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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琲清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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琲清时常跟在李熠浔身后的,形影不离,今日却整晚不见踪影。
李熠浔沿着后花园的小径寻她,见到她坐在银杏树下的池塘边。
“在这里做什么?”
闻声,琲清转过身子。只见她两手各捏着一片银杏叶,高举在两颊处。脸颊红润,双眼迷蒙。转身见是李熠浔,眼睛一亮,竟扯唇笑了起来,欢快地喊了一句:“殿下!”
李熠浔一怔,顿住了前进的脚步。琲清严格来说是属于可爱的类型,圆圆地脸,大大地杏儿眼,本应纯净灵动,娇俏烂熳。但仇恨的压迫,使她本应减龄的脸上加了不该有的老成与清冷。如今俏笑起来,就像是恢复了本源,俏丽灵动,使他心中忽动,脸竟微微发红起来。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这些日子琲清虽开朗许多,但却从未像这样明媚地笑过。
“没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撒娇,然后便踩着小碎步朝李熠浔身边跑去。
琲清突然的热情使李熠浔的心更加慌乱,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想保持二人的距离,但是并未得逞,琲清又快步跟了上去,直到将他逼到池塘边缘,无路可退。
琲清仰着头,直直地盯视着他。她只是想看清他而已,不知为何,明明眼睛好了,今日却像蒙了一层布似的,更加迷糊了。
“你喝酒了?”过近的距离,让李熠浔闻到了些酒味。李熠浔服用的药丸,药性与酒相冲,所以在信王府是很少看到酒的。“谁给你的?”
“酒,没喝酒啊!”像拨浪鼓似的摇头。“看,漂亮吗?”
将手中的两片银杏叶举到自己眼前,挡住又移开,自己玩起了躲猫猫。大眼睛清澈透亮,专注地盯视着他,在月光的映射下,李熠浔便这样毫无抵抗力地掉进了她星辰般地眼眸里。
“漂亮。”李熠浔愣愣的,吐出两个字。
“送你。”连树叶带人,一起凑到了李熠浔的脸前。
平日里两人虽形影不离,但相处模式是绝对的恭敬如宾。他不会主动越界,她也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超越主仆情分之事,一直小心翼翼,说一不二。
所以以往的相处都在他的承受范围以内,所以两人还能维持现有的平和,可是如今……
他扶住琲清的肩膀,让几乎贴着他的琲清稍微与自己保持点距离。质问道:“谁给你喝的酒。”
“没有酒。”语气十分笃定。“就吃了杨公子送来的两块点心。”
“什么点心?”
“那里。”转身指了指水池边的一个食盒,然后又是一个乖巧的微笑。
那个食盒他认识,是城中刘记点心铺的。擅长用酒做点心,且酒量浓度很高,不常喝酒的人吃了经常会醉倒。杨浱安是找死吗?竟敢给她吃这个。
“殿下想吃吗?很香的。”说着便要去给他拿,但脑袋一恍惚,脚底一软,便往一边倒去。李熠浔慌忙将她扶住,琲清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脚底飘忽,已经不太清醒的琲清突然找到了支撑点,便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了。直接瘫在了他的怀里,感受到衣服上的冰凉,发烫的脸蛋贪恋这片凉气,像猫咪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李熠浔虽请平日里清心寡欲,但毕竟是个男子,遇到这个状况,心中早已万马奔腾。
“阿清!阿清?”
“……”没有应答,反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缠住。
李熠浔深深叹了口气,陷入绝望。扶住她的双肩,强行把她从他身上拉开。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不要生气……”琲清盯着李熠浔,眨着大眼睛,嘟起嘴巴,委屈兮兮。
他从不知道,她竟有如此诱人的一面??忽然间,心中竟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邪恶想法。他深吸了一口,他在想什么?这可是阿清!
李熠浔无奈,为了避免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智的事,他定了定神,狠着心,伸手将她抱起,转身对着池塘,一把将她丢了进去。
“清醒点没有?”
“啊,我……”琲清受到凉水冲击,一下子是清醒不少。不过她不会游泳,在水中扑腾两下就沉底了。
池塘水深只到腰部,这都能沉下去?
