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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素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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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花室没了之后,李熠浔的日程就只有藏书阁了。偶尔来了兴趣,便会去后花园画上几笔。琲儿就跟后面静等吩咐,安静地仿如死人。
大雪还在继续下着,老天像是要把整个大地填满一样,毫不停歇。偏巧院里梅花开了,一张雪白的画卷上,终于绽放出了不同的色彩,李熠浔来了兴致,便说要作画。
琲儿便去为他准备画材,路过李熠浔的书房,便瞧见一女子拎着食盒站在那里。寒风肆虐,虽披着风裘,仍冻得发抖。
在这府中有些日子了,还从未见过女眷,但看穿着又不像是婢女。
“请问您是?”琲儿上前小心询问。
那女子转身看到琲儿,上下打量了一下,露出微笑,说道:“你是琲儿?”
“您是?”。
“林舒华。”
林舒华,当今皇后赐给李熠浔的侍妾,因为府上只有她一位侍妾,府上内院的事物名义上都是她在打理,所以众人都尊称她一句夫人。不过她长期住在别院,不常在信王府出入,琲儿来信王府一月有余,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舒华。
“小人不知是林夫人驾到,还请夫人恕罪。”琲儿没能认出她,她竟先认出了自己。琲儿有些惭愧,赶快行礼赔罪。
“不知者无罪,起来吧。”她掩面一笑,温婉娴静。腾出一只手,将琲儿扶了起来。琲儿心中不禁感慨,李熠浔竟然舍得将这样一位女子放在别院不理不睬,真是暴殄天物。
琲儿起身,上前接住她手中的食盒。
“夫人怎自己来了。”见她只身一人,便询问道。虽然信王府中一切从简,但据管家所说,别院的吃穿用度却从不曾短缺的。
“殿下不喜看到杂人。”
“殿下正在花园午睡,小人带您过去。”
“午饭可吃过了?”
“吃过了,今日天气好,在园里用的膳食。”现都快到了申时,若是来送午饭,难不成等了一两个时辰?
林舒华听后神情变得落寞,片刻后才又恢复了笑容,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那这些就留给你吧,我便先回了。”
“不去见见殿下?”
“殿下不喜被打扰,我改日再来。”林舒华眼睫低垂,难掩寂寥,未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按照李熠浔的习惯,他通常是午饭后才去后花园散步消食的,今日不仅上午就早早过去,连午膳都搬去了哪里,甚至还要顶着严寒出来作画……看来是在躲这位了。
想起了坊间的传闻,信王同现今的太子妃杨婧文是青梅竹马,自幼关系要好。而后却被当初的大皇子,如今的太子李熠决横刀夺爱。不仅娶了杨婧文,还凭借杨婧文娘家的势力当上了太子。并处处打压李熠浔,迫使他放下一切职务闲置在家。
自此李熠浔便与李熠决决裂,再不相往来。
李熠决与杨婧文大婚的三天里,他独自在寒天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以至于现在留下病根,不能见冷的东西,否则便会全身如针刺,疼痛难忍。
他也自甘堕落,变成一个清心寡欲之人,平日里在府中吟诗作画,养花垂钓,闭门不出。
虽说李熠浔与李熠决决裂,但太子妃却经常送来点心和一些新奇小玩意,他却都很珍视。也唯有见到这些东西时,那虚假的微笑才有一丝真情显露。
现在看看,倒是真的如传言那般了,本以为他绝情,未想到他也如此痴情。
李熠浔当真是个她猜不透的人。
“看什么呢?”琲儿正在旁边安静的磨墨,李熠浔突然开口。
琲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明目张胆的看着他出神,还臆想着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心虚的她垂下头,转移了视线。
琲儿心想,李熠浔绝对有一项特别的技能,就是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事情,那日如此绝情的对待她,第二日却依旧能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若无其事的对着她微笑。
“觉得我无情?”
“没有。”琲儿知晓他说的应是林舒华的事情,尽管心里是想着无情,但还是否认了。
“多余的情感只会引来多余的麻烦,有的时候无情,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有些事他本没有必要解释,却还是说出了口。
这句话像是在说林舒华,又像是在说她。
“那为何不直接说清楚?”就像对待她这样……
“我的思想不必让他人知道,她们的思想如何,又关我何事。”
“……”琲儿哑言,谁曾想到,在外人眼里温文儒雅,带人和善的信王李熠浔,实则是个冷漠决绝之人呢。
“殿下,起风了,回吧!”一阵风吹来,雪花被吹地飞的更加凌乱,落到画纸上融化,将纸上的墨汁给晕开了。琲儿提醒了句。
管家曾特别嘱咐过她,不能让李熠浔冻着。
“无事,快了。”他随着雪花晕开的位置,画了几朵梅花,本以为毁了的画,变得更加有了韵味。
对于李熠浔的画艺琲儿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仍是惊叹。他采用写意手法,笔触精巧,角度新奇,设色大胆。一幅雪中寒梅图,不一会儿便跃然纸上。虽是在纸上,却又能看到一种流动之感。
李熠浔果然名不虚传,是一个能让画作动起来的人。回想那日在乐坊,她竟还主动献画,如今再想真是无地自容,自惭形秽。
但是,这个画风为何与自己的如此相似?视线不自觉地又沿着手臂来到他那张专注创作的脸上,在白雪的映衬下,脑海中忽而又出现了那个在白光中,在梨花树下的少年,他笑如灿阳,温暖无比。手中的琴弦,舞动出婉转的琴音,哀婉的曲调,却让她泪流满面。
琲儿一阵恍惚,这个人是谁?还有坠楼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少年又是谁?
