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莫笑》迷谷树

14、第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

　　在信王府，琲儿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但她鲜少出门，除非逼不得已。比如现今，李熠浔差她出来买书。
　　这个书坊隔的没多远有一家药店，那是她初来京都最先来的地方，也是遇到李熠浔的地方。那时迷茫，无助地走在大街上，自己要走向何处，去往哪里，哪里才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她都不知道。
　　看到身着华丽的人们与衣衫褴褛的自己形成明显的对比，还有各种嫌弃与厌恶的眼神，都令自己印象深刻。而如今，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旁人便改变了态度，笑脸相迎，曲意逢迎……
　　是李熠浔救了她，没有嫌弃她的脏乱丑陋，没有厌恶，还帮助了她。他的微笑那样的温暖和煦，在她漆黑的世界里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看见了希望。
　　尽管他不让她信任他，不让她喜欢他，但她却……
　　“咚咚咚……”几声响彻长空的鼓声将她的思绪震了回来，身体与心神皆被惊得一阵颤抖。闻声寻去，边看到一杂耍团在街边卖艺。
　　杨浱安其实未有了解清楚，她虽怕蛇，但那只是普通地见到冷血动物的本能恐惧，而在她内心深处最怕的却是这些敲锣打鼓的声音。
　　可如今她没有资格怕任何东西，没有资格怕蛇，也不应去怕这些本没有实际伤害的虚无之物。
　　琲儿握了握拳头，向前移了两步，走的更近了一些。
　　此时正在耍猴，周围围了一圈的人都在拍手叫好。琲儿随着锣声的节奏心跳逐渐加速，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她努力得吸气，呼气，而耳边从欢笑鼓掌的嘈杂声还是逐渐变成完全的鼓声，一些早已遗忘不想回忆的记忆片段出现在脑海中。
　　仿佛一张一张浸湿的纸盖在看她的脸上，让她逐渐无法呼吸。呼吸困难使得她全身都在发抖，紧接着便是头晕目眩。
　　意识在慢慢消失，她依旧咬紧牙关，执拗地不想离开。这时身后一只手将她拉出了记忆的深渊，带离了人群与喧嚣。

　　二人快步走了许久，直到鼓声不见，才停了下来。琲儿着才发现是李熠浔。
　　“殿下。”琲儿的脸被憋的通红，深吸几口气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让你出来买书，你在这里偷懒？”他松开琲儿的手，对于她的异常视而不见，悠然开口说道。
　　“小人知错。”
　　“书呢。”
　　“正要去买。”
　　李熠浔未有怪她，闻言便转身往书店得方向去了。琲儿见他身边没有沙棠陪同，觉得奇怪，只身一人出来了？明明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的人物。
　　虽有疑问也不敢多问，揉了揉刚刚被他扯得生疼地手臂，静静地在身后跟着。

　　二人来到书坊，老板见李熠浔进来，忙出门迎接。面上堆满笑容说道：“殿下今日怎得空亲自过来了。”
　　“听说最近有不少新书，便来瞧瞧。”李熠浔朝老板微笑道，温润有礼，丝毫没有一个王爷得架子。
　　老板带领李熠浔去看新书，琲儿便得了空闲，在门口守候。
　　闲来无事，眼神便飘到了书坊对面得众多摊位上面，其中在一个首饰摊位前，两位女子正在挑选着饰品，互相试戴，往来打闹嬉笑。
　　摊主不停地介绍着自己得产品，女子每拿起一样物品，她都拍手叫好，满口赞美，惹得女子满脸羞涩，一时竟不知选哪个好。
　　明明是一件再普通不过得小事，她却看的入神。这些都是她奢求不得的，无论是那些饰品，还是那无忧的欢笑。
　　“走了。”李熠浔从屋内出来，却见琲儿又在发呆。
　　琲儿反应过来，忙接住身后小厮手里的一摞书，紧跟上去。二人取书出来，便直直碰见路边几个混混围着一个小女孩，一脸猥琐的笑着将女孩逼到了墙角。而路上行人众多，却都视若无睹。
　　这种事她见过不少，她偷瞄了身旁的李熠浔一眼，李熠浔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神情淡然，不知是当真没看见，还是不想管。她本就寄人篱下，自不能再给他招惹什么麻烦，他不管，她也只能默默转移了视线。
　　脚步虽向前行进，心中却仍旧挂念，就在琲儿犹豫的时候，几匹马引着一辆马车驱使而来，马速平稳，舒缓而行。琲儿心生一计，慢行了几步，在与马车并行之时，只见原本平静的马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失去控制，往街道一旁横去。
　　刚巧来到了那几个小混混身边，几个混混一心调戏那小姑娘，未来得及躲闪，便纷纷倒在了马蹄之下。
　　几个小混混都受了伤，正要发怒，只见那马车锦绣华丽，怕里面做了什么大人物，闹起事来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也没了调戏的心情，灰头土脸地溜走了。
　　琲儿看那姑娘也受了伤，坐在路边哭泣。她虽是不想多管闲事。但见她哭泣的模样，便想起了初来京都的自己，心中动容便犹豫了起来。
　　“要让我继续等你吗？”琲儿刚向前迈了一步脚，不远处的李熠浔便发出略带不耐的声音。她这才想起已经在一旁站了好久的李熠浔。
　　琲儿又看了一眼哭泣的小女孩，还是放下心思，跟随李熠浔回去了。
　　“怎么？还想带她走吗？”瞥见琲清依旧对小女孩念念不忘，李熠浔开口。
　　“不敢。”她如今都要依附于他，还怎敢带个累赘在身边为他增添麻烦。“看她衣着干净，应是有家人的，她会自己回家吧。”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回家？”两人谈论，对家的依赖，小孩子为什么要哭着想回家呢？家里又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呢？对于她的留恋，她的执念，他都无法理解。
　　“我是养女。”琲清回答。
　　“我知道。”
　　“我作为一个捡来的孩子，面对一个脏乱不堪的我，他们为我穿上棉衣，给我饭食，为我的伤口涂药，为我的伤痛而担心，而流泪。他们给予了我这个世上最大的关怀与爱护，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一个值得被疼爱，可以拥有温暖的孩子。”
　　李熠浔陷入沉默，这就是所谓的家吗？

