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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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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熠浔的脸慢慢靠近,她直直地盯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李熠浔呼吸中散发的草药味道越来越浓烈。两人像在进行无形的抗争,在琲儿放弃抵抗闭上双眼的时候,却是李熠浔先放弃坐了起来。
他没有必要为了试探一个身份不明的丫头委屈自己。
琲儿瞟了一眼刚刚丢落在手边的匕首,也慌忙坐了起来,暗暗松了口气。从刚刚她抓一下他的衣服都被嫌弃的时候,琲儿就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在试探她罢了。
“出去吧。”
“……村子的事?”
“你的事不是小事,本王会斟酌考虑的。”
“可是……”
“本王无法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任何承诺,所以,我会酌情考虑!”
“琲儿先谢过殿下。”琲儿又趴在地上猛磕了一阵响头,虽回答的模棱两可,但也是允了。
只是听他语气又变得冰冷决绝,琲儿不敢惹怒,抱着湿哒哒的衣服慌忙跑了出去。
尽管已是深秋,自己还穿着湿哒哒的衣服,但是心里却不觉得冷。兴奋的跑出来一段路才意识到,天已经这么黑了,而自己不认识路,也看不清路。
在村子被焚烧时,琲儿被烟灰熏得太久,眼神就变得不好使了。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眼前便是一片模糊,微弱的月光,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笼,摸索着走了几步感觉脚底有点疼,才想起来鞋也慌张的没有穿出来。
因为今日琲儿见的是信王,坊主不敢派人在门口守着,守门的人在李熠浔进去之后便都退下了,知道信王不喜欢被打扰,坊主就连附近的闲杂人等也都清退了。所以琲儿出来走了半响,却都未瞧见人影。
这后院楼宇又布局繁杂,当初建楼之时为了方便那些表面清廉,实则丑恶之人躲避熟人,设置了许多狭路小道,如是见到不想见之人,以便小路回避。初入这院子的人,未有人带领,大都会迷失方向。
她虽不知该走向哪里,但沿着灯光应是没错的。走了好一会儿,除了漆黑中的树影斑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野猫的刺耳尖叫外,竟依旧不见人影。野猫那似婴儿啼叫的声音,越发响亮频繁,这使琲儿多少心生了些恐惧。
就在这时,终于才看到了挑灯巡夜的人。琲儿像时抓到了救命稻草,跑过去想要问路,但那人看到琲儿后,却一声尖叫,见了鬼似的丢下灯笼风儿般地跑走了。
她不是已经洗干净了,还能把人吓成这样?怪不得信王不愿意碰她。
灯笼掉在地上但蜡烛却没有灭,琲儿蹲下来本想去捡灯笼,但看着灯笼里的跳跃浮动的烛火,陷入了自己的思索。
信王说斟酌考虑,要斟酌到什么时候?考虑到什么时候?又是否真的会帮自己调查,毕竟这次见过之后,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刚刚的欢喜全然消失不见,被风吹动的火苗又让她想起了一年前的大火。眼眶变得湿润,她的眼睛不能哭,但是却止不住,这就是俗话说的乐极生悲吧。
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眼前突然一黑,什么东西盖住了她的脑袋,琲儿被吓的坐在地上,双手齐用,慌忙地将脑袋上的东西扯掉,抬头便看到了已经换下湿漉漉衣服的李熠浔站立在旁边。
琲儿抬头望着他,在月光的映衬下,李熠浔显得格外清瘦。他又恢复了往常的那般温和模样,带着笑,问道:“跑来这里装鬼吓人?”
琲儿赶紧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殿下要走了?”刚刚哭过的她,声音有些沙哑。
李熠浔环视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他收拾好本是要走的,但听到外面有人偷看便追了出来,人未追到,却遇上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蹲在路边吓人的琲儿。
琲儿身上的白色单衣仍是湿的,透过单衣能清楚看到她里面的红色肚兜,和背上那凸显出来的条条伤痕。如不是伤痕看着是久远的旧伤,他真的要将坊主绑来问一下了。这清乐坊虽然规矩森严,但也不至于如此残忍。
她这小小年纪,究竟都是经历了什么?