李熠浔崩溃,连忙跳进池塘去救她,琲清脑袋本就昏沉,加上突来的危机,便在水中挣扎的激烈,李熠浔废了半天劲才将她给打捞上来,此刻他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阿清?阿清?”拍了拍琲清的脸,没有丝毫反应,已经陷入昏迷。
李熠浔有些慌神,相处如此之久,竟不知她不懂水性,顿时万分悔恨自己的贸然之举。
他将琲清平躺在地上,慌张之下正要与她渡气之时。此时琲清却苏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便看到李熠浔的一张大脸,已经清醒大半地她瞪大眼睛猛地坐了起来,李熠浔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未来得及躲闪。琲清的额头便直接撞在了李熠浔的鼻子上,将在池边蹲着的他又撞回了池塘里。
李熠浔挣扎地从水中出来时,鼻血便哗哗的流了出来,顺着脸滴进这水池之中。
一切都太突然,李熠浔捂着鼻子,将脑袋扭到一边,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殿下没事吧。”还未来得及反应这一切的琲清,看到血更是惊慌失措,未有多想,自己也跳进水池,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给他止血。
她牵着他的鼻子,让他扬起头来,轻轻地给他拍脑门。
“你……”鼻子突然无法呼吸,李熠浔想要挣脱,但是琲清却捏的更紧了。
“这样待一会儿就好了。”
李熠浔自是不会听她的,打掉了她的手,但是刚松开鼻血就又哗哗地流了出来。琲清又眼疾手快的上去捏住了。但李熠浔个头太高,他又仰着头,高低悬殊,琲清只得拼命向他身上靠,去给他拍额头。
或是感觉疼了,李熠浔终于安静了下来,仰着头,双手举在空中,身体僵在哪里,任由着琲清给他拍。拍了一会儿,琲儿估摸着应该好了才慢慢试着松了一下手。见当真不流血了,这松了一口气,彻底放开了手。
她又深呼了两口气,吓得她腿都麻了,正想去揉一下腿,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粘在李熠浔的身上。
琲清顿时面红耳赤,向后退了两步,又因为地滑,失去平衡的她又重新回到了李熠浔的怀里。
此时两人的脸都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最终还是李熠浔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地面上坐稳,自己才跃身出了池子。
“对,对不起。”
“快回去换衣服吧,别生病了。”
背对着琲清嘱咐了一句,拖着湿哒哒地衣服,快速离开了。
为昨夜莽撞而一夜未眠的琲清,拖着重重的黑眼圈照常起床,打开房门,阳光便闯了进来,被灿阳包围着,她懒洋洋的伸了伸懒腰,抬头瞧见碧蓝的天空,心情忽然也像开阔的天空一般舒展开来,阴郁情绪全然不见。往外走,春风拂面,便有一阵清香袭来。
正是盛春,定是什么花开了,她循着花香而去,来到那片常常经过的梨树林,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昨天还是几片零落花朵,今天竟漫天盖地,雪白一片。
琲清痴痴地望着一片洁白,便往李熠浔的住处奔去。
同是一夜未眠的李熠浔正懒懒地穿衣,琲清门都忘了敲便急忙闯了进来。
“发生何事了?”李熠浔还在系衣带的手停放在腰间,如此莽撞地琲清,还是第一次见。
“花,花……”琲清手指着外面,竟激动的语不成句。
“慢慢说,花怎么了。”瞧她满面惊喜,便知不是什么坏事,浅浅笑着,继续系自己的衣带。
“花开了。”琲清一时嘴瓢无法组织语言,索性便不解释了,便拉着还未穿戴整齐的李熠浔往外跑,生怕再晚一秒,他便看不见那片奇景了。李熠浔只得任由她拉着,外袍都没拿,便跟着奔了出去。引来打扫院落杂役们的一阵好奇审视。
“看,花开了。”琲清将熠浔拉到梨花林,指着那片雪白。
梨花一簇簇,一层层,如云锦似得漫天铺地,洁白纯净,足矣洗涤心灵。微风侵袭,花飞如雪落,似乎进入梦幻仙境一般。
琲清被眼前的景象迷痴了,纵身跃入花海之中,追随着花朵舞动。
信王府建府之初,因地面广阔,人员却稀少。为院落多处荒废,他索性将院落推倒种植了这片梨树林。
建府至今已有六七年了,此等情形自然早已见怪不怪。
而相比于这壮丽花海,花雨中如精灵般惊奇欢快跳动着地人儿更能吸引他的目光。花影略过她明亮的双眼,她仰着头,伸展双臂,接着飞落的花瓣,爱惜地将她们捧在手心,感叹中带着不舍。将花朵送到鼻前,去嗅它的花香,又露出满足的神情。
李熠浔的目光随着琲清的身型而动,这个少女,此时此刻终于摆脱了离亲的悲痛,走出阴霾来到晴空之下,带着她那个年岁该有的天真烂漫,展现笑颜。
她跳跃欢笑的样子,像一直灵秀的小鹿,蓦然撞进他的心房,使他心神沉沦。这种不可控的心境,使他困扰,却也更使他沉迷。杨浱安说的对,他对她的感情,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变化,使他不仅仅只是保护,更想去拥有。
琲清捧着花瓣去给李熠浔瞧,这才发觉到他的衣冠不整,本就系到一半的衣带因为急急的奔跑而完全散开,头发因未梳而有些蓬乱毛糙,脸上还带有刚睡醒的朦胧,正站在花下看着她笑。
尽管如此,却丝毫不能掩盖他的温文与儒雅,他正站在花雨中对着她笑,那么柔和,她回望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脸颊悄悄爬上红晕,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莽撞,未有多想,便丢下花瓣跑过去为他整理衣衫。
“因为好看,所以想让殿下也瞧瞧。”她喃喃解释道。
“好看。”李熠浔垂眼注视着为自己整理衣衫的人,回答道。抬手为她抚下头上的落花。
被看的人尽管没有听懂说话人的真正含义,还是满足地笑了。嘴角上扬,露出整洁的牙齿,扯出一个漂亮的酒窝。李熠浔的心跳却因这个笑而乱了节拍,以前只觉她的眼睛特别,如今才知道她笑起来是如此的好看。
李熠浔恍惚间,大手便已抓住了正为他收拾衣衫的小手。
琲清不动了,抬头望他,懵懂中带着羞涩。两人目光相触,心跳阵阵。梨花纷飞,将两人掩盖。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世界只剩下这片片花雨与眼中只剩下彼此的二人。
握着琲清手的力道愈来愈重,琲清不敢挣脱,李熠浔喉结滑动,一时间忘了呼吸。琲清大眼睛眨了眨,大脑变的空白,不知如何应对。李熠浔的心跳却越加猛烈,满目只剩下她的笑颜。
他知道,要移开视线,要拉开距离,他不能成为越界的那一个。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她面前,他总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两人都静止不动,都希望对方是先行动的那一个,前进或者后退。
而求生欲和理智使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好,好了。”琲清略带尴尬地打破僵局,忽而又想起了昨日的事件,她最近是怎么了,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嗯。”
“一直想问,为何要在院中种如此之多的梨树?”转过身,僵硬地胡乱地接着纷飞的花瓣。试图转移话题。
“空着也是空着。”
“听老人说,梨寓意着‘离’,倒是不太吉利。”
李熠浔接住一片梨花,透过花瓣望着远空的暖阳,想起了母妃与他说过的话。母妃说梨花美而不娇,秀而不媚,倩而不俗,是纯真,是永不分离的爱。虽他种这些并非是因为这些原因种植的此树,但比起‘离’,如今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些话了。
他答道:“我却听说这梨花高尚洁白,象征着纯真,永不分离之爱。”
琲清诧异,情爱这种事情,倒不像他嘴中所说的话。
李熠浔抬手折下一支梨花,送往琲清的手中。“花开虽美,却也易落,带回去留着吧。”
琲清接过花朵,再次露出腼腆的微笑,李熠浔抿了抿唇,不再去看她。
琲清在窗前看书,日光洒在她的身上,明媚又闪耀。这个场景每日都会出现,但不知为何,李熠浔却觉得她今日格外的特别,使他无法移目,心跳连连。
她看书看的专注,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眼前的书本,看到重点之处,手便摸索着找笔想去做笔记。李熠浔瞧见,便将笔递到了她的手边。
她摸到一片温暖,转头去看,竟握住了李熠浔的手,而李熠浔则像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李熠浔性格温和,处事也一向从容舒徐,见他如此猛烈的反应,琲清有些被惊到。再去瞧他,才发现他脸上竟红彤彤的。
难道是病了?琲清站起身去摸他的额头,想试一下体温,李熠浔见她突然靠近,便向后移了一步躲开了。
见他躲闪,琲清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逾越,他是不喜欢旁人碰他的,她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去叫大夫。”
“我没事。”李熠浔下意识地拉住了要奔出去的琲清。
“当真没事吗?”琲清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便想去为他把脉,他又火速将手收了回去。
“没事。”他又向后退了两步。眼神望着别处,又说道:“以后不用每天跟着我了,这些事儿我都可以自己做,你去忙你想做的事情。”
忙自己的事,她的事不就是在他身边照料他吗?是她缠他太紧了吗?