　　琲儿跟随李熠浔进了书房，将新买来的书籍放下，正要出去时被李熠浔叫住了。
　　“琲儿。”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跟我讲一下你的事吧。”李熠浔坐了下来，懒懒地翻着新买的书籍，随意地说道。
　　这是李熠浔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向琲儿提问，他突如其来的关心琲儿有些意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殿下想知道什么？”
　　“你的过往。”翻了几页书，又补充道“比如儿时的事情。”
　　儿时的过往？琲儿陷入沉思，不是村庄的事，而是更加久远的儿时过往？
　　他是记起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
　　但儿时的记忆，那段惨痛的过往，她却已记不清了。一是当时年小，记忆力本就不好。二是十年的温暖时光，早就将那些坏事冲洗的七零八散。如今的脑海中只留下些异常深刻，却没有头尾的支离画面段。还有那或许早已扭曲的，对人的初始印象。
　　就像现在，她所看到的李熠浔，就与她那朦胧记忆中就相差甚远。是她记忆出现失误，还是他在成长过程中变成了这样？琲儿不得而知。
　　如今这样问她，她不知如何回答，说她虽然忘记了儿时绝大部分事情，却还记隐隐约约得他。之所以找他求助，而不是找李熠漓，是因为依稀记得他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而李熠漓是一个暴虐残忍之人。
　　但那些小小的事情，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又经过多年的消磨，他们怎么还会记得，多说只会惹来麻烦和怀疑，所以在事件之初，她便就没有提及。
　　“儿时没有特别的记忆，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同阿爹一起上山采药，不慎摔下山去，昏睡数日，醒来之后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所以我的记忆是从七八岁开始的，但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末了又补了一句。“在官兵带着病人过来之前，我一直以为我能这样平静的过一辈子。”
　　最后这句话刺中了李熠浔的痛处，眼中不再是一贯的淡然，而是蒙上了一层深深地愧欠。他将书合上，抬眸看琲儿。琲儿则又陷入了屠村的梦魇之中，垂着的眼，满是悔恨与悲切。
　　失忆了？面对那样的事失忆也很正常。所以是被丢到山野，然后被现在的父母所救？
　　“额头上的伤疤可还记得？”
　　琲清有些疑惑，额头上的伤口？她伸手去摸，摸遍了整个额头，才在头发缝里摸到一个指甲大小伤疤。
　　什么时候的伤疤？琲儿仔细回忆，却毫无头绪。
　　“不记得了。”琲儿不记得了，伤口虽然不小，但因为有一半遮在头发了，她平日里又很少照镜子，便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再回忆那日花园中他的举动，是看到了伤疤？
　　“不记得？”
　　“阿爹还在世时，我经常随阿爹上山采药，山路陡峭，难免磕磕碰碰，兴许那时留下的。”瞧李熠浔不相信，她解释道。而且这几年她又几经变故，身上的的疤痕自己都不知有了多少。
　　一个女孩，谈论自己脸上的伤疤竟用如此轻巧的语气，犹如解释别人的事一般，让李熠浔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当真把自己当成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