杀敌也能救治伤患,做了这么久的男人继续做又何妨。”
李熠浔被她突然的激烈辩解说住了,他望着她,收敛了怒气与责备,一字一句地回到:“你是女人。”
琲清咬唇,不再逃避地直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坚定。“女人又怎样?您尽管可以去问,我进军两月,从没有因为是女子而拖累军中一点事务。难道就因为是女子,就不能上站杀敌,精忠报国?”
李熠浔不知琲清竟还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面,被她坚定的目光所牵制。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她,不去看她。“这事没的商量,起来吧,一会儿我便差人送你走。”
“殿下怎能如此武断?”
“我不想与你争辩,此事已定,没有余地。”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唇忍着,又开始扣起了手心。
“我……,可是我无处可去。”她声音弱了下来。如今她能去了哪里?没有家,没有等待她的人……。但凡有个归处,何以跑到这个地方受苦。
她话中的颤音李熠浔听的真切,她哭了?无处可去,那离开时还如此决绝?可打仗不是儿戏,怎能将她留在如此危险的地方?
尽管心中万分不忍,面上依旧装作无动于衷。“那是你的事,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望着他的琲清,无情的话语冰冷的语气使她不再挣扎,在李熠浔面前她就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不想让他为难,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琲清从地上趴了起来,走上前两步,轻柔地抓住了他受了伤的手臂。“至少让我为你治疗一下手臂上的伤再走吧。”
一直很在意他的手臂,从进入帐篷就未见这手臂动过,那一棍如此的重,替她挡了这么一下,肯定伤的不轻。
她握着他的手如此的冰冷,使得李熠浔身体一颤,心也徒然软成一片。
李熠浔隐忍着默声不语,琲清便自作主张去卸他的铠甲,李熠浔也就任由她将自己右臂上的衣衫扒去,露出发胀红肿的手臂。
一条手臂肿的她两只手都无法握住,幸得有铠甲护着,不然这手臂算是废了。琲清的鼻子有些酸酸的,她来这里是为了帮他,却又给他添了麻烦,是要走了。
她去湿了毛巾为他冷敷,来减少出血缓解水肿与疼痛。
“您何必要上前挡着?”明明心疼地不能自已,嘴中却说出责备的话。
“那你何必过去替他挡着?”这句话算是让他的醋坛有处发作了,幸得他出来了,以这个力道打下去,她这小腰板现在还能站着跟他说话?
“林哥毕竟是因为我……”
“林哥?”
本来觉得这个称呼别扭,但叫顺了嘴便脱口而出了,尽管没有什么可误会的,她还是慌忙解释道:“他在从军路上遇到了些小麻烦,我帮了他,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分为了一队,他为了报答我的恩情便对我照顾有加,还硬拉着我结拜了成了兄弟。”
虽然对刚刚两人相互豁出性命也要保全对方的场景依旧郁结于心,转念一想,这就是她啊,为了所谓的恩情,什么都能抛到脑后。
“以后不可如此鲁莽了。”
“殿下,您保护好自己啊,……不要受伤。”
“……”熠浔语塞,语调终于温柔下来。“嗯”
战争惨烈,怎会没有伤亡?她心中无比清楚,听到他的宽慰应答,更是心生沧悲。
“我错了,对不起。”
“知道如此,就老实离开。”
……
“殿下开始便知道是我,故意如此引我出来?”
李熠浔未有应答,他开始也并不能确定,虽知道她是个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人,但来到军队,还是不敢想象的。
“您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药的味道。”
“味道?”
“你不知道自己的药方味道很独特吗?”
“……不知道。”独特?难道是因为加了一味祛苦的药?
如今伤着了骨头,本想固定一下以免伤势加重,但李熠浔顾忌到现今军中局面,坚持不让。军中将士本就因他的空降而感到不满,作为主帅还未上战场便挂了彩,不免影响士气。他态度坚决琲清也不好强迫,只嘱咐他尽量少动。
“禀主帅,有急报。”此时营帐外传来孟言的声音。琲清本是与李熠浔同坐在一起为他巴扎的,刷地站了起来向一边移了两步。
“属下先退下了。”便趁机想逃出营帐,逃过一劫。
“站住!”李熠浔看出了她的意图,低声一声命令,琲清随即应声停下。“干什么去?”