琲清还是点头答应了,没有问缘由。
“那……我先出去了?”
“嗯。”心中如受重压一般,说不出的沉闷。背过身,眼睛向窗外看去,从喉咙中发声,浅浅地应了一句。
得到应允的人,表情难掩罗落寞,却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东西离去了。
侧目看她离开的背影,她还是如此,千随百顺,言听计从,从不问缘由,听话的令人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是琲清能够清楚明显感受到李熠浔对她的刻意回避。她去藏书阁,他便留在了书房。她去后花园闲逛,他便躲进了新建的花室。
本是形影不离的两人,如今一天都未能见上一面。琲清第一次觉得,原来信王府,这么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突然的疏离究竟为了什么?她可以问吗?他不是说过,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和他直说,如今她只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以吗?
她在藏书阁门前,装作不经意间路过,来回了数次,想要偶遇。在藏书阁中清点书籍的管家终于忍不住问道:“琲清,你来回晃了十几趟了,是不是要找什么啊?”
琲清讶然,有这么明显吗?
“殿下现在……”她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
“殿下出去郊游写生了?你不知吗?”
神情在脸上凝固。“郊游写生?”
“今早出去的,还奇怪你为何不再,还以为你病了呢。如今见你好好的,倒也放心了。”
“……有说几时回?”
“这次走的远,大概三四日!”
三四日?是在躲她吗?
她趴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上,坐在李熠浔常做的位置,盯着他常看的方向。如今这个状况,让她想到了住在别院的林舒华。
厌弃,逃避……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琲清暗自嘲弄,她怎能和林舒华相提并论呢?她本不过是一个下人,只是这下日子给她了些好脸色,她便得意忘形了。
将脸埋在臂弯里,强制自己放下那些不该有的思想。
李熠浔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温暖的阳光穿梭于万物间,紫檀的香味,弥漫在春日微隙的气息中,将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他望着如幻般的美景,却完全没有心思动笔。
他尽量去把握这个度,控制两人的距离,不疏远,却也不过分亲密。
一直以来,他都很成功。
但不该发生的事,仍是发生了。
小剧场
李熠浔看着饭桌上的冰糖炖雪梨,雪梨烧鸭,雪梨炒鸡,雪梨糕……
眼神投向站在一旁待命的管家。
“近日王府可有何大的支出,为何如此拘谨,竟天天吃梨?”
管家顿时十分委屈。“近日梨树结了果,琲清觉得浪费,便都拉去了厨房。”
“我……也要一直吃吗?”
“琲清可能觉得您喜欢吃……”
“悄悄送出去。”李熠浔扶额,这梨再吃下去,他都想将云霜院梨树砍掉了。“给我下碗面,莫要让阿清知晓。”
“遵命。”管家如临大赦,终于可以摆脱梨的折磨了。这些日子为了在不浪费的情况下解决这些梨,他真的绞尽脑汁了。
这一年,各大府上皆收到了几大盒梨……,获赠之人皆认为这什么名贵品种,视为珍宝,不忍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