儿时凌乱的画面交杂,使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要不要试一下?”李熠浔侧脸瞧见再次专注盯着自己的琲儿,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不敢。”自知唐突的琲儿垂下头,向后退了两步。
兴许是想起了那是清乐坊的事情,李熠浔笑语道:“如今倒是谦虚起来了。”
“琴可以吗?”适才的碎片记忆,让她想到了那首苦练了一年的曲子,还未排上用场。
自从望雪楼之事后,琲儿便像个幽灵一般活着,不是被问到事情,绝不主动开口说话。没有指给她做的事情,也绝不沾染,犹如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冷漠又听话。
现今主动开口,李熠浔自然点头应允了。
琲儿在琴边端坐下来,双指在琴弦上跳动,试弹了几声,还未成调,却使李熠浔顿住了手中的画笔。
琴声响起,灵动而悠扬。初时婉转流利,如飞鸟在花下啼鸣,欢乐又畅快。轻捻慢挑间,琴音忽转,弦弦凄楚,声声哀怨,如困兽哀嚎,绝望又悲切。
飞雪漫天,随着琴音,回荡在院落中。李熠浔有些失神,停留太半空中的笔,滴落下来的墨水将整个梅花图晕染成了一片,也将他的心给搅得混乱。
琲儿坐在亭子下,专注着琴弦的双眼,抬头间,李熠浔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琲儿抬头仰望着他,被他专注的盯视弄得十分别扭。她别过头转移了目光,站起身来解释道:“旭日开晴色,寒空失素尘。《素尘》,这首曲子的名字。因为下着雪,便觉得十分应景。”
“为何选这首?”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露出了惊愕。这个女子,当真日日给他惊喜。
“只会这一首。”
“谁教你的?”他想起那日慧儿在乐坊说过的话,苦练琴艺。所以是这一首?
李熠浔一步一步向琲儿逼近,他温润的脸上添了几分阴沉,让琲儿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不自觉地向后退让,躲避他的追击。
“自学。”她在音律方便确实愚钝,但她却能够完整又带着感情的弹奏这一首。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这首曲子符合自己的心境,初时与家人一起时的欢快,遭遇变故,失去家人的绝望与悲痛……
瞧着李熠浔如今也如此动情,是曲子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吗?与大哥还有青梅竹马的美好,到如今的双双背叛?
那她是不是又犯错了?
琲儿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李熠浔的眼神变的愈加幽深,他盯视着她,她深低着头,垂着眼,灵动的眼眸左右转动躲闪着,紧扭在一起的手指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心。
这个紧张的神情,这个习惯,还有她的这双眼,忽然一些被封闭的久远记忆被勾勒出来。他向前倾身,伸手去摸她的脸……
李熠浔上次的攻击,琲儿还记忆犹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闪。
“别动。”
闻言,她躲避的动作只得停顿,愣愣定格在了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的眼神,专注在那张紧张的小脸上。顿了一下,还是上前半步,抬起手将琲儿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抚到一边……
果然是她!
种种深埋心底的记忆重新在脑海中闪过,使他淡漠的眼眸中生出了几分柔情。他将她纷乱发丝理好,才缓缓放下手来。
“有些凉了,回吧。”向后退了一步,裹了裹身上的裘衣说道。
“画?”琲儿去看那已完成了九分的画,对着已离去的李熠浔提醒道。
“扔了吧,已经废了。”
深夜,李熠浔翻箱倒柜的寻找东西,在陈旧的箱底,寻出了一个画卷。画卷很是陈旧,卷轴因为潮湿和年久,已经褪色,那都是他年幼时不成熟的作品,所以都被雪藏了。他打开那个画卷,是一个女子站在花丛中的,梨花下,微笑着。清风袭来,梨花漫天飘动,淘气的花瓣飘落在她的眼睫上,他捕捉了这个瞬间的动作。
养女,画,曲子,伤疤……
一切貌似又说得通了,那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又是如何去到的舟山村?来找他又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
他望着画,思绪再次陷入纷杂。
看来计划要改变了……