“既是急报,便是要事,属下不便再这里。”
“让浱安等人进来,你在门口等着,一步都不许动!”后面几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
琲清本想求李熠浔让她去看一下张军林的伤势,毕竟此事因她而起,此次走了,便也无缘再见了。再抬眼看他,见他冷冰冰地眼神后,又畏怯了,他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再惹怒他了。“遵命。”
琲清站在营帐外,望着悬挂在碧蓝天空之上地一个巨大火球,不由感叹天气的多变。前几日还阴雨连绵,沉闷湿热,今日便烈日高挂,烤起人来,她只是在外站了一会儿,便已汗流浃背起来。
来往的士兵穿着厚厚的盔甲,因为操练与赶路而被晒得黝黑地脸庞,挂满了汗珠。她进军两月,一直都在赶路,还从未经历过真正战场上的残酷杀戮。但兵将们训练的艰辛她是知晓的,真的要离开吗?那她要去哪里?军中生活尽管艰辛,但是有熠浔在,她便有归属感。
她仰望天空,强光使她无法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因为强光的原因,她眼睛短暂性失明,眯眼细瞧,才看清是沙棠。
“跟我来。”
仍是那种毫无波澜地生硬语气,琲清心中不禁感慨,他还是这样,真不知是冷漠还是木讷。
“去哪里?主帅吩咐,让我一步不许动。”
“主帅让我带你走。”
沙棠不是杨浱安那种会胡闹搞恶作剧的人,她便点点头跟了上去。
“去哪里?”
“主帅的起居营帐。”
“起居营帐?”
“军事商讨不知何时能结束,外面太热,便吩咐你去里面等着。”虽然李熠浔只是说了一句带琲清去他的营帐一句话,但沙棠是这样理解的,便直言不讳地表述了出来。
琲清心中倒是一暖,他还记挂着自己。然后便又想起了军林的事,她眼睛一亮,便试探性地问道:“刚刚被打的那个人伤势如何?我能顺便去看一下吗?”
“还未前去查看,不知伤势如何。主帅吩咐,让你在营帐等着,所以不能前往探视。”
“等主帅议事结束后,我就要离开了,他是因我而伤,走之前不去探望一下,不免愧疚于心。”
“等见到主帅,你可以请求主帅应允之后再去。”
沙棠的执拗脾气,琲清是拗不过的,便只得作罢了。
琲清在营中来回踱步,直到天色渐暗,李熠浔才回来,回来的同时还带了些饭菜。
见李熠浔回来,她便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好,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吃饭。”他在饭菜前坐下,瞟了一眼对面的座位,便用眼神告诉她坐下吃饭。
桌上摆下了两菜一汤,却只有一双碗筷,她有些犹豫,谁吃?一阵思索便恍然大悟,走过去拿起碗筷,夹了一个青菜递到熠浔的嘴边。
李熠浔面对这个状况,偏头无奈地看她。
他偏头的动作,在琲清心中像极了因挑食而不吃饭的孩子,难道不喜欢吃?琲清将青菜放下,又夹起一块肉起来。
李熠浔被琲清弄得哭笑不得。“我吃过了,让你吃的。”
琲清愣愣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不是因为右手受伤,不能使用筷子无法吃饭吗?转念再想,他这么一个高傲?的人,就算不吃也不会让别人喂吧。
只觉一阵尴尬,低下头讪讪地往嘴里拔起饭来。
帐内只剩下两人,琲清低头吃饭,对面坐着的人没有一点声响,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便躲闪地垂下,因为激动竟被嘴里的饭呛住了。
“咳咳咳。”
“做什么亏心事了?”站起身给她拍背缓解咳嗽,边轻笑着说。“我不在的时候翻我的房间了?”
因为咳嗽无法出声,摇头加摆手否认。
“说!”
“……我能不能去看一下林哥?”小心翼翼的问道。
“禁闭期间不得探视。”笑意随即消失,收回手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怂怂的不敢再说话。
“已经派人过去帮他查看伤口了,他身体结实的很,没有大碍。”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按照军法,他确是欺瞒主帅,如此已经算是轻罚了。
“等你走了,就放他出来。”
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下来,这是在威胁她?
像个斗败的公鸡似的,又低低地垂下了头,语气带着怯懦。“……天都黑了。”
见她这样,李熠浔语气也不觉软了下来。“明天。”
嘴里的饭菜顿时变的苦涩不堪,使她一口也吃不下了。她放下碗筷,站起身,强装平静。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回哪里。”
“营帐。”
“今晚住这里。”
琲清不解地看着他。
“真把自己当男人了?”一想到她跟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同住了几个月,心中不觉萌生了一层阴郁。
“我隐藏的很好,他们没有发现我的身份。”
“不行。”语气决绝。
“……”难道怕她跑了?她巴不得留下来,还能私自瞒着他逃走?
“我这里宽敞,拿两床被子迁就一下。”
琲清自然听话地留下了,毕竟明日之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她先是献殷勤地给熠浔收拾好床铺,才自觉老实地在地上铺了毯子安顿自己。
入夜,万籁俱寂之时,对于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终是一个不眠之夜。
回想过去种种,走与留,错与对,谁能判别?
“殿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