因为她背上的伤痕实在显得格外刺眼,李熠浔便把身上的披风脱下丢给了她,盖住了那伤疤。
琲儿低头看手中的物件,是一件披风。忙跪谢道:“多谢殿下。”
李熠浔没有回复,转身走了,琲儿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又喊了一句。“殿下可否会真的帮我。”
“你若未骗我,我便会帮你。”他本不打算应允的,毕竟以他现在的状况,是无法参与任何政事的。但是,瞧见她那副惨样,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听到应允,琲儿悬在半空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村子的事情,有希望了。
自那日后,街里坊间便传出被情所伤,不进美色的信王殿下,终于走出阴霾。有的说他竟堕落如此,为一个风尘女子倾心。有的则为他感到庆幸,风尘女子总好过孤独终老。而更多的众多好奇之士更想一睹这美人的风采。
于是,俊儿的名声,便瞬间名扬在外了。是的,无论是被打还是去见信王,琲儿都是顶着俊儿的名头出去的,后来,这个让信王留宿的美人,便就成了俊儿。
琲儿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身边是没有亲近之人的,俊儿是算是她再清乐坊唯一称得上要好的朋友。二人相识偶然,一次俊儿不舒服,因为夜深找不到大夫,琲儿刚好懂点医术,就给她开了个土方子止住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自此以后俊儿一有什么小病小痛就过来找她。一来一往也就熟了,整天跟在琲儿旁边叫着姐姐,琲儿也就喊了她声妹妹。
琲儿是一个姿色不出众,学艺不精细,又沉默寡言不会说笑惹人欢心之人。尽管比别人加倍的努力,但在众多的姑娘中也就算是中等。
而俊儿则不同,长了一副美艳的面孔,既漂亮又很聪慧,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文文静静,瘦瘦弱弱,说话声音蚊子叫般大。虽经常生病,却也给她增添了不少别样的病娇之美。这样一个柔弱貌美且懂得讨人欢心的女子,坊主自然珍惜的厉害。
那日俊儿好奇心大发,打听到了信王的行程,便与人一起前往后院偷看,却不巧遇到了在楼里出了名的性情残暴并有恶趣味的薛诛。
前去偷看的姑娘中当属俊儿最是亮眼,那薛诛自是一眼相中了俊儿。便拉着俊儿去找坊主,非要俊儿晚上过去陪着。
俊儿本是体弱和年龄小才一直养着,跟俊儿一起的几人却煽风点火,说俊儿以后是要留给尊贵人物的头牌,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可以要的。那财大气粗的薛诛加上喝了些酒,气焰顺势高涨。在坊主那里打砸一通,说今夜非俊儿不可。
以往配过薛诛得姑娘们,皆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俊儿那小身板怎能顶住这样主的折腾,就算顶得住,坊主也不会舍得,毕竟俊儿确实是有更大用处的。
但是薛家她惹不起,又恰巧信王今日确实会来,坊主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来扰了他的雅兴。万般无奈之下便瞧见了琲儿,琲儿与俊儿容貌上虽差距甚远,但体型却最是相似,都生的瘦弱娇小,便灵机一动,决定牺牲琲儿。
然事态的发展却不是坊主预想那般,未想到琲儿撑了下来,还搭上了信王李熠浔。
但知道事实的坊主不但没有对外界更正错误,反而直接将俊儿趁机推了出来。加上俊儿本就样貌倾城,才情出众,一时间便成为了京都公子哥之间炙手可热的人物。
琲儿倒也理解坊主,毕竟以自己这般姿色,传出去不仅毁了乐坊的名声,连信王都要受到嘲弄。而且,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她见到李熠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坊主倒也没有亏待琲儿,将她从一个多人住的通铺,安排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不仅吃的用的也都还上了最好的,还每日过来嘘寒问暖。乱七八糟的客人一律谢绝,将她宝贝似的供在坊里。
其他原本对她不闻不问的姑娘也会偶尔过来奉承一下。倒是俊儿,因为琲儿的原因无故迎来这么大的名声,又因为此前的愧欠,反而愈发的